第113章 彼時高山流水潺潺之音

  這一頓飯,吃的眾人是心驚肉跳。

  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酒味醇香和各系菜香之中,引人不適,讓人想要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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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歷在目的,還是陳高頭顱的場景。

  只要一想,就毛骨悚然。

  君光祖夾了兩筷子,只覺得味同嚼蠟,難以下咽。

  李長月找了個話題,「馬上就是過年了,宮宴的時候,還為讓各個武堂的優秀學生過去,展開一場武宴,聽說還邀請了江湖上的宗門和別國的使者來看呢。沈小姐,我很期待你。」

  君二公子道:「長月莫不是忘了,往年的宮武宴,子衿武堂都不參加的,實力太低,會在別國面前給自己丟臉的。」

  「嘭。」

  楚夜的酒杯,猛地朝桌上一砸。

  桌面突如其來的震盪和沉悶的聲響,叫眾人的聲音戛然而止,俱都朝他看了過去。

  「小侯前不久,聽聞了一件奇事,說來給大家笑笑。」

  「什麼奇事?」君二公子問道。

  楚夜唇角一勾,深沉冷郁的眸底,是潑墨般的黑,漸浮起了清淺的嘲諷。

  他戲弄道:「是說前不久的青鸞凌空莊上,有人學著狗的樣子,好是滑稽,聽聞是權貴之後,就不知道是哪家的權貴,有這麼個為祖上長臉的東西,小侯當真想帶諸位去看看他家的祖墳,冒的是青煙,還是黑煙。」

  君二公子臉色大變。

  楚小侯爺話里丟臉的人,不就是他嗎?

  這件事導致他好些天都不想出門。

  但大傢伙兒都是背後說道,這楚夜倒好,直接當面提及,還一派故作不知。

  顧景南眉頭一皺,楚夜這話,分明是為維護沈寧。

  他自是不信,一個棄婦,能讓定北侯府的小侯爺看上。

  然,最讓顧景南鬱鬱寡歡的是,他和沈寧從未有過夫妻之實,這是他前半生里最大的遺憾了。

  「君二公子,你知道我說的那位,是哪家公子嗎?」楚夜認真地問。

  君二公子就差當場哭出聲來,話到嘴邊全然道不出去,整個人杵在那裡就像是個沒得感情的木頭。

  楚夜見此,也懶得說趣,抬眸看向了沈寧,直視對面沈寧的眼睛。

  「小七,如今可有心上人?」楚夜問道。

  沈寧動作一頓,黛眉輕蹙,不知怎的想起了燕雲澈為她按揉太陽穴的場景。

  男人的手雖是涼的,但不可否認,那很舒服。

  楚夜見她停頓沉吟,眸色頓時黯淡。

  末了,沈寧雲淡風輕地道:「沒有。」

  她才從一段失敗的感情里走出來,自不可能轉頭就好了傷疤忘記痛,見個男人就想著兒女情長。

  若是如此的話,重修武學就沒了意義。

  「那就好。」楚夜的指腹緩慢地摩挲著酒杯,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卻是讓人浮想聯翩。

  顧景南頓感一根鋼針扎在了自己的臟腑,隱隱地作痛,又在逐漸窒息。

  「小侯爺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顧景南道:「本將可為小侯爺說媒。」

  楚夜眸色晦暗不明,幽幽冷冷地掃過了話裡有話的顧景南,反問:「顧將軍可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顧景南疑惑,「小侯爺這是何意?」

  「與你有關的女人,我,嫌,髒。」

  楚夜挑起了一側的眉梢,似笑非笑的看著表情漸而崩塌的顧景南。

  顧景南正在發怒的邊緣,便見楚夜舉杯友好地敬向了他,弄得顧景南雲山霧繞般迷茫。

  尋思著楚小侯爺這是在跟他先兵後禮?

  顧景南猶豫著要不要舉杯回敬去一笑泯恩仇。

  楚夜之父定北侯,是跟著當朝聖上自幼長大的,曾幾次救元和皇帝於水火之中,因而廢了一雙腿而落下終生殘疾。

  最終,顧景南還是決定伸出手去拿酒杯,就見楚夜說道:「這一杯酒,敬顧將軍的見異思遷,讓小侯還有機會愛慕沈小姐。」

  沈寧眉峰驀地一跳,旋即不動聲色,繼續喝著手中的果酒。

  她悄然地看了眼楚夜,抿緊了淺紅的唇瓣。

  楚夜是她的舊友之一,算是談得上話的知己,彼時,高山流水,潺潺之音,楚夜撫琴她舞槍,從未察覺到楚夜對她有意。

  後來沈寧初嫁,楚夜送了十大箱的珠寶首飾,但都被她退了回去。

  因此,顧蓉還鬱悶了好久,把那些珠寶換成錢財,她都能放下手裡的活兒直接養老了。

  再後來,兩人沒了聯繫,從先前的無話不說,到無話可說,相逢也只是點到即止的一笑。

  採蓮聞言,則是警鈴大作,提防地看著楚夜。

  除了沈家的男人,這世上的男人,十有八九都是壞東西。

  她不願自家小姐再承受一遍苦。

  她陪小姐走了一路,只有她清楚,那些個日日夜夜的,小姐付出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採蓮也承認,數年前的顧景南,是和現在不一樣的,少年雖未身穿錦衣華服,往來雖無王孫貴族,但他是迎風而立的野草,命雖賤,人不輕,有著遠大的志向,是懷揣著一腔赤誠之心,意氣風發的寒門貴子啊……

  想到這裡,採蓮的眼睛又紅了。

  曾經,她是那麼的喜歡顧景南,可他終是負了自家小姐。

  「小侯爺莫不是說笑?」顧景南氣結。

  「定北侯府,一字千金,從不說笑。」

  楚夜沉聲道:「只要沈小姐嫁,我楚夜便娶,是八抬大轎,鳳冠霞帔的明媒正娶,我定北侯府別的沒有,就是錢多,敢下這大燕第一聘!」

  顧景南額角溢出了汗珠。

  楚夜此話,暗諷他當初一個窮酸小子,什麼都拿不出來。

  他恨!

  他若非家道中落。

  他若出生在王孫貴族,又何至於那般?

  李長月坐在旁側,絞盡腦汁都想不明白。

  楚夜又道:「抱歉,驚擾了沈小姐。」

  「無妨。」沈寧看著楚夜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出些什麼。

  她不知這話是真是假,但若是真的,她得把自己的意思表明清楚。

  當然,此刻不說是顧全了楚夜的顏面,若直接說出來,楚夜會淪為他人的笑柄。

  而且楚夜很有可能是為了給過去的知己找回場子,才這般明目張胆的示愛,只為了讓她面上好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