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52-打招呼
國師的視線落到了屋子中唯一一面單純映射屋內場景的鏡子, 突然他目光微凝,猛地扭頭看向我。
我好奇地落到那面鏡子前,並沒有看到我的身影出現在那鏡子中, 但國師的視線卻準確地跟著我的移動而移動。好像他並不是通過鏡子才能看見我,而是從鏡子中獲得了直接看見我的力量。
我轉身面向國師, 友好地打招呼:「你好?」
國師的神情中恐懼與興奮交織,但再細節的我就看不出來了,因為他臉上的褶子、鬍子, 實在太擋表情。
國師:「你……是那個段修士的同伴嗎?」
我:「是。不過他應該還不知道我也來了這裡。」
國師:「你的狀態確實與段修士的不一樣……很不一樣……你沒有血肉,你只是鏡像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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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製的半張門票確實部分採用了竟返影的邏輯。
我:「為什麼在段嚴周接觸的層次里,完全沒有國師你的出現呢?為什麼段嚴周對你的存在只能靠猜?皇帝陛下既然相信國師能帶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為什麼沒有給你公開的榮耀、讓你接受全國人民的感激呢?你知道的吧,當很多人對同一個人產生相同的感情時,那個人會獲得力量。」
國師:「但也會被束縛。那樣我會被釘死在國師這個位置上, 要麼為這個國家獻祭自己, 要麼與這個國家同歸於盡。不藉助人、只藉助天地的力量, 才是自由的。」
我:「可天地之間,本就也包含了人。」
國師:「那麼你覺得段嚴周修士會願意接任我這個國師之位嗎?雖然不會獲得萬民敬仰,雖然長時間只能在不見人的地方安分祈福,雖然皇帝依賴我又防備我,雖然一定會不得好死, 但活著時還是能享受榮華的。我得到的物質僅次於皇帝, 甚至比皇后的都更高半檔。」
我:「段嚴周願不願意, 你得問他, 大概是不會願意吧。」
國師笑了一聲:「感謝你的坦誠。」
我:「你想用李芒微這個祭品對段嚴周做什麼?」
☆、08253-厲鬼
國師:「你觀察我很久了嗎?」
我:「我主要是看到了你鏡中的畫面。包括現在正在展示的,以及曾經展示過的。」我可以探入鏡中,讓鏡子給我單獨且快速地播放過往記錄。
國師:「你知道這些鏡子為什麼能看盡天下、看透人心嗎?」
我:「與獻祭有關?」
國師:「對。每多一面鏡子, 都意味著一位國師死前獻祭了自己。這些獻祭者在鏡子中獲得了永生,卻也成為了之後國師的工具,永世不得超脫。」
我:「如果死前不獻祭,或者包含了國師殘餘意識的鏡子毀了呢?」
國師:「不獻祭就會在死後被厲鬼吞噬,而毀了鏡子,不過是再出現一面新鏡子。國師的靈魂不是寄生在某一面鏡子中,而是隨意找了面鏡子當門面,這個門面毀了,再找一個便好。反正只要國師一脈沒斷絕,國師鏡子便會永遠跟隨在最新一任國師附近;而如果國師沒了繼任者,國師鏡子便會漸漸失去自我意識,成為渾噩的厲鬼。」
我:「除了國師一脈外,其他厲鬼是怎麼產生的?」
國師奇怪地看了我一樣:「含冤、含恨、帶著不甘死去的人,都容易化為厲鬼。這個皇宮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厲鬼窩。」
我:「你親眼見過很多厲鬼嗎?這面看起來最正常的鏡子為什麼能助你看到我?也是它助你看到厲鬼的嗎?」
國師:「這面是我選擇將來裝我靈魂的鏡子,也就是我的棺材,現在只有我能用,我可以通過它看到其他世界的靈魂,包括在這個世界死去的人,也包括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活人。」
國師:「這裡的每一面鏡子,在其對應的國師還活著的時候都是先學會了映射非活的靈魂,所以當那些國師死後、當鏡子們到了新國師手中成為工具後,相比起活物來,也更容易看到死物。」
國師:「所以我才會早早地注意到段修士。他不是我們世界的人。我們世界本該沒有他。他在這個世界名義上的母親在生下他時本該生下的是一個死嬰,他取代了那個死嬰的身份,得到了這個世界的活人名號,但他本身,從身體到靈魂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我在鏡子中沒有看到段嚴周在這個世界出生的那一刻的畫面。你能播放出來讓我看一下嗎?」
國師:「我也沒有實際看見,但這是很容易推測的。」
我:「哦。李芒微會死嗎?」
國師:「每個人都會死。我們國師一脈每一代都千辛萬苦地迴避死亡,並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終究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還是會死的。」
☆、08254-不在乎知道
我:「撒謊了喲。你這麼關注段嚴周,不就是因為你覺得可以通過段嚴周來徹徹底底地擺脫死亡嗎?」
國師:「是有那麼個希望,但太渺茫,也便不需要多說。」
我:「你不願意正面回答我李芒微的生死,那麼你願意說說她的眼睛嗎?她真的是天生自然瞎,還是眼睛被當成了封印道具、屬於人為製造瞎?」
國師:「我救了她。她本該在五歲那年便夭折的。犧牲一雙眼睛換得多活十年,不值嗎?」
我:「可你在做交易之前沒有問過她的意見,她沒有拿到過值不值的選擇題。」
國師:「我在走上國師這條道路的時候也沒人問過我的意見。這世道,一個人該在什麼位置都是出生起便定好了的,人只用遵從便可。」
我:「我的投影在這裡凝實了一些。每一次你回答我的問題、向我解說你理解的這個世界的規則,我就與這個世界多一份聯繫,當聯繫強到一定程度後,你是不是就能像利用段嚴周一樣利用我了?」
我:「段嚴周與這個世界的聯繫也是漸進式建立的,他的聯繫強化方式是書籍。段嚴周偷看書時險些被逮住但又沒有真的被逮住,有你的功勞吧?布局逮他的有你,給布局留出逃脫空間的也有你?」
國師:「算是吧。」
我:「你不在乎我越來越深入地了解你,是因為了解得越多,我越可能成為你的替身嗎?代替你被困在鏡子中?代替你承擔國師一脈的厄運?或者助你吞掉鏡中前國師們的能量,使你得到大幅強化、直至能脫離這個世界的地步?」
我:「你不在乎我知道多少,因為這個方法只有國師一脈才能使用,我無法竊取,也無法破壞,甚至哪怕我告知全世界且讓全世界都相信了你正在使用這個方法,也動搖不了你的進程分毫?你已經半脫離這個世界了?」
國師沒有回答,他只笑看著我,說:「裴林修士,也希望你喜歡我送你的祭品。」
我:「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眼前一晃,又出現了在李芒微身邊。她正待在屋子的一個角落,抱膝坐著,周圍出現丁點兒聲響她的身體都會出現微微抖動。她可能依然不知道獻祭意味著什麼,但她已經本能地感知到了恐懼。
也許我會落到她的身邊並不僅是我技術生疏、手抖的問題,還可能李芒微身上藏著國師溝通異世界、逃離此世界規則的媒介。
☆、08255-危險的嘗試
我試探著讓靈力在儘可能與周圍環境相融的條件下,去碰觸李芒微的眼睛。她沒有察覺,但我一無所獲。
我輕輕摘下李芒微現在所戴手鍊上的一片金屬葉子,然後將一片與那葉子外表一樣的葉子嵌入原位。我給的這片假葉子只有李芒微能用,可以帶著她實現一次傳送,只要她強烈想著「我要離開這裡」就會啟動。傳送落點的選擇條件是:無空間能量障礙、能遠離傳送前的危險、落點附近有能保護她的力量。
說不定她到時候會落到我附近。
我離開皇宮去找段嚴周。
我進入這個秘境後,意識就相當於一分為二,一半在環圈圓,一半在這裡;而在國師將我趕出鏡子屋後,入這秘境的一半意識再次分成兩份,成了四分之一在鏡子屋內,四分之一隨意閒晃。
國師能發現二分之一的我,但好像沒發現四分之一的我。他很警惕地用他的預定棺材鏡子在鏡子屋內檢查了多遍,我的四分之一意識就化成一個小閱團待在棺材鏡子的上方,卻沒有引起絲毫懷疑。
裴空:「你確定是那一團占了你四分之一的意識?你確定留在環圈圓內的是二分之一?你的話嘮症可都是集中在這個準備去找段嚴周的四分之一意識上,這一塊才是你的主意識吧?」
你怎麼能用話多與否作為是否為主意識的唯一標準呢?大頭肯定是要留在環圈圓的,那裡比這裡更容易聯繫到主世界,更適合成為我的安全保障。
當然我不否認我飛向段嚴周的這四分之一最活躍,但活躍與強大真的是兩回事。
小隨指責空道友:「你應該夸主人,在遭遇國師那麼突然的驅趕時,主人都還能留下四分之一繼續監視敵人、研究鏡子,這個應變能力真是太了不起了。」
裴空:「那不是因為裴林被趕習慣了,早早便經驗豐富地預留出了後手嗎?」
小隨:「這個後手能用在惠菇長老面前嗎?」
那必然是……不能啊。
這玩意主要靠的是神識,現在在外界實施一分為三對我已經比較危險了,我只是在賭環圈圓的保護習性和國師只會玩旁門左道、無法與我硬碰硬,所以才冒險做一次嘗試,以防將來在入化神之前遇到不得不這麼戰鬥的情況時太抓瞎。
但在惠菇長老那種神識專家面前玩這個,哪怕我事先聲明我是在訓練,我也只可能在剛一動手時便快速被扔去戒律處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