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116章

    ☆、0456_保密, 保密

    在玉牌的證明下, 牧垚終於接受了我就是裴林的事實, 並很快從疑惑、質疑、失望——失望是從哪裡來的?我是不是又把別人的表情分析錯了?——的情緒中恢復過來, 滿是好奇地問我要怎麼實現何爺爺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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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務資料上說何詢余現年兩百多歲——具體數字不重要,為了保護個人隱私,任務處表示不詳說。我就鬧不明白任務處對『隱私』的定義到底是什麼了。可以詳說任務對象交了幾個男朋友女朋友甚至具體列出每周做了多少次,也可以詳說任務對象小學時被某某人欺負了多少次每一次又是怎麼欺負的, 還可以詳說任務對象惡毒咒罵無辜路人甲的全部言語……偏偏對年齡問題諱莫如深。

    說實話,以我的記憶力,熟人的年齡他們就算一直瞞著我也能算得七七八八, 畢竟年齡雖然不直說,可是每個人的重要經歷雲霞宗是有記錄的。

    比如任務記錄。雖然很多我礙於權限不足看不到全文, 但任務的起止時間,或者特別秘密的,起碼起的時間是可以看到的。然後任務執行人,大部分也是可以看到的,這兩項一加, 我爹還有雙胞胎的年齡在我這早就不是秘密了,數字已經精確到了十位,我只是怕被整而不敢直說而已。

    ——一般人不能這麼推算是因為,直接用人名去查詢此人做過的全部任務, 需要比較高的權限,在雲霞宗連絕大部分元嬰期都沒這權限。只有我這麼抽風的人才會把雲霞宗所有的任務記錄的能查閱部分全看一遍,順便把每個人的任務時間線總結出來了。

    除開任務記錄外, 比如每一屆選拔大會收了哪些弟子啊,每一次秘境開啟都有誰去啊,戒律處歷年的處罰名單和典型案例啊……都包括了時間、地點、人物。雖然和任務記錄一樣,不准用人名搜索,而且絕大部分我都只能看到點殘缺皮毛,但光是我能看到的皮毛就太夠我推時間線的了,比如我就明確知道雲霞宗現在活著的人中,不算雲霞女士,年齡最大的是……咳咳,保密,保密,尊重長輩們的價值觀。

    ☆、0457_職業態度

    何詢余現在兩百多歲,由於衰老造成的虛弱而讓他本就不怎麼穩的築基初期修為搖搖欲墜,不出意外的話,死前應該會跌回到練氣期。

    他的身體狀況讓他無法承受過於劇烈的刺激,而他兩百多年在修真界底層苦熬的經歷又讓他雖然會幻想走運一步登天卻又有一種根深蒂固的絕望。

    這種人,很容易陷入幻境,但如果他自己不放棄的話,卻又很難在幻境中沉淪到底。即使是給他造夢,他也會一邊為美夢而欣喜,一邊又因為清醒地認識到這只是夢而心酸。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去騙何詢余,去讓他以為他真的結丹了,或者讓他徹底沉浸在夢或幻境中暫時忘記現實。那太費力,簡單說來,就是跟牧垚給出的委託費不符。

    我告訴牧垚:「我這裡有一粒制幻種子,何道友吃下後就會感覺到他的體內慢慢結丹。雖然不是真的結丹,但是感覺上會模擬得很像,同時他體內的靈力流轉會虛高,感覺上就會像是靈力增強了一樣。但統統都只是感覺上,如果他用靈力對外攻防什麼的,現實會反饋給他他靈力的真實情況。」

    牧垚歪著頭看我,明顯沒聽太懂——作為一個對修真界興趣一般、肯定不會認真研究修真知識的凡人小孩,他當然不會懂什麼靈力流轉、靈力虛高,我告訴他這些只是出於任務執行人的負責態度而已。

    態度表完了,我問他:「能帶我去見何道友了嗎?」

    牧垚點頭:「隔壁的叔叔阿姨們說您來了之後,如果您不介意的話,他們想來長見識,我爸媽也說想陪著我,我可以通知他們嗎?」

    我:「你爸媽陪著你沒問題,之前跟你接觸的辦事處工作人員應該也說過小孩子可以由監護人全程陪同的吧?」

    牧垚:「說過,可是我爸說有些仙人會不高興無關的人打擾。」

    你個坑爹貨,這樣就告訴我了?我要是真會為了被打擾而生氣的人,你爹就要被記一筆了。

    牧垚:「那,只有我爸媽可以來嗎?隔壁的叔叔阿姨不行嗎?」

    我:「隔壁是指……拓溪峰上的那些?」

    牧垚:「他們也是,還有這附近其他幾棟房子裡的鄰居。本來還有我的朋友們的,不過我爸說小孩子太多會很鬧,只請您允許大人來就好了,他們都會保持安靜的。」

    我:……聽上去人會非常多,就算安靜也……算了,反正不允許也會有很多偷窺的,比如現在。我還不如坦蕩一點,也許他們很快就看膩了,畢竟制幻種子的生效完全在體內發生,何詢余會深切感受到,但外人就只能看看他的表情變化了。

    ——一張老臉的扭來扭去有什麼好看的?

    ☆、0458_不順耳

    見到何詢余時我們倆都愣了一下。我是因為兩輩子加起來頭一次近距離見到這麼活生生詮釋『一隻腳踏進棺材』的衰老——他明顯比上次見到時更接近死亡了——對比起來,我雖然也親眼見到了我娘的老死,但她的衰老卻完全沒有何詢余這樣的死氣。

    而何詢余的愣怔則是因為:「裴前輩竟然真的接了小垚胡鬧下的委託啊……對不起,真的很抱歉,小孩子不知輕重,無理取鬧了。」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聽他說話我都覺得不太順耳,於是我決定儘量減少與他的交談,直接將剛才說給牧垚的制幻種子介紹重說了一遍,然後補充解釋道:「跟真的結丹感覺肯定還是有區別,但是我在給這粒種子加設定時請了兩個金丹期幫忙修正,所以大概念上是不會有錯誤的,它確實會模擬出完整的結丹過程。」

    兩個金丹期幫手是玉和任務之後還沒有接新任務出門的我姐,以及剛完成一個任務回來交差的我哥。此外,處理完玉和後續工作得了閒的我爹也指點了兩句,這個就不告訴何詢余了,免得驚嚇到他。

    但即使我隱瞞了部分信息,何詢余也瞪大了渾濁的雙眼:「真不愧是大宗門,真不愧是大宗門的備受期待的新一代弟子。」

    我忍住沒皺眉。其實光從話的內容來說,何詢余的言語雖然有點酸溜溜、暗含自怨自艾的調子,但也談不上越界,連難聽都夠不上邊,可我就是不喜歡聽他說話,幾乎是覺得難以容忍。

    我也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讓我這麼覺得不舒服,只是一種直覺。不是危險的直覺,而是直覺何詢余這個人,無論如何我都無法與他相交,點頭之交談談天氣的程度都不可能。

    「那麼你要服下這粒種子嗎?」我問,「不願意的話,我也可以用造夢的方式。幻境恐怕不行,我還不太能準確控制幻境走向,不過如果你堅持的話,我也可以試試,就是效果不能保證了。」

    何詢余擠出一個笑容:「您都請了金丹大能來幫忙煉製種子了,我哪能不知好歹呢?當然是用制幻種子了,能在現實中親身體驗一回結丹,我也死而無憾了。真是太謝謝裴前輩的慷慨。」

    我都懶得糾正這不是慷慨,這只是個任務,他應該感謝委託任務的牧垚,或者感謝他自己把靈石給了牧垚。

    ☆、0459_戶外

    何詢余吃下制幻種子的過程也充滿了和他言語一樣的讓我不適的感覺。帶著懷疑,帶著屈服,有著拒絕,又最終沒有將拒絕付諸行動。

    看著何詢余將制幻種子吞下後,這任務大致就沒我什麼事了。我還需要做的就是給種植峰採集試驗數據,而這件事,我只需要保證何詢餘一直在我的餘光可見範圍內就行。

    我守在何詢余身邊沒人覺得不對,應該說,如果我離開了他們才會覺得奇怪,他們覺得我就應該給何詢余護法。

    ——護法這個詞是拓溪峰科普的,科普得有點偽。

    拓溪峰人和凡人鄰居們的好奇心比我想像的要重,在何詢余閉眼打坐仔細感受體內變化面上則毫無波動的過程持續了三個小時後,眾人還是沒有散去,聚在院子裡盯著何詢余也不知道是在瞧什麼。

    很多修士都喜歡在幕天席地的環境中修煉,雖然理論上所有非全封閉的房子都不會妨礙靈氣流動、不會影響修士的靈力運轉和感知天地,但在心理上,修士們始終覺得建築物是一種阻礙,不利於修煉。

    也有說法是稱,建築物內的空間太狹小,會在心理上對修士造成局限,心胸不開闊的修士基本沒有前途。

    後一種說法有點偏頗了,丹修、器修中喜歡在建築物內修煉並修煉有成的多的是,惠菇長老那種喜歡在藏書閣里修煉的也有。

    雖然劍修是真不適合在建築物內修煉,但一來劍修不能代表所有修士,二來嘛,室內練劍還動則大開大合靈力亂飈,拆房子呢?三來,劍修的主要氣質是豪邁,這需要廣闊的空間來同化氣質,可即使是劍修,也是有走小巧路子的。

    異類這種存在,哪個群體中都有,太絕對的定性說法還是要謹慎一些才好說出口。

    何詢余看來是比較相信關於『建築物對修煉有影響』這個說法的,所以他毫不考慮地就選了戶外作為『結丹』的地點,可是,他的『戶外』又只是走到了門口的院子裡,而沒有去明明更開闊、靈氣更充裕一些的拓溪峰上。

    拓溪峰的修士們也沒有邀請他去,即使他們顯得對何詢余相當尊敬,但是我猜,畢竟何詢余沒有加入拓溪峰,又很明顯地瀕臨死亡基本沒有未來潛力,所以拓溪峰人態度上尊敬一下也就罷了,肯定不願意何詢余去分享他們山頭的靈氣。

    即使那靈氣濃度很有限,即使山頂和山腳的靈氣也差不了太多,可正因為少,就更要精打細算地用,不能輕易浪費在外人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大家不要緊張,裴美人只是覺得自己美得內斂了一些。不是顏值降了,是內斂,換一種美法罷了。就是美得沒有那麼直白攻擊性,而是美得更兼具內涵、更富有層次、更值得細品了。

    ↑這是裴美人的自我感覺,作者我什麼都沒說。也有可能他真的僅僅是在玉和的荼毒下對內斂的定義產生了偏差,也就是,他只是刷臉刷得讓自己審美疲勞更嚴重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