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陳凡將畫卷重新系好，放回木盒內。
他坐在桌邊，整個人陷入黑暗裡，諸多思緒起伏、糾纏，最終化為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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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此物是誰送的。
其二：對方的用意是什麼。
其三：自己該怎麼做。
陳凡凝視著木盒，自言自語道：
「第一個問題很簡單，《山靈破虛訣》乃是青木峰三長老所創，此法的真意圖能放在這裡，是誰授意便不言而喻了。
「既然第一個問題有了答案，那第二個問題也迎刃而解。
「依阮瑜、李風平等人講述，破天宗內，世家與師徒一脈的矛盾不可調和，雙方明里暗裡都在角力，既然此物是三長老的，那便是師徒一脈釋放的善意，嗯，也有可能是為了止損。」
朝陽李家的李風平雖敗了，但同為世家子的阮瑜進了內門，相比之下，師徒一脈押寶的秦川慘死，這種局面下，從剩下的棋子中另選一個進行扶持，是較為明智、合理的選擇。
更何況，這枚小卒的身上有秘密，天資與實力也不輸秦川，且更關鍵的在於，此人日後極有可能倒向世家一方，提前截胡，既可挽回一定的劣勢，又能遏制對手實力增長，何樂而不為。
「原本以為殺死秦川後，就徹底得罪了師徒一脈，只能選擇世家，沒想到陰差陽錯，反而進了師徒一脈的眼，得賜六品術法。」陳凡喃喃自語，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他清楚，這門法訣很燙手，比修行阮家的《流光絕影劍》更燙手，蓋因，阮家還在天邊，他自己可就身處青木峰，一位金丹境的長老就在頭頂飄著！
不過，也正因如此，第三個問題也有了答案。
「阮道友稱，半年之內必定讓我進外門，可若不修行此法，怕是終身都寸步難行，
「不過也好，這樣我在宗門內也是有了更大的靠山。
「對不起了，阮道友……」
識時務者為俊傑！
「等等，對方私下送來，不會是想讓我潛入進阮家吧？」
拿起木盒的手忽地抖了一下，陳凡望著照進屋內的銀霜，再次陷入沉思。
一夜無眠。
次日，天空碧藍如洗，白雲舒捲自在。
陳凡推開門扉，迎著寒風。
昨夜苦思半宿，陷入牛角尖里的他，方才終於有了想法。
在他看來，這完全是可以判斷的，而判斷的依據便是，自己進入外門是否是由阮瑜接引。
若是，則師徒一脈的意思就是潛入進阮家，不到動用你的那一日，「山靈破虛訣」不能被外人知曉，若不是，則要讓破天宗各弟子知曉，你是師徒一脈！
「當然，阮家的《流光絕影劍》也能修行，甚至光明正大的使用，畢竟這也能噁心噁心世家。」
陳凡搓了搓臉，心中再無擔憂與膽怯，精神颯爽。
「嘎吱。」
輕微的推門聲傳來，周聰走出房門，一身青色雜役袍乾淨舒爽。
他迎著陳凡的目光，笑著走來。
「周大哥。」
陳凡站直身子。
昨夜沿著山道歸院時，他已然知曉周聰離去的想法，但未曾想到，就在今日。
「同行之人也有分別之日。」
周聰神色平靜，看著眼前比自家弟弟還要小些的少年道：
「我此去後，就不回來了，山中只剩你與陸濤二人，他生性莽撞，還要你多多照顧一二。」
「我會的。」陳凡點點頭。
「修行上，我自認沒什麼能教你，謀略上，也只能告知你一句，三思而後行。
「別送了，抓緊修行吧。」
周聰就此轉身。
陳凡立在原地，看著對方的身影被山道轉彎處被一叢茂密的草木遮擋。
寒風颳過，草木搖曳，山道空空如也。
「修行吧。」
陳凡深吸口氣，壓下心裡種種念頭，躍上一方大石，面朝東方，如往日一樣，吐納靈氣。
不過，今朝更勝往日，身懷「靈根破階」命符的陳凡，靈根已達五品，若按當初門派收徒的考核標準，已然能進外門！
四周的靈氣隨著心法的運轉朝著陳凡所在聚攏，自周身竅穴內流入，沿著經脈匯入氣海。
一縷縷靈氣在「潛龍在淵」命符的作用下，被壓縮成靈種，飽滿圓潤。
「以我現在的狀態，填滿整個氣海，需要吐納一個多時辰。」
陳凡內視充溢靈種的氣海，暗暗估算了下時間，旋即尋思著，以靈氣丹來補充的話，需要多久。
如今，他身上還有六七瓶靈氣丹，若按過往的經驗，半瓶就能將他填滿。
「得測一測，免得日後遇到危險時，把握不好尺度。」
他心念一動，從大石上躍下，快步走回屋內，從木盒內拿出捲軸，一端掛在牆上。
陳凡腳踏大地，依照捲軸上的心法口訣，牽引靈機：
「根植坤樞，靈接厚土。意沉九淵，氣涌百骸。山魄凝脊，不動鎮岳……抱元守山意，破虛證真途！」
霎那間，強大的壓迫感籠罩全身。
陳凡如負巨石，脊背被壓彎，向前傾斜，氣海內，靈種顫動，仿佛隨時都會崩解潰散，細密的血珠順著毛孔滲透出來，染紅青衣。
重負之下，陳凡咬緊牙關，維繫一口氣不散，搬運靈種：
山意洶湧，滔滔而下，血肉被其撕裂，骨頭被其壓碎，又在靈種的滋潤下修復，一遍又一遍。
當最後一枚靈種被壓榨乾淨，陳凡立刻停止了心法運轉，原本還氣勢磅礴的山意立刻化為青煙裊裊。
「呼……」
吐出一口濁氣來，陳凡抬頭望向畫卷，發現巍峨入雲的山峰與之前相比變得有些模糊。
『隨著修行，畫卷上的山意會一點點地消散，那在徹底消散之前，若還沒有練成會怎麼樣？』
陳凡莫名打了個寒顫，口中念叨：
「像這樣的修行珍寶，怕是死一百次也不夠吧……」
定了定神，他將血與汗混雜的衣衫脫去，而後隨手抹了一把，眼眸一亮。
在污穢之下的肌膚竟呈現淡淡的光澤感！
這是即將術法入門的表現！
「不愧是五品靈根，不愧是術法意境圖啊。」
陳凡心中感嘆，也顧不得再擦拭他處，忙不迭地取出丹藥，倒入口中，恢復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