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風聲
「你來得正好, 替朕解圍了。」一道在宮中踱步,陳翎輕嘆。
盛文羽笑,「那微臣應當再早些來。」
陳翎也跟著笑起來, 「這次準備什麼時候回?」
盛文羽看她,「陛下若是沒有安排, 可能在正月元宵後走, 母親這段時日身子有些不爽利,阿瑤已經回去了,讓微臣抽空回去看看, 等母親這處沒事, 微臣再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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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翎頷首,「京中也沒什麼大事, 你在阜陽郡這麼久, 侯夫人免不了擔心。阜陽郡善後的事情一結束, 又同老師一道回京,還沒回過豐州, 這一趟離京之後, 便多在豐州陪侯夫人些時候, 朝中之事不急。」
「多謝陛下。」盛文羽溫聲。
陳翎又道, 「既然入京, 多入宮走動。」
「是。」盛文羽話音剛落,忽見有隻貓撒著腿腳就朝這邊沖了過來。
盛文羽也不知道宮中什麼時候這麼一隻貓了, 但怕它衝撞陳翎, 便略微上前一步, 不怎麼明顯得擋在陳翎跟前, 並不突兀。貓也擦著他的腿腳過去, 倒沒撞上陳翎, 只是貓才跑過去,就聽不遠處太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喚著,「蘿蔔,蘿蔔。」
盛文羽反應過來,方才那是太子殿下的貓。
名喚蘿蔔。
幫著攆貓的幾個內侍官見了天子,都紛紛停下,連忙躬身,「陛下。」
阿念也停下來,見旁人在,恭敬道,「兒臣見過父皇。」
陳翎看向他,知曉他這一陣喜歡和蘿蔔玩,應當是殿中沒看住,讓蘿蔔跑了出來。
阿念又見盛文羽在一側,有些意外,「建平侯世子?」
盛文羽拱手,「殿下。」
阿念才又看向陳翎,「父皇,蘿蔔它趁我沒注意跑了。」
語氣中有些焦急,但還是知禮數,在她和盛文羽跟前停下,也沒逾禮。
「去吧。」陳翎溫聲。
幾個內侍官趕緊去攆。
盛文羽也知曉天子待太子親厚,但不嬌寵。
太子雖年幼,但天子眼前,朝臣跟前,有太子風儀。
幾個內侍官攆貓去了,阿念心裡惦記著蘿蔔,但照禮數,他得跟在父皇跟前話說,目光便不時瞥向父皇身後。
盛文羽笑道,「殿下,臣下同殿下走走吧。」
阿念連忙點頭,「好!」
「去吧。」陳翎沒有攔著。
阿念便自覺牽了盛文羽的手往方才蘿蔔跑丟的地方去,有盛文羽在,就可以名正言順找蘿蔔去了。
陳翎沒有戳穿。
……
宮中都是禁軍,內侍官攆不上,禁軍總能抓住。
終於將蘿蔔還給阿念,阿念似父皇同他說話一般,朝懷中的蘿蔔道,「你是蘿蔔,要知道什麼地方能跑,什麼地方不能跑,不能每次都跑了之後,讓我來找你。你是一隻聽話的蘿蔔,我說的,你都記住了嗎?」
蘿蔔沒有搭理他。
盛文羽忍俊,知曉他是模仿的天子。
陳翎就在方才的地方等,而後見阿念抱了他的蘿蔔回來。
「找到了?」陳翎問。
阿念點頭,又朝陳翎道,「父皇,我已經同它說了,它以後不會亂跑了。」
陳翎莞爾,「好,那你回去吧。」
阿念嘟了嘟嘴,「可是,父皇,我好久沒有騎馬了,我想去看初夏。」
陳翎意外,許是這幾日冷的緣故,接連兩日沒嚷著要騎馬了,眼下又忽然心血來潮。
正好盛文羽在,「微臣同殿下一道去吧。」
阿念眨了眨眼睛,「建平侯世子,你會騎馬?」
他一直都是稱呼的建平侯世子,但也合禮數,陳翎沒說旁的。
盛文羽頷首,「會。」
阿念高興了,「父皇父皇,可以嗎?」
陳翎點頭。
有盛文羽照顧阿念,陳翎雖然放心,卻仍不像沈辭在的時候一樣,陳翎遠遠看著。
只是離得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一直在說話。
盛文羽也小心留意著阿念,沒出什麼亂子。
早前沈辭在的時候,還會特意逗阿念,阿念先是緊張,而後大笑,父子兩人嘻嘻哈哈鬧作一團。但盛文羽始終沉穩,阿念全程沒有驚險,但也沒什麼風浪。
「這匹小馬駒大小和高度都合適,殿下學騎馬正好。」盛文羽以後是天子讓人尋的。
阿念笑道,「初夏是沈叔叔送我的,是矮腳馬。」
盛文羽微頓,但很快笑起來,「也是自安教得殿下騎馬?」
阿念點頭,「嗯,沈叔叔教的。」
盛文羽沒說旁的,溫聲道,「殿下坐好,我們快一些。。」
阿念聽話,「好!」
陳翎遠遠看著他們兩人在一處,恍然想起沈辭還在時候。
他才離京月余,應當還沒到邊關。
時間過得好慢。
看到盛文羽同阿念一處的場景,腦海中又明明想起沈辭,不由笑了笑。
盛文羽轉身,正好見到天子眸間笑意。
他知曉天子是想起了沈辭……
早朝後不久,范玉便分別去了吏部和戶部報導。
天子將范玉抬到戶部員外郎的位置,朝中都知曉天子的用意,所以去吏部的時候,吏部的官員大都笑臉相迎,很快便辦好調令相關事宜。
憑藉調令和任職書,范玉去了戶部。
去戶部便不如在吏部,雖然戶部也大都笑臉相迎,但實則范玉這一日並不怎麼順利。
戶部的每一個人都在忙,所有他想查閱的資料都在被占用,每個人也都焦頭爛額,仿佛年關前的臘月,最忙的只有戶部,似是騰不出精力和空餘來關照他。
他就算想看些歷史的卷宗,但旁人也一臉誠懇說著抱歉,戶部的卷宗都是機要,要侍郎和尚書首肯,但今日都不在。
戶部的每個人都沒有強硬,也好似都有難處沒有搪塞,讓人說不出錯來。
也有人私下說,范大人,這任命才下來呢,大人稍緩兩日。
今日在戶部,反倒像他的不是,他的到來打亂了戶部的計劃,也太急功近利。
過往在京中,人人都知曉他稜角分明,且銳利。
戶部的人會這麼做,是特意激他。
但等到天子跟前,就會發現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范玉看在眼中,沒說旁的,整個人其實比早前多了不少緩和與平靜。
初到戶部,要理清的思緒很多,不急在這一時,范玉笑了笑。
在戶部做了半日了冷板凳,范玉離開。
旁人倒是意外,范玉仿佛換了性子……
他在京中有落腳處,在臨近京郊的地方,早朝的路程便要一個時辰。
那時早前他以為會留在京中,大展拳腳和抱負,用了所有的積蓄在城東近郊買下了一處宅子。
宅子不大,很小,似陋室,但那時候寄託了他全部希望。
如今離開四年,宅子的大門上都是一層厚厚的浮灰,但所幸,回京的時候還有一處可以遮風避雨。
宅子空置許久了。
范玉推門而入,都被內里的味道和塵霜嗆了幾聲,也儘量用手揮了揮,驅散周遭,最後用衣袖掩鼻,慢慢環顧著四周。
家中同他離開的時候其實差不多,但需要徹打掃才可以住人。
如今他的右手只剩了兩根指頭,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用左手,勉強能做些力所能及的掃除,所以今日的整理未必能細到各處,只能大致先將地方收拾出來,趁著未及夜色,去買些基本的床褥被子和燈盞之類。旁的可以再等等,過了臘月二十七,朝中開始休沐再準備不遲。
燕韓京中呈四方格局,東南西北四市,范玉要備的東西都在南市。
范玉的清單列好,買起來很快,等離開南市的時候已經入夜,也正好聽到有人在起鬨,「趙倫持,你還去不去吃花酒啊?」
景陽侯世子?范玉不由駐足。
順勢看去,趙倫持已經喝醉了,但仍同旁人道,「去啊,怎麼不去?」
有人逗他,「趙倫持,你還行嗎?」
「怎麼能說不行?」趙倫持說完,周圍鬨笑,也一道往吃花酒的地方去。
范玉莫名駐足看了許久,直到那道身影被簇擁著消失在眼帘中……
范玉淡淡垂眸。
寢殿外,方四伏心中有些忐忑。
天子這個時候要見他,還是在寢殿,方四伏還不至於糊塗到天子覬覦他。
相反,天子這是告訴他,天子稍後見他的事情若是傳出去半分,他就準備好提頭給天子……
方四伏實在不知道他哪裡又惹到了天子。
不多時,啟善上前,「方大人,陛下請。」
「哦哦。」方四伏還從未來過寢殿這處,啟善領他至東暖閣門口,「陛下,方四伏方大人到了。」
「嗯。」東暖閣中,天子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
方四伏入內,恭敬跪下,「微臣見過陛下。」
陳翎沒像往常一樣喚他平身,而是一面放著手中的書冊,一面問起,「年前禮部的事情都忙完了嗎?」
天子沒喚他起身,就是由頭不對,方四伏連忙應道,「回陛下,都忙完了。」
陳翎仍沒開口讓他起身,而是繼續道,「早前太子伴讀的名冊,整理得很好,清楚瞭然。」
「陛下謬讚,」方四伏嘴上沒停,心中卻愈發沒底。
天子不會這個時候還沒讓他起身,閒聊,他若真以為是天子是在同她客套,閒聊,才是白在朝中混了。
正好,陳翎緩緩道,「對了方愛卿,朕還有一事要請你幫忙。」
果真,方四伏連忙應道,「能為陛下分憂,萬死不辭。」
陳翎這才看了他一眼,繼續淡聲道,「嗯,辦好了,朕有賞;辦不好,朕就把你腦袋取下來,正好清淨。」
方四伏抖了抖。
陳翎知曉他在看她,遂翻書,「近來京中有些風聲,方愛卿聽到了嗎?」
方四伏『憨厚』笑了笑,抬頭看向天子,「京中日日都有風聲,陛下,您說的是哪一個啊?」
陳翎也停下手中,目光幽幽看向他,「你想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