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019章 佳人

  第019章佳人~

  方才那聲清喉婉轉之後, 苑中大抵都能順著那道清音,猜想屋中的女子應當姿容極好。Google搜索閱讀

  難怪,一直要攔著不讓入內。

  但即便眾人心中已經有所猜想, 在見到屋門緩緩推開, 一身女裝的陳翎出現的時候, 苑中還是忽然間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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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辭怔在原處, 旁人也都看呆。

  這其中最安靜的莫過於沈辭。

  周遭的聲音仿佛都在夜色中漸漸隱退,沒有了火把的「嗶啵」聲, 也沒有周圍的嘈雜, 只剩了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 窸窣間躍然於呼吸之上, 目光也不由凝在檐燈照映下的那道窈窕身姿上……

  極盛的容顏下,一雙眼睛似夜空星辰, 又含了星光漫漫, 似秋水瀲灩,又噙了明耀春光。修長的羽睫微微翹著,在檐燈的微光下似振翅的蝴蝶, 又如金光映襯下的一團羽扇,淡淡垂眸間,藏了顏如舜華, 唇若渥丹,仿佛只看一眼,都透著說不清的明艷動人,撩人心扉……

  沈辭忘了移目, 也忘了動彈。

  最後, 連呼吸都拋在了眸間的愛慕里……

  旁人也才反應過來沈辭先前口中說的那句「家人同行, 已經歇下了」, 原來,真是佳人在側。

  難怪了,誰願意身邊如此模樣的佳人,大半夜裡被二三餘個駐軍驚擾。

  方才苑中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似是也不難理解了……

  苑中的微妙氛圍里,陳翎身後一個乖巧的『小丫頭』糯糯探出了半個頭,輕輕喚了聲,「娘親~」

  陳翎才伸手牽了『她』,『小丫頭』又朝著沈辭,奶聲奶氣喚了聲,「爹爹。」

  沈辭好似才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一張臉紅透到了耳根子處,目光也才從陳翎身上收回,又放在了阿念身上。

  早前從梨鎮到雀城,沈辭就見過阿念扮女童,故而並不驚訝。

  沈辭上前,護在陳翎身前,又伸手抱起阿念,溫聲問道,「嚇倒了嗎?」

  阿念只管摟著他後頸,似撒嬌一般靠近他,雖然沒應聲說有沒有嚇倒,但明顯將頭藏在沈辭頸間,就是一幅害怕模樣。

  周遭都清楚,也就三四歲模樣的小丫頭一個。

  眼前這麼多人,各個身著戎裝,手持火把,大半夜的來搜苑中,怎麼不會被嚇倒!

  駐軍首領心中唏噓,不怪剛才沈將軍反應這麼大。

  但凡只要仔細端詳一二,就能看出沈將軍懷中抱著的小丫頭,同沈將軍掛像——是沈將軍的女兒無疑!

  而眼前的……眼前的貌美女子,怕是沈將軍的外室。因為不想讓旁人知曉,所以特意挑了晌午時的那種小路走,還特意選在那種不起眼的地方歇腳,沒讓旁的奴僕跟著伺候,而是沈將軍親自照料馬匹,一路同行。

  有些東西無需多言,一看就知重視。

  而夜裡,竟也宿在這樣不起眼的村落里,分明這一路都是有意避開了大道,而專門挑選了一條小路避開旁人,結果,竟又在這種地方遇上他們……

  像沈家這樣的豪門世家,哪家的後宅里沒有幾樁綺麗溫存的香艷事?

  沈將軍正值這樣的年紀,身邊的女子又生得如此明艷,沈將軍這麼藏著護著,一路又沒有旁的侍衛跟著,多半是身份見不得光,不能讓家中知曉,才事事小心。

  如今,應當是兩人連女兒都有了,看沈將軍方才的模樣,怕是將女兒當成了掌上明珠供著。

  寵都來不及,豈容旁人衝撞了?

  但他們偏偏在這種時候衝撞上了……

  若不是沈將軍怕節外生枝,他們恐怕要吃不了兜著走,還會走漏了這一趟的風聲。

  幸虧『夫人』及時出來緩和,否則以沈將軍的性子,衝冠一怒,怕是不好收場。駐軍首領心中暗嘆了一聲,終究是運氣不好,但到底將人都驚擾出來了,沈將軍這裡也得罪了,當作的事情還是需得做完。

  駐軍首領拱手,「公子,夫人,失禮了。」

  見沈辭沒有阻攔,駐軍首領更加確認了沈將軍方才是怕他們驚擾了屋中母女,。既然眼下人都在此處,駐軍首領連忙使了眼色,身後的駐軍很快入了屋中搜查。

  駐軍首領低吼了聲,「都動作快一些。」

  駐軍趕緊加快速度。

  沈辭並未沒有出聲,當下,正單手抱著阿念,另一隻手牽著陳翎。

  陳翎和阿念都在這裡,而駐軍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們兩人身上,而是真的在屋中搜尋。

  駐軍得了首領的意思,搜得很快,不多時,就一個接著一個的出來,在苑中旁的地方搜索的禁軍也都陸續回來,口中全都是,「頭,沒有!」

  駐軍首領心中也鬆了口氣。

  真要搜出些什麼才騎虎難下。

  駐軍首領拱手,再次道了聲,「失禮了,公子夫人莫怪。」

  見沈辭沒有開口,又朝身側的人吼道,「走,繼續搜!」

  言罷,駐軍首領率先轉身往苑外去,其餘的二三十餘人頃刻跟上。


  駐軍首領正惱著,他不說尚好,一提,頓時火氣不打一處來,「張口閉口就活膩了!我看你才是活膩!你知道他是誰嗎?」

  「誰?誰呀?」駐軍心虛。

  駐軍首領膩了他一眼,「閉嘴,繼續搜人!」

  ***

  苑中,終於見這群駐軍走遠,鄧翁也好,沈辭也好,陳翎也好,甚至阿念都鬆了口氣。

  鄧翁方才是嚇壞了,眼下連忙快步上前,看了看陳翎,又看了看沈辭,不由笑道,「原來你們是……唉,糊塗了糊塗了,一上年紀,連眼神都不好使了,你們連孩子都有了……」

  沈辭:「……」

  陳翎:「……」

  鄧翁笑道,「眼下沒事了,二位就趕緊歇著吧,子時都過了好久了,隔不久就天亮了。」

  沈辭的臉色還紅著,低聲道了句,「好。」

  鄧翁原本就睡下了,是被喚醒了,攏了攏身上的衣裳先回屋中去了。

  陳翎沒有看沈辭,而是看向阿念,「回屋吧。」

  陳翎言罷轉身,但阿念是在沈辭懷中的。

  阿念朝沈辭道,「沈叔叔,讓我們回屋。」

  沈辭又才從出神中回來,一面走著,一面看著眼前那道背影,纖腰窄窄,身姿綽約,忽又想起她方才喚了聲「夫君」。

  他的呼吸和心跳都似停了一拍,而後,整張臉又再次紅透。

  她沒帶面具。

  就是她自己的模樣,但略施粉黛,反倒比面具更自然。

  沈辭替床上的阿念換著衣裳,陳翎在銅鏡前用手帕擦嘴角的胭脂,沈辭餘光瞥過,恍然覺得眼下的場景,是一對平常夫妻,男子在照顧孩子更衣,夫人慢慢取下髮簪,卸下臉上的妝容。

  銅鏡中的『她』,還有方才的『她』,都很美……

  美到讓人心猿意馬。

  阿念看他,「沈叔叔,弄錯了。」

  沈辭尷尬。

  餘光瞥到陳翎轉眸,沈辭開口,「你怎麼會有……」

  他是想問怎麼會有女裝和脂粉,鄧翁家中沒有旁人了,不會是鄧翁備的。

  陳翎嗓音恢復了早前,不再是方才的輕柔婉轉,沈辭一時有些不習慣,卻聽陳翎道,「在雀城的時候,我讓小五幫忙準備的,這一路上怕遇到意外,總要有準備穩妥些。離開阜陽郡還要好幾日,若是我和阿念扮女裝安全些,就一直扮女裝,能省去不少麻煩,你說呢?」

  陳翎說完,轉身看向沈辭,見他有些怔。

  沈辭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低聲道,「要是方便也好。」

  陳翎看他,沈辭避開她的目光,轉了話題,「駐軍在搜人,我怕晚上還有事端,你同阿念睡吧,我在苑中守著。」

  「沈辭。」陳翎開口喚他。

  他駐足,回頭看她,陳翎沉聲道,「非常時期,不得已而為之,你要是把朕女裝的事情說出去……」

  沈辭輕聲,「我不會。」

  陳翎微楞,沈辭已出了屋中。

  ***

  屋裡,忽然只剩了陳翎和阿念兩人。

  這些日子仿佛習慣了出處同沈辭一處,阿念同陳翎都覺得有些不習慣。

  但阿念今晚沒找沈辭,是因為覺得好玩,也一直盯著陳翎看。孩子天生好奇,也會一直打量著陳翎,然後忽然喚一聲,「娘~」

  這是之前陳翎教他說的,阿念覺得新鮮好玩,好像又莫名貼切,就鬼使神差,忽然又喚了一聲。

  本該睡了,床榻上,兩人各自窩在一床被子裡,聽完阿念這聲,陳翎一臉嚴肅看他。

  阿念當即改口,怏怏道,「爹~」

  陳翎方才收起了臉上嚇唬阿念的嚴肅神色,不讓他叫習慣了,尤其是私下裡……

  只是阿念又湊近道,「爹,你剛才好好看~」

  阿念還小,不會那麼多言辭表達,也說不出所以然,就是覺得方才的爹很很很好看……

  陳翎伸手撫了撫他的頭,輕聲道,「日後這種話不能隨便說,記住了嗎?」

  阿念聽話點頭。

  陳翎又溫聲道,「睡吧,爹看著你。」

  阿念又望了望屋外,輕聲嘆道,「沈叔叔不回來睡了嗎?」

  陳翎眸間微斂,同樣輕聲,「不了,他還有事,你先睡,明日還要早起趕路。」

  「好。」阿念懂事。

  眼看著阿念躺好,很快,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陳翎也有自己的思緒,便枕著手沒有入睡。

  —— 是來搜人的,看模樣整個村子都會搜,走不了,傅叔還沒駕馬車回來,這裡有二三十餘人,不能拼硬,你和阿念在屋中候著別出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手,稍後用桌子將門和窗都堵住,如果對方要硬闖,這二三十人我能對付。

  但對方是二三十個帶刀的駐軍,她知曉他口中的能對付是什麼意思,她不想他冒險。

  一路女裝,原本也在早前的打算中,否則她也不會讓小五去準備,這樣是最安穩的。

  陳翎起身,熄了夜燈,也躺回了床榻上,慢慢闔眼。

  ***

  沈辭靠坐在苑中的大樹上,不似地上冰涼,還可以雙手抱頭,靠在枝幹處空望著天空出神。

  腦海中都是方才陳翎的身影,陳翎喚他那聲「夫君」,還有他牽著她時,心底的踏實穩妥……

  記憶中數不清的念頭如浮光掠影,譬如小時候的陳翎總斯斯文文,樹枝劃傷了手都會哭,若是換成一身女裝的陳翎,便絲毫未沒有違和。

  明知陳翎今晚是解燃眉之急,怕他同那二三十個駐軍動手,但他心底還是忍不住蠱惑,覺得好像……好像玉山獵場那個時候,但那個時候帳中沒有亮燈,他也渾渾噩噩,但他覺得應當是陳翎,後來又覺得是場荒唐,真實,又滿足的春夢。

  要陳翎真是……

  他不敢想。

  腦海中蛛絲馬跡也好,不斷的肯定與否定也好,都一直陪著他,一直在原處坐到拂曉,天邊泛起魚肚白……

  ***

  傅叔是晨間回來的,「二爺。」

  沈辭原本也沒怎麼睡,傅叔見了他,嘆道,「昨晚走夜路有些地方沒顧著,木匠修葺了好些地方,不好修,再加上昨晚有駐軍搜人,耽誤了好些時間,一直弄到夜深,就沒回來了,在木匠處歇著,晨間才回來。」

  「眼下好了嗎?」沈辭問。

  傅叔點頭,「好了,都檢查過了,隨時可以上路來了。」

  沈辭點頭,又恰好鄧翁上前,「二爺,準備了些乾糧,可以帶著路上吃,都是些粗糧,將就用。」

  「多謝鄧翁。」沈辭接過。這一路從泳村繞路要些時候,路上還不知道有什麼情況,多帶些乾糧穩妥些。

  言辭間,屋門處推開,一身女裝的陳翎抱了阿念出來。

  昨日睡得晚,眼下時辰尚早,沒睡醒,便不肯起來,一直讓陳翎抱著。

  鄧翁昨日是見過陳翎女裝打扮的,傅叔怔住。

  沈辭看著她,忽然知曉無論昨晚想得再多,都在見她的一刻,陡然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