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日常與妹妹來啦(二)
趙倫持想去官邸同沈辭一道過中秋。Google搜索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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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嫂夫人還來了立城, 官邸更熱鬧啊!
沈辭還是他半個師父,嫂夫人就是她半個師娘,他去同師父師娘一起過中秋有什麼不好的?
趙倫持就不明白了, 為什麼眼前的韓關和小五都一臉不可描述的詭異表情, 好像他提到要去見嫂夫人,他倆就各自一幅驚魂不定, 又重重咽口水的模樣,而且還表情各異……
嫂夫人, 是……何方神聖嗎?
趙倫持一臉懵。
小五見對方看向自己,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好, 又好像他什麼都不說才最好。
最後, 是韓關感嘆,「要不, 小趙啊, 你先去城中打聽打聽將軍夫人?不用多了,就西市那塊就夠了。」
韓關不說還好,韓關這一提,趙倫持便笑,「嗐, 我去打聽嫂夫人做什麼!要是被將軍知道了, 將軍還不指定得猜我安得什麼心呢!非得揍我一頓不可。」
也是,韓關和小五都覺得。
涉及到夫人,多半會揍!
不打聽也是對的!
趙倫持又哈哈笑了起來, 而後拎起手中的食盒, 「看到沒, 這是我找城中何大娘買的酸棗!據說立城城中有身孕的婦人都是何大娘家的常客, 嫂夫人這不是有身孕了嘛!何大娘說這酸棗是最好的!嫂夫人肯定會喜歡。我稍後先去官邸拜會嫂夫人, 然後同嫂夫人說一聲,中秋想去他們家裡蹭著過,嘿嘿,嫂夫人都收了我的酸棗,還好意思說不嗎?她還不,我就一口一個師娘!看她怎麼辦!你們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走啦!」
小五:「……」
韓關:「……」
趙倫持猛得回頭,見小五和韓關臉上都如喪考妣的表情看著他,還帶著同情……
嘶,趙倫持再回過頭去。
原本再堅定的心中見了小五和韓關那幅模樣都在心底隱隱打起了退堂鼓,這嫂夫人是怎麼了嗎?
這兩人……
照說,韓將軍和小五都是同沈辭親近的將領和副將了吧,怎麼提到嫂夫人就這幅臉色?沈辭人也不差啊!他是聽聞嫂夫人稍微嬌氣了,也稍稍作了些,但能作到哪裡去啊?但老爺子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嫂夫人能同沈辭湊一處也不應當離譜到哪裡去!
他當初在京中就聽說沈辭寵夫人寵得不行,恨不得供起來那種。之前京中還有傳聞,說將軍同天子斷袖,後來也因為將軍夫人的事,京中的流言戛然而止。
這次沈辭回京,聽聞同嫂夫人如膠似漆,如今嫂夫人有了身孕,還惦記著來立城同他一處,沈辭肯定高興得找不著北那種!
趙倫持又莫名想起老爺。
哎,要是老爺子能看到多好啊!
沈辭要當爹了,老爺子肯定很高興……
趙倫持心中一面感嘆,一面打馬到了官邸外。
趙倫持是立城駐軍將領,又是沈將軍的徒弟,官邸的人都熟悉他,「世子!」
立城駐軍都知曉他是景陽侯世子,便也都親切稱他世子。
趙倫持下馬,「我來看看嫂夫人!」
趙倫持說完,便有官邸值守的駐軍上前替他牽馬,趙倫持入內。
恰逢沈辭今日輪值出巡,趙倫持來的時候,沈辭還沒回來。
陳翎今日精神很好,沈辭不在,她正好讓袁叔將躺椅搬到了苑中,懶洋洋靠在苑中的躺椅上曬著太陽,一面慢慢翻著書,喝著溫水。
過往在宮中,她總是連軸轉,沒有閒下來的時候。
上一次來立城,她也是一路看摺子看著過來的;真正閒下來的時間,除了這次,竟然是懷城之亂時,她同阿念、沈辭一起被譚進的人攆著到處跑的日子……
到眼下,邊關局勢都穩定了,陳憲和陳遠黨羽都被掃清,朝中有子初和既明在,她以養病的名義去了惠山行宮,所以半張摺子都沒有沾過。有陳修遠在京中照看,還沒有什麼要緊的,無法做決策的事到她這裡來,這段時日竟是她登基之後最清閒的一段時間。
陳翎也知曉,陳修遠的妹妹之前臨產時沒了,一直是陳修遠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上次念念出生的時候,陳修遠比她還緊張。
這次她有身孕,陳修遠又緊張得不行,讓她假借養病的名義來立城好好養胎,朝中之事也多半是陳修遠攬了下來,沒到她這裡來讓她分心。
她應當是十一月初臨盆,有鍾雲一路隨行照看她,她倒不擔心;倒是前兩日在路上還收到他的書信,說尋了靠譜的穩婆,九月能到立城。
隨他吧,陳翎笑了笑。
陳翎眼下感覺還好,雖然有阿念的時候沒那麼遭罪,這次害喜害得厲害,但大抵生阿念的時候擔心受怕,一直提心弔膽,沒一日安心過;眼下雖然害喜重了些,卻大事都定了,反而安心自在。
今日才是來立城的第二日,來日方長。
她還有很長一段得閒的時間……
所以陳翎當下慢慢翻著書,安靜半靠在躺椅上,直至袁叔來了苑中,「夫人,景陽侯世子來了。」
趙倫持?
她是知曉早前沈辭同趙倫持不對付,後來在林北,兩人有了同袍之意,也並肩戰鬥過,有過命的交情,趙倫持來立城也是沈辭的意思。
沈辭早前同他說起過,趙倫持雖然之前吊兒郎當的,但是武將之後,有天賦,有責任感,還學得快,假以時日,日後應當是可以肩負邊關重任的封疆大吏,多磨磨他也好。立城局勢比林北負責,讓他來立城,可以熟悉不同的作戰風格,也讓他慢慢有自己的判斷。
這一段時日,趙倫持在立城一直是跟著沈辭的。
陳翎心中清楚,但袁叔心細,惦記著夫人早前沒見過世子,所以同夫人說聲,「夫人,景陽侯世子算是二爺的半個徒弟,在立城駐軍中一直同二爺一處,二爺很喜歡世子,在軍中時也經常帶著世子。世子也同二爺要好,是官邸中的常客。」
袁叔笑容可掬,慢慢同陳翎道起。
陳翎知曉袁叔一直在沈辭身邊照顧,同親人沒區別,陳翎對袁叔也尊重。
眼下,陳翎耐性聽袁叔說完,而後溫聲應道,「我知道了,多謝袁叔。」
袁叔拱手。
陳翎又道,「二爺不在官邸,你同他說一聲,請他先回去吧,等二爺回來了,再差人告訴他一聲也不遲。」
她看書正看在興頭上,今日不想先收拾趙倫持,改日的。
結果袁叔溫和道,「夫人不知,世子是專程來見夫人的,還拎著東西呢!」
專程來見她的?
喲,還真是同沈辭的關係親近了,拿沈辭的夫人當嫂夫人對待了。
陳翎笑了笑,「那好,請他來苑中吧。」
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將他打發了也好,省得日後再來了。
袁叔笑著應好,陳翎又喚了聲,「安蘇,扶我起來吧,去暖亭那裡。」
「是。」安蘇上前,小心扶起她,「夫人慢些。」
陳翎輕嗯一聲。
安蘇也是紫衣衛,只是很少在人前露面。
但凡她外出的時候,安蘇會跟著她,眼下來立城正好,安蘇在,劉瀟和石懷遠等人也不必跟來了,她也不用擔心旁的。
暖亭中,安蘇放下墊子,陳翎落座。
快至中秋了,雖然立城邊關比京中要涼些,但也不到寒風凜冽的時候,在暖亭中歇息正好。
陳翎喚人端了煮茶的器皿來,又讓安蘇將面紗遞給她,掛於耳後。
燕韓煮茶之風盛行,陳翎小時候跟在姨母身邊時學過。入京之初,她同沈辭還經常煮茶,等後來先太子過世,她去了東宮,就似再也沒有這等空閒時候。
陳翎煮水洗茶杯的功夫,袁叔領了趙倫持入內。
趙倫持是景陽侯世子,雖然平日在京中是紈絝子弟,也不學無術,但自從去了林北邊關,在沈辭跟前都是禮數周全的,「倫持見過嫂夫人。」
「景陽侯世子?」陳翎也輕聲。
「嫂夫人叫我倫持就好。」趙倫 持沒有抬頭看她,只覺得聽著聲音如沐春風,應當是很溫和的人。將軍果然喜歡溫柔的女子。
「世子過來坐吧。」陳翎聲音里有笑意。
她也想逗逗趙倫持了。
「謝嫂夫人。」趙倫持剛起身,正好見陳翎臉上掛著面紗,瞬間,目光僵了僵……
呃,他也說不好哪裡不對。
反正就是,感覺吧,嫂夫人帶了面紗,但還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還參雜著異樣感湧入心頭。
他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很奇怪。
特別是看嫂夫人的眼睛,總覺得像在看某個熟悉的人,但他真的一時想不起來。將軍不在,他也不好盯著嫂夫人看,不禮貌,趙倫持趕緊收回目光。
陳翎先開口,「世子見諒,邊關氣候涼,風沙大,我久居京中不怎麼習慣,都要帶面紗。」
京中貴女原本也時興帶面紗,趙倫持並不意外,連忙道,「不會不會,嫂夫人見外了,對了,嫂夫人,我給嫂夫人帶了些酸棗來。」
陳翎微笑,「世子有心了。」
趙倫持笑道,「嫂夫人,將軍待我恩重如山,我同將軍在京中時就認識,眼下在立城,將軍就是我半個師父,嫂夫人若是客氣便是疏遠了。」
倒是真變了懂事了……
陳翎溫聲道,「好,世子想喝什麼茶?」
趙倫持真覺得嫂夫人聲音溫柔,越是如此,趙倫持越含蓄,「都好,勞煩嫂夫人了。」
陳翎選了雲州珀珞,「雲州珀珞,當配鹽煮,也正好可以一面等將軍回來,一面飲茶。」
趙倫持點頭,「勞煩嫂夫人了。」
面紗下,陳翎笑了笑。
趙倫持見她動作若行雲流水,光是看看都賞心悅目,難怪聽說沈辭那傢伙被夫人迷得神魂顛倒的。
「水有三沸,前三沸為精華。」陳翎伸手,將茶杯推至他跟前,「這是第一沸,世子嘗嘗?」
「多謝嫂夫人。」趙倫持一面伸手接過,一面聽陳翎啟了話題,「世子方才說,早前在京中就同將軍認識?」
「哦,是的,嫂夫人您不知道,那時候還有一段……」趙倫持口中的故事兩個字還沒說出,忽然見陳翎微微蹙眉,「世子,稍等。」
趙倫持都將茶杯端起在半空中,但見陳翎的目光一直盯在他手中的茶杯上沒有鬆開,趙倫持疑惑,「嫂夫人,怎麼了?」
陳翎輕聲道,「世子,剛才一陣風過來,杯上沾浮灰了,會影響口感的,飲茶之人最講究口感,我給世子換一杯吧,這杯不要了。」
「啊,這……」趙倫持沒反應過來,但見對方堅持,趙倫持照做,好。
趙倫持見陳翎用夾子將茶水倒了,然後用一側盛滿沸水的水壺沖洗。趙倫持是聽聞飲茶之人多講究,看來嫂夫人就是,趙倫持笑了笑。
陳翎繼續添茶,「方才說到何處了?世子您繼續說。」
「哦,好。」趙倫持重新開口,「嫂夫人,我剛才是說,我同將軍是在京中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我還年少不懂事,鬧了好些笑話出來……」
「是嗎?」陳翎一面問起,一面又將茶杯推至他跟前。
趙倫持禮貌接過,又繼續道,「是啊,那時候啊,我正在禁軍中當值,然後將軍他……」
趙倫持話音未落,這次又見陳翎眉頭明顯皺了皺。
有了上次經驗,趙倫持跟著將目光落在杯盞上,心裡頓了頓。
陳翎仿佛想儘量平靜,溫和笑道,「哦,沒事,世子您繼續說。」
趙倫持也送了口氣繼續道,「哦好,那時候將軍他剛到禁軍任職,我是不懂事,我就……」
陳翎還是打斷,「世子,等等,杯盞里有根很細的茶葉,這樣飲茶,會不好。」
趙倫持:「……」
陳翎又道,「沒事,很快,已經三沸了。」
陳翎不等他開口,又用夾子夾了杯盞,將茶水倒掉,而後看他,「世子,你繼續吧。」
「哦,好……」兩遍之後,趙倫持都很快有心理陰影了,但還是正襟危坐,嫂夫人應當是很講究的人才是,趙倫持繼續道,「那我接著說了,嫂夫人,就是將軍剛去,我不懂事,我還想著給他下馬威,所以就使了些絆子。」
「是嗎?」陳翎仿佛很有興趣的樣子,一面盛好茶推給他,一面問道,「世子使什麼絆子了?」
趙倫持一面接過,一面嘆道,「因為家中的關係,我在京中掛了個閒職,但大家都知道我是景陽侯世子,我一慫恿,大家就跟著……跟著……」
趙倫持越漸支吾,是因為又見到對面的陳翎眉頭開始皺起。
皺得趙倫持都有心理陰影了。
而看陳翎模樣,分明已經在竭力克制了,但又處於克制和克制不住的邊緣,那幅要開口不開口的模樣,看得趙倫持整個人都跟著皺起了眉頭。
最後,陳翎還是開口,「世子,你剛才,口水滴進杯里了……」
趙倫持石化:「……」
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聽錯。
但陳翎真的停下看他的時候,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尷尬道,「哦,那個,沒,沒事吧,嫂夫人,反正也是我自己喝的。」
陳翎笑了笑,勉強道,「嗯,也是哈。」
但眼見著趙倫持要送到唇邊,陳翎還是道,「世子!」
趙倫持都想哭了。
陳翎歉意道,「世子,這杯茶這樣就不純粹了,也失去了口感,不如,我再給世子煮一杯吧。」
一瞬間,趙倫持都有乾脆把杯子吃下去一了百了的衝動,但還不等他這個衝動化為現實,竟然見陳翎伸了木夾,將他手中的杯盞夾走了。
趙倫持:「……」
腦海里浮現了傳聞中的又嬌又作幾個字……
陳翎將杯里的茶水都倒了,又拿了一側壺裡沸水反覆沖洗了十遍以上,趙倫持才見陳翎的目光終於舒緩了。
「安蘇,再去取水來。」陳翎吩咐一聲,而後才又恢復了笑容著看向趙倫持,「剛才說到哪兒了?」
趙倫持快哭了,但想著眼下沒有茶水了,又如釋重負,便繼續看向陳翎說道,「嫂夫人,剛才說到,將軍剛到禁軍入職,我就圈落大家同他對著幹,而且,而且……」
趙倫持越看對面的嫂夫人,越不對勁。那雙眼睛,很熟悉,太熟悉了,就是……
趙倫持忽然想起因為沈辭的事,他在天子跟前告御狀的時候,天子一直低頭看著摺子愛答不理,但最後抬眼看他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趙倫持愣住!
「世子怎麼了?」陳翎又問。
陛,陛下……趙倫持額頭和後背的冷汗都冒了出來,也嚇得重重咽了口口水,天,天子當在京中才是,不對不對,天子在惠山,而且天子是男的!
沈辭的夫人明明就是女的,還有身孕在呢!
他是魔怔了!
但那雙眼睛實在太像了,忽得,趙倫持心頭一凜,恐怕,還不止眼睛吧,應當是整個人都長得像天子吧……
沈辭他,他,他該不是對照著天子的模樣找的夫人吧!!
不然怎麼那麼像!
沈辭這傢伙!
趙倫持震驚得汗毛都立了起來,好似知曉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沈辭他!沈辭他對天子有不臣之心!所以找了……這天煞的,狗東西!
難怪嫂夫人一直帶著面紗,肯定是沈辭交待的,讓嫂夫人無論如何不能將面紗摘下來,怕旁人看出端倪!
沈辭他!
他竟然背著天子,在這裡娶了一個同天子生得像的嬌妻!!
「世子?」陳翎出聲,「怎麼了?」
「哦,沒事沒事,嫂夫人,我就是,呵呵……」趙倫持硬著頭皮道,「我就是覺得將軍人挺好的。」
趙倫持恨不得馬上走,免得被沈辭發現秘密『殺人滅口』,這傢伙是真會將佩刀在他臉側的,趙倫持心中砰砰直跳。
&nb sp;誰知陳翎嬌聲笑道,「是嗎?他怎麼好了?」
趙倫持:「……」
趙倫持恨不得一轉頭拍死自己,又只能硬著頭皮道,「將軍他忠肝義膽,征戰沙場,心中有大義,生死無懼,是邊關駐軍心中的,心中的……」
趙倫持說不下去了,因為眼前陳翎好像被嚇倒的模樣,一直在捂著心口,仿佛心悸,「將軍怎麼都不同我說,原來這麼嚇人,我快心慌得喘不過氣來了。」
趙倫持:「……」
陳翎繼續慌張,「難怪問他的時候,他什麼都不說,身上那麼多傷也不讓我問,還遮遮掩掩的,世子,怎麼好端端覺得就生死無懼了,可是他什麼事情瞞著我啊,你就同我說說,不然叫我這一顆心就懸著放不會去了。哎呀,這怎麼辦啊?」
陳翎仿佛要擠眼淚出來了。
趙倫持連忙道,「嫂夫人嫂夫人,你別擔心,我方才是誇張了,將軍一人打一堆人都沒問題,當初救天子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對付好幾十人……」
話音未落,對面已經開始隱隱有哭聲。
「嫂夫人?」趙倫持驚呆。
陳翎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將軍他,他怎麼這樣不愛惜自己?那樣怎麼受得住?」
許是又正好想起了阜陽郡的時候,真的擠了兩滴眼淚出來。
趙倫持:「!!!」
這個時候,正好安蘇取了水回來,陳翎忽然翻篇,「呀,我們還是喝茶吧。」
「不,不用了,嫂夫人。」趙倫持婉拒,他真的不想再喝茶了,「我喝水就行了,不麻煩了。」
趙倫持言罷,連忙端水,真怕她繼續煮茶。
「那也好,我們還是說話吧。」陳翎看向趙倫持,「我聽說,將軍同天子走得近……」
「噗」趙倫持一口水噴出來,然後嗆得連連咳嗽,要命了這真是!
沈辭要是知曉他引起這個話題,非得擰斷他的脖子不可!
「沒事吧,世子?」陳翎強忍住笑意。
趙倫持搖頭,「沒有沒有,夫人,將軍早前就是天子在東宮時候的伴讀,也多次救駕,天子信賴將軍,將軍也忠君,沒旁的意思。」
「哦,原來如此。」陳翎臉色微緩,「那我就放心了,之前聽到些風言風語,還說將軍斷袖,我就覺得不應當啊,將軍對我挺好的呀,怎麼會?」
趙倫持鼻尖都冒出冷汗了,「嫂夫人多慮了,不會不會。」
趙倫持看到陳翎正要開口,想拔刀自刎了,這時,袁叔上前,「夫人,世子,將軍回來了。」
沈辭終於回來了!
趙倫持從沒有像眼下這刻這般期盼過沈辭,沈辭再不來,他才是真要死了!
趙倫持像看救星一樣看向沈辭。
沈辭溫和笑了笑,「別動了,我過來。」
那幅溫柔的模樣,趙倫持雞皮疙瘩再次起了一聲。
沈辭一面上前,一面看向他,「你怎麼來了?」
趙倫持應道,「哦,就是馬上中秋了……」
說道此處,趙倫持連忙改口,「我就是之前沒見過嫂夫人,來看看嫂夫人,然後馬上中秋了,提前和將軍還有嫂夫人說一聲中秋好,哦,還有酸棗!」
他特麼才不敢留在這裡過中秋呢!
一個沈辭,一個長得像天子的沈辭夫人,和他們一起過中秋,還不如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幸好有酸棗,擋箭牌!
沈辭溫聲,「有心了。」
「應當的。」趙倫持心中唏噓。
這時,陳翎才看向沈辭,「夫君,剛才煮茶的時候,被茶葉劃傷手了。」
沈辭知曉她收拾趙倫持呢,當下,『緊張』道,「疼嗎?」
她眼中含淚,委屈點頭,「嗯,可疼了。」
趙倫持嘴角抽了抽,那麼『粗』一根茶葉……
緊接著,陳翎又道,「夫君,吹一吹就不疼了。」
沈辭笑了笑,從善如流,「好些了嗎?」
陳翎還是委屈,「好些了,可是還疼……」
沈辭笑了笑,當著趙倫持的面,輕輕含了含她指尖,陳翎也沒想到,但是餘光瞥到趙倫持一幅山崩地裂的表情,陳翎險些沒忍住笑意,「不,不疼了。」
沈辭輕聲,「下次小心些。」
趙倫持覺得眼前的世界都要崩塌了,恨不得抓心撓肝,我艹!
當初沈辭在他臉側插佩刀的時候,殺烏素太的時候,這些畫面都一一在趙倫持腦海中一晃而過,但眼前這特麼是什麼詭異的畫風!
感覺像在看沈辭和天子秀恩愛!
趙倫持驚慌,「將,將軍,嫂夫人,我還有些事,不久留了,我先走了。」
陳翎溫和道,「世子,一道過中秋吧。」
趙倫持眼珠子都險些瞪出來,「不了不了,小五邀請了我去他家過中秋,說他娘親做好吃的,下次了嫂夫人!」
「哦,那好,記得常來哦。」陳翎又叮囑。
「好的好的。」趙倫持連忙應聲。
陳翎看了看桌上的糕點,「哎呀,世子,你還一塊栗子糕都沒吃呢,茶也沒喝上,要不……」
陳翎沒說完,趙倫持伸手抓了一個栗子糕直接全部放嘴裡,嘴都快不上,有多快說多快,「將軍,嫂夫人,我走了。」
沈辭從來沒見趙倫持跑那麼快過。
等趙倫持跑開,沈辭奈何看向陳翎,「你做什麼了?」
陳翎取下掛耳,輕聲笑道,「就請他喝茶了,說說話而已,沒做什麼。」
但凡她作弄人的時候,旁人沒幾個抗得住的。
沈辭低眉笑笑。
「笑什麼?」陳翎問。
沈辭道,「笑你作弄人的時候啊,你看,把趙倫持嚇成這幅模樣。」
陳翎伸手攬上他後頸,笑道,「什麼叫我作弄人的時候?我作弄你了嗎?」
沈辭嘆息,「作弄得還少嗎?」
陳翎看他。
他無奈,「我都以為自己斷袖了……」
陳翎笑了笑,正好嗯嗯上前,陳翎伸手摸了摸嗯嗯,也朝沈辭道,「好了,他以後不會再來了。」
嗯嗯抬起爪子,沈辭蹲下,朝嗯嗯道,「嗯嗯,要慢些,有妹妹在。」
嗯嗯聽不懂,但看他。
陳翎看他同嗯嗯說話時一本正經的模樣,忽然覺得他和嗯嗯有些像,都有憨的時候。
「來,嗯嗯,讓阿翎歇歇,我們玩球!」沈辭說完,嗯嗯頓時來了精神。
玩球兩個字嗯嗯聽得懂!
當即就跟著沈辭撲騰過去了,苑中就有蹴鞠球,是沈辭專門用來陪嗯嗯玩的,沈辭拿了蹴鞠球往遠處一扔,嗯嗯就跑了出去,歡天喜地撿球去了。
很快,嗯嗯就撿了回來,沈辭繼續。
一人一狗玩得盡興。
陳翎遠遠看著,想起他當初送沈辭嗯嗯的時候,嗯嗯才那么小一隻,沈辭很喜歡。
—— 你送我的,我當然喜歡,很喜歡……
——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的,當親兒子養!
陳翎看著他和嗯嗯,嗯嗯玩高興了,上前撲倒他,舔他的臉,沈辭朗聲笑聲,一人一狗很開心。
陳翎也跟著笑起來,眸間都是暖意。
也忽然,又想起在阜陽郡的時候,小五同她說起的。
—— 其實邊關也不都是苦的時候,也好多苦中作樂的時候,比如將軍有條狗叫嗯嗯!
—— 嗯嗯有這麼大一隻,是金色的,它好能吃。嗯嗯很聽話,將軍去哪,它去哪,特別通人性。將軍這趟回來,嗯嗯攆了好久的路,後來被人拽回去的。
&nbs p;—— 嗯嗯是將軍的命根子,說是京中的朋友留給他的。
嗯嗯是她送他的。
在立城邊關的幾年,是嗯嗯一直陪著他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嗯嗯也是他心中的寄託。
沈辭轉眸看她,見她出神。
「阿翎。」他溫聲。
陳翎上前,他笑道,「你要不要陪嗯嗯玩一次?」
陳翎接過他遞過來的蹴鞠球,扔了出去,嗯嗯瞬間跑出去,陳翎看向嗯嗯的時候,沈辭吻上他側頰,也伸手環住她,「都過去了。」
陳翎看他,他又溫和笑了笑,拍了拍手朝嗯嗯道,「嗯嗯,給我。」
嗯嗯大力衝上來,再次將他撲倒。
陳翎眸間都是笑意。
*
等趙倫持同韓關和小五一道去了酒肆,趙倫持還一臉劫後餘生的模樣。但劫後餘生里又參雜著驚恐,和驚魂未定,太可怕了。
「是不是一言難盡?」韓關問。
趙倫持擦汗,「一言難盡。夫人一言難盡,將軍也一言難盡,總之一言難盡。」
「來,喝酒壓壓驚。」韓關給他倒酒。
小五一句話都不敢說。
三人各自端起酒杯,各自喝了一口,趙倫持忽然愣住,心中想,沈將軍找了一個像天子替身做夫人,天子是不是也找了一個像沈將軍的替身臨幸了?要不,怎麼太子這麼像將軍?
趙倫持一張苦瓜臉,越發覺得自己猜中了!
又想起夫人有身孕在,趙倫持忽然道,「誒,你們說,夫人生下的孩子,會不會像陛下啊?」
「噗!」韓關和小五口中的酒都噴了出來,全都嗆到。
太可怕了!韓關哆嗦。
小五想死的心都有了!
*
黃昏過後,沈辭牽著陳翎在城中散步。
「將軍!夫人!」城中百姓大都認得沈辭,見了沈辭牽著陳翎也都紛紛笑著問候。
沈辭也溫和應聲。
漫步街市中,似人約黃昏後,說不出的閒適和舒服。
沈辭牽著陳翎,走得很慢,走累了就在路邊的小攤所以坐坐歇腳。
陳翎的腿有些脹,沈辭蹲下,替她稍微鬆了松,「好些了嗎?」
陳翎點頭,輕嗯一聲。
沈辭看她,她也看著他笑,沈辭伸手,颳了刮她鼻子,「笑什麼?」
陳翎莞爾,「想你背我?」
沈辭抬頭看她,「等妹妹出生了,我每日都背你,想背多久背多久。」
陳翎托腮,「你到時候就背妹妹了。」
沈辭湊近,「還沒出生呢,就吃妹妹的醋了?」
沈辭笑了笑,「當然是背你。」
陳翎微訝,「我不信。」
沈辭握拳輕咳兩聲,暢然道,「阿念說了,他來背妹妹,我們父子兩人分工明確,誰都不得罪。」
陳翎笑開。
……
夜裡洗漱躺下,沈辭看她。
「想什麼呢?沈自安,這麼出神。」陳翎枕著右手。
沈辭感嘆,「就覺得像做夢一樣,這裡沒人認識你,我們可以日日一處,手牽手在集市上走,就覺得很開心。」
陳翎另一隻手撫上他臉頰,「這不是才第二日嗎?我們還有很長時間能在一處。」
沈辭也伸手撫上她的手,「我就是,就是怕醒了才發現是做夢。」
「要真是做夢,那你今日就該見不到我了。」陳翎笑,「沈自安你傻不傻?」
沈辭應道,「你聰明就好了,我都聽你的。」
沈辭說完,伸手撫上她腹間,「妹妹,爹爹都聽娘親的。」
陳翎嘴角微微揚了揚。
沈辭忽然想起,「妹妹踢你了嗎?」
陳翎無語,「又不是時時刻刻都踢,妹妹也會累的,你以為各個都像你一樣?」
沈辭撐手,頭靠在掌心看她,「像你才好,我希望妹妹像你。」
陳翎看他,「沈辭,我想親你。」
沈辭自覺起身親她,她吻上他唇間,他回應,她一直親他,沈辭有些奈何,「好了,阿翎……」
「躺下。」她溫聲。
他看她,她伸手,他臉紅,「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她輕聲。
他看向她,呼吸開始慢慢有些急促,喉間的聲音也有些難以抑制,「阿翎……」
陳翎湊近,「還記得怎麼有妹妹的?」
他聲音有些發緊,知曉她是特意的,他也許久沒有同她親近過了,尤其是眼下這個時候,閉眼就是當時的場景,「離京的時候,龍椅上……」
他聲音略微乾澀,整個人又好似在雲端。
「阿翎。」他皺眉,拼命克制。
但說不出的悅然和通透似是將眉間的清明吞噬,他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最後死死吻上她唇邊,「陳翎,我愛你!」
「你咬疼我了。」她唇間吃痛。
「沈自安,你怎麼還是動不動就臉紅?」陳翎看他。
他語塞。
陳翎繼續逗他,「怎麼這麼快?」
沈辭:「……」
沈辭臉都綠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是,我……太久沒見你了……」
陳翎輕聲道,「扶我起來吧。」
「怎麼了?」沈辭看她。
「洗手……」
沈辭的臉再度紅透。
*
中秋一過,很快就是九月。
九月的立城,和京中的冬日差不多了,陳翎要開始披狐狸毛披風了(錯誤示範:獵殺動物是不對的)。
沈辭也從早前有妹妹的興奮,漸漸轉入平常。每日睡前同妹妹說話,讓妹妹熟悉他的聲音,但大多時候,都是哄陳翎先睡著。
十月的時候,收到了阿念的信。
其實也不是信,同早前一樣,是阿念練習寫的字。
沈辭看了許久。
而後又提筆給阿念寫信。
陳翎躺在床榻上,笑著看他,早前的少年長成大了,沉穩,堅毅,成熟,有擔當,可以撐起天地,也可以遮風擋雨……
陳翎想起阿念驕傲說,爹爹最厲害了,我最喜歡爹爹了。
陳翎笑。
「笑什麼?」沈辭在內屋的案幾前給阿念寫信,抬頭時,正好見陳翎看著他笑。
陳翎道,「笑,自安哥哥好看。」
他沒說話,但低頭的時候,她分明見他嘴角的笑意。
稍許,「先睡吧,我給阿念寫完信就睡。」
陳翎輕嗯。
*
陳修遠看著這封信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皺,一臉嫌棄。
「大卜。」阿念眼巴巴看他。
陳修遠婉拒,「找方嬤嬤給你念。」
「我就想大卜念給我聽。」
「想都別想,我絕對不會念,沒這種可能!」
「大卜!」阿念撒嬌。
……
很久之後。
「……努力加餐飯,不挑食,勤想念,」陳修遠嘆道,「狗屁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