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誰給你們膽子了?
等關書博回到殿外時, 殿中的歌舞又過了兩輪,酒也過了三巡,有些喝得急的官吏, 都已有些微醺。
「怎麼樣, 都安穩嗎?」戴景傑問起。
「都安穩。」關書博面色如常。
「那就好, 宮宴過一半了, 再有一半就結束了, 你我也可以好好歇歇了, 近日都在忙著今日之事。」
關書博附和, 「是啊。」
宮宴的巡防一般是兩輪連在一處,然後中途會暫歇一刻鐘時間, 再啟動交叉巡防。眼下正好兩輪過去,天又冷,戴景傑和關書博都在殿外。
「你去殿內吧, 你這兩日風寒, 別一直吹風了,我在殿外守會兒,稍後同你喚。」關書博體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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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景傑嘆道, 「好兄弟!」
等戴景傑入了殿中,差不多又過了半刻鐘, 有禁軍侍衛上前, 在關書博身側附耳, 「將軍,都藉故論調到別處了, 再隔一刻, 殿外及附近差不多都能換成了自己人。」
「好。」關書博輕聲, 「繼續小心盯著。」
「是!」
關書博目光看向殿中。
殿中尚有禁軍的精銳在, 雖然天子身邊那二三十餘個近衛都跟了沈辭一道北上,但當下殿中的禁軍精銳也不可小覷,這些人都只聽令於天子和戴景傑的。
沈辭信賴戴景傑,戴景傑的祖父曾是天子近衛,所以最精銳的這批人都掌握在戴景傑手中。眼下殿中至少還有兩百餘個禁軍在,若是起了衝突,光是憑藉殿中的禁軍精銳和地形,天子也能撐一段時間。
這是宮中情況。
城中,紫衣衛里有半數都跟著曲邊盈北上押運糧草去了,留在京中的不足萬人。
今日宮宴,禁軍和紫衣衛協防。
布防安排是他做的,他將紫衣衛都循著時辰支開了城門處,眼下城門口都是自己人。
今晚他不僅握有禁軍中的半數人,還有克州駐軍會入京。
宮中應當盡在掌握。
關書博還是叮囑了聲,「不要掉以輕心。」
「是!」
片刻,關書博似是想起什麼,又朝殿中看了看,沒見太子身影,便尋人問道,「太子呢?」
身側的人應道,「太子方才弄濕了衣服,就再沒回過宴席中,應當不會有問題吧?」
應當不會有人發現他們行徑,關書博謹慎,「小心為上,帶人去朝陽殿看看,先把太子抓起來,天子看重太子,可做把柄。」
「是!」
再隔了大約兩炷香時間,關書博聽到動靜,轉身看向遠處,只見遠處都是手臂上綁了綠色絲巾的禁軍入內,關書博明白都是自己人。既然這些人已經到殿外了,說明克州駐軍已經入城了。
關書博也按緊佩刀入了殿中。
殿中正在歌舞聲中,朝臣也在相互敬酒,關書博目光看向宴席中位置靠前的寇國公,寇雲天這處。
寇雲天也看到關書博朝他頷首,寇雲天會意。
等眼下的這曲歌舞結束,殿中也就陸續安靜下來。
每輪歌舞結束,都會有人借著空隙說些恭賀新春的賀詞等等,前一輪是方四伏。方四伏的嘴會說,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同方四伏爭。
這一輪的時候,原本不少朝臣想起身的,但見寇國公起身,旁人都遲疑,然後紛紛坐下。
寇國公年事高了,早就退養在家了。
而且是先帝親封的國公爺,在朝中地位很高,這次也是因為初一宴才入京的。
天子也很尊敬寇國公。
寇國公早前在朝中說話,也是擲地有聲一類。
眼下,見寇國公起身,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陛下,如今燕韓太平盛世,不知,老臣能否諫言哪?」寇國公不是言官,如此說,朝中都覺得是自謙。
陳翎笑道,「自然,寇國公您說。」
寇國公踱步至殿中,朝著天子躬身拜了拜,而後拱手,老態的聲音道,「陛下,原本今日是初一宴不合適諫言,但老臣想,初一乃開春第一日,正是萬物復甦之際,恢復清明正當時。」
陳翎溫和,「寇國公說的是。」
殿中也跟著紛紛露出笑顏,並著讚許聲。
天子算明君了,沈辭之事後來在林北與巴爾衝突爆發之後來看,天子做得沒錯,跟勿說早前御史台如何在朝中諫言,天子都未打斷過;如今寇國公也是,足見天子心胸寬闊坦然。
殿中恭維和稱讚天子的話,一時不絕於耳。
卻忽然見寇國公牽了衣擺跪下。
殿中又紛紛譁然,這……
什麼諫言值得寇國公這麼大把年紀,在殿中下跪?
除卻殿中不諳世事的家眷,再沒有腦子的官吏也都隱約猜到了幾分,今晚怕是要起風波了!
這,這還初一宴呢,還有這麼多官吏和家眷在殿中……
寇國公明顯沒有在意旁的,而是拱手,朝天子道,「陛下,臣乃三朝老臣,雖不是言官,也不在朝中,但始終心系燕韓江山社稷。燕韓江山是列祖列宗一寸一寸打下來的,周圍虎狼環伺,守到今日,實在不易,臣等作為三朝老臣,理應確保皇室血脈純正。今日,老臣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問陛下一聲,陛下是明君,但陛下擔得起『明君』這個詞嗎?」
此話一出,殿中都不是譁然,而是愕然!
這,這!
早前就算殿中都想過寇國公會語出驚人,這殿中也必定不會太平,但誰都沒想到寇國公口中的這番話竟如此驚人!
簡直,簡直……
殿中不少都是家眷,哪裡見過這等陣勢!
就算不是家眷,便是朝中官吏都驚呆,這是唱得哪一處?
擔不擔得起明君,這是公然和天子叫板嗎?
還有那句皇室血脈和冒天下之大不韙,都讓人敏感而猜測紛紛!
殿中都不知曉寇國公要如何收場,準確的說,應當是也不知道天子拿著這個燙手的山芋要如何收場!
三朝老臣,又是國公爺,相當棘手。
戴景傑也驚住,禁軍除了要負責巡查安全,還要負責殿中可能起的衝突。眼下,寇國公這處可能就要起衝突!
戴景傑看向天子,心中仿佛想到些什麼,又見天子不急不惱,平靜開口,「寇國公有話直說吧,朕為何擔不起。」
今日殿中百官和家眷都在,被寇國公這麼一說,多少都以為天子會惱羞成怒,但都沒想到天子胸襟氣度如此豁達,更沒想到天子如此鎮定。
而寇國公這處還真的繼續,「陛下,這皇室姓陳……」
陳翎笑道,「難道朕不姓陳嗎?」
「陛下是醒陳,但太子呢?」
此話一說,殿中頓時如炸鍋一般,寇國公口中的話好比在殿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先前眾人心中已經快搖搖欲墜的小船,眼下好像頃刻間被暴風驟雨和驚天巨浪掀翻,沉了下去,人心惶惶著。
寧如濤也看向寇國公,眉頭微微皺起,而後又詫異看向天子。
倒是方四平開口,「寇國公慎言,今日是初一宴,此等大逆不道之詞,即便今日寇國公多飲了幾杯,年事高了,也微醺了,但作為三朝老臣難道都不知曉什麼當說,什麼不當說嗎?」
經方四平提醒,殿中也紛紛反應過來,對了對了,寇國公喝多了,年事也高了,開始胡亂說話了。
殿中紛紛緩和下來。
但寇國公卻繼續,「是,老臣作為三朝老臣,自然知曉什麼當說,什麼不當說。但連話當不當說都如此謹慎,位置當不當坐,是不是應當更加謹慎呢?」
寇國公一語讓殿中鴉雀無聲。
方四平也怔住。
寇國公繼續道,「老臣只是老了,但眼睛不瞎,心也不渾,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陛下如果言行端正,又何懼老臣此言?陛下若是女子,本身就不當坐上這皇位。當初燕韓國姓由趙改陳,是因為天子膝下無子,所以是陛下的祖父繼承了天子之位。但先帝膝下尚有憲王和遠王兩個皇子,又豈容皇室血脈混淆?」
殿中已經不是鴉雀無聲,是人人都屏住呼吸不敢開口。
女,女子……
殿中當即各懷心思,卻又都敢多想。
大殿之上,天子出聲,「寇國公,朕敬重你,是因為先帝在世時曾教導過朕,對待朝臣要親善,尤其是老臣。無論朕在東宮也好,登基之後也好,朕都一直敬重你。但寇國公,今日這話,是不是逾越了?」
天子此話一出,威嚴徒增。
寇國公繼續道,「陛下若是怕逾越,大可驗明正身,老臣之後什麼話都不說,但……」
寇國公話音未落,盛文羽啪的一聲拍在宴几上,殿中都跟著抖了抖,紛紛轉眸,只見盛文羽拍案起身,「笑話,驗天子,誰給你們膽子了!」
「你!」寇國公惱意。
盛文羽特意將手按在佩刀上,凌目看向寇國公。
殿中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盛文羽繼續道,「今日就憑一句子虛烏有的話,便要驗天子,日後還有什麼不敢做的!天子是君,你是臣,你什麼居心!」
「盛文羽!黃口小兒!」寇國公氣得趕緊撫了撫心口。
「先帝在時,你敢說要驗先帝的大逆不道之詞嗎?」
寇國公僵住!
殿中鴉雀無聲之際,陳憲緩緩入內,摘下斗篷,輕哂道,「怎麼,陳翎,這麼心虛,不敢讓人知曉你的身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