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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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個金幣,這是雙方最終成交的價碼。
雷吉知道,這仍不是薩恩全部的財產,但雷吉目前只需要這麼多,他沒必要在薩恩身上浪費時間。
而且薩恩也展示了足夠的誠意,他提供了很多有價值的情報,其中最重要的內容,是關於蘇菲亞公主的。
雷吉萬萬沒想到,拜爾國的一國公主竟然會親自來當間諜,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蘇菲亞還有另外一個神秘的身份——穿牆者女巫。
蘇菲亞是一名女巫,她擁有穿透牆壁的能力。按照薩恩的描述,他可以輕易穿過碎雪城的城牆。
這和泰爾的描述完全一致,看來女巫是真實存在的。
想起了泰爾,雷吉去了一趟傷兵營。傷兵營在城西,是一片廢棄的民居,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糟糕的衛生環境和醫療條件讓雷吉有些惱火。
在這個時代,軍隊沒有照顧傷兵的義務,嘉文算是一個體恤士兵的將領,他和埃爾文一起建立了傷兵營,讓受傷的士兵在這裡休養,並且找了一個醫生為傷病們提供簡單的治療。
嘉文和埃爾文的做法絕對稱得上仁至義盡,碎雪城裡只有三名醫生,每個人都知道聘請他們的價格,一次治療至少需要幾十個銀幣,這是大多數中產家庭都無法承擔的花銷,所以傷兵就算回到家裡,也基本得不到醫生的治療,甚至有可能被家人遺棄。
這名醫生是嘉文自己掏腰包請來的,她沒有領主賜予的醫者徽章,說白了,她就是個沒有執照的非法醫者。
她的名字叫伊瑪,今年二十二歲,她有著一頭鮮艷的紅髮,和能讓男人神魂顛倒的面容。
圓潤的臉頰,高聳的鼻樑,豐滿而又俏皮的嘴唇,讓雷吉想到了瑪麗蓮夢露,上個世紀風華絕代的佳人。
最有特點的是她的一雙異色的眼眸,一隻瞳孔是綠色的,另一隻是金色的。
這是虹膜異色症,雷吉曾在一些醫學文獻里看到過一些案例,可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長有異色瞳的真人。
這女子真是人間尤物,她穿著一身麻布衣衫,衣服很舊,也有些小了,把她略顯豐腴的火辣身材展現的淋漓盡致。
可惜她的醫術遠不及她的姿色那麼出眾。眼下她正拿著一根樺樹枝對著泰爾瘋狂的抽打,嘴裡還念念有詞的向神靈禱告。
泰爾抱著頭蜷縮在床上,從指縫中,雷吉看到了泰爾的眼睛,他的眼神裡帶著生無可戀的絕望。
「這位女士,請你住手!」雷吉實在看不下去了,「請你不要再傷害我的衛兵。」
「你的衛兵?」伊瑪轉過臉來,看著雷吉道,「你是什麼人?」
埃爾文輕輕咳嗽了一聲,道:「你覺得呢?」
伊瑪認識埃爾文,也知道他是領主的衛隊長,看到埃爾文站到了雷吉的身後,很容易就能推測出雷吉的身份。
「你是領主?那個變成牛的妖怪?」
埃爾文緊緊皺起了眉頭,道:「注意你的語氣,伊瑪。」
看著雷吉的樣子,伊瑪忍不住笑出了聲音,她拼命揉了揉臉頰,儘可能把笑容忍了回去,故作嚴肅的對雷吉道:「領主大人,你是來探望傷兵的嗎?古斯塔騎士剛剛來過,他說你會給每一個士兵五個金幣,這是真的嗎?」
雷吉點點頭道:「當然是真的。」
「那我呢?」伊瑪對著雷吉挺起了胸膛,面帶驕傲道,「我算是你的士兵嗎?」
伊瑪的問題讓埃爾文十分不滿,他覺得一個女人不能隨便拿戰爭來開玩笑。
「伊瑪,注意你說話的方式,」埃爾文瞪了伊瑪一眼,「那是戰士們用鮮血換來的報酬。」
「難道我不算戰士嗎?難道我沒有戰鬥嗎?沒有我的努力,這群傢伙怎麼可能活到今天!」伊瑪毫不相讓,看的出來,她並不畏懼領主,也不畏懼埃爾文。
埃爾文道:「我想我和古斯塔騎士已經支付給你足夠的報酬。」
「足夠的?」伊瑪憤怒的喊道,「一個月了,你們一個月只給了我十個銀幣,領主大人,你聽聽,這樣也能算是足夠的報酬嗎?這簡直就是對醫者的侮辱!」
埃爾文也提高了聲調:「別忘了,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醫者!」
「是嗎?那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我早就想走了!」這句話明顯刺痛了伊瑪的神經,她扔掉了樺樹枝,嘴裡恨恨道,「既然說我不是醫者,還請我過來做什麼?以為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嗎?城裡有很多人等著我治病,一次至少會給我兩個銀幣,我為什麼要為你們這群人浪費這麼多時間!」
伊瑪剛想走出傷兵營,卻被雷吉攔住了去路。
「別那麼心急,女士,」雷吉笑道,「我承認你的功績,並且會支付你應得的酬勞,我甚至可以給你頒發醫者的徽章,但前提是,你必須重新學習一些醫學常識。」
「常識?」伊瑪看著年輕的領主,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笑容,「我想我學習常識的時候,你還沒有斷奶呢,我的領主大人。」
暴怒的埃爾文咬牙道:「我再次警告你,注意你說話的語氣!」
「別那麼緊張,」雷吉攔住埃爾文,轉身對伊瑪道,「既然你如此自信,那麼先說說你都懂得哪些醫術?」
伊瑪挺起胸膛道:「我對醫術無所不知。」
「先告訴我,這支樺樹枝有什麼用?」
「領主大人,看來你對醫術一竅不通,」伊瑪冷笑道,「這不是樺樹枝,這是神靈賜予醫者的驅魔聖物,我正在幫你的衛兵祛除他身體裡的魔鬼。」
伊瑪的話聽起來很荒唐,雷吉卻沒有急著反駁,這個世界有太多未知的事物,或許她的治療的手段真的很有效果。
「泰爾身上的魔鬼已經被趕走了麼?」
伊瑪摸了摸泰爾的額頭,道:「現在還不好說,他開始流汗了,證明魔鬼正在慢慢離開,可如果他的頭變得很燙,證明魔鬼已經進入了他的頭顱,那個時候我就無能為力了。」
「魔鬼會殺了他嗎?」
「當然會!」伊瑪擺出猙獰可怖的表情,在雷吉的耳畔陰森森的說道,「他們有的會全身流血,有的會滿身長斑,有的會全身腐爛,留出惡臭的濃漿,最後他們都會死在魔鬼的手裡。」
這是醫生慣用的套路,要讓所有人相信,病痛來自於魔鬼,醫者擁有神秘的力量,能戰勝可怕的魔鬼。
雷吉故意做出了一個很畏懼的表情,但他心裡很清楚,伊瑪所描述的,是敗血症和膿毒症的臨床表現。
流汗、魔鬼、體溫。
雷吉大致明白了伊瑪的「醫學理論」。
她口中的魔鬼指的是傷口感染,發燒是炎症惡化的開始,但流汗卻是明顯的退燒跡象,所以這個時代的醫者得出了一個荒唐的結論,讓病人流汗,就等於趕走了魔鬼,就等於治好了傷口感染。
這顯然是本末倒置的推論,但在這個時代,類似的醫學理論卻在各大王國之間大行其道。讓人流汗的方法有很多,有的醫生會讓病人喝下大量的熱湯,有的醫生會把病人放在悶熱的房間裡,還有的醫生乾脆把病人放在炭火上燻烤。
當然,鞭打也是一種很不錯的方式,泰爾被打得滿身是汗,在伊瑪看來,魔鬼已經離泰爾很遙遠了。
「只要每天驅趕一次魔鬼,這個小伙子很快就會痊癒的!」伊瑪對自己的治療方案很有信心,泰爾顫抖著聲音對雷吉說:「領主大人,請您讓我死在戰場上吧……」
雷吉大致檢查了伊瑪使用的草藥,雖然沒學過醫學,但他多少還知道一些藥材的功效,比如說柳樹枝,其中含有水楊酸,有清熱止痛的功效,和阿司匹林差不多。
還有一些紅砂,按照伊瑪的介紹,這是神靈的鮮血,用來阻擋魔鬼的聖物。
其實這就是辰砂,也就是硫化汞,汞的殺菌效果很一般,如果使用不當的話,還可能會造成汞中毒。
至於那些用蚯蚓和千足蟲熬出來的湯,雷吉目前還不能理解這些東西的用途。
傷兵營里大概有二十名患者,雷吉問伊瑪:「你治好過多少人?」
「誰會記得那些事情?」伊瑪神情很不屑,「前幾天有兩個人離開了,他們看起來很好,魔鬼已經離他們很遠了。」
「那又有多少人死去了呢?」
「我連活著的人都記不住,誰又能記住死去的人。」
雷吉笑道:「從今天起,你必須學會記錄。」
埃爾文打開了一張羊皮紙,他對死者的名單做了記錄,死去的傷兵將會得到和陣亡者同樣的待遇。
「從傷兵營成立至今,共計有十六人死去。」
「十六個人……看來能治好的人並不多。」雷吉的聲音很小,可伊瑪還是聽到了。
「你是在責備我嗎?」伊瑪一臉不服氣道,「他們都是被魔鬼殺死的,我已經拼了命和魔鬼戰鬥,你還指望我能打贏每一個魔鬼嗎?」
「我當然沒有責備你。」雷吉微笑的看著這個俏麗的姑娘,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就是這樣,她的確不該受到責備,相反的是她很敬業,也很聰明,她對每種藥材都說的頭頭是道,能看得出來,她很熱愛醫學,只要加以指點,她很有可能成為現代醫學的先行者。
「伊瑪·克萊頓,」雷吉叫出了伊瑪的全名,而且表情突然變得非常嚴肅,「告訴我,你願意成為一名真正的醫者嗎?」
伊瑪一怔,後退一步道:「你幹嗎這麼問?」
「回答我!」
伊瑪笑道:「我當然願意。」
「不許笑!」雷吉喝道,「回答我!」
「我……」伊瑪收去了笑容,咬了咬嘴唇道,「我願意。」
「你願意一生與魔鬼作戰,把救死扶傷當做你一生的事業嗎?」
「我,」伊瑪顫抖了一下,莊重的氣氛讓這個調皮的姑娘多少有些激動,「我願意。」
「你願意永遠留在碎雪城,永遠效忠於我嗎?」
「我願意!」
「你願意做我的弟子嗎?」
「弟子?」伊瑪剛想說她願意,可她不懂弟子是什麼意思。
「弟子就是學生,」雷吉道,「你願意做我的學生嗎?」
「其實,我,有過幾位導師,他們……」
「忘掉你所有的導師,」雷吉莊重的說道,「如果你願意做我的學生,我會在三個月內授予你醫者勳章,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勳章,是碎雪城第一醫者的勳章,你願意嗎?」
「第一醫者?」伊瑪睜大了眼睛看著雷吉,尤其是那隻綠色的瞳孔,顯得分外迷人,「你是說,我,能排在柯雷德醫生前面?」
「忘了那貪婪的老婦人吧!」雷吉道,「告訴我,你願不願意!」
「我願意!」伊瑪那隻金黃色的瞳孔里閃著淚光,看的雷吉心都快融化了。
雷吉掏出了一袋銀幣,大概有三四十顆,交給了伊瑪。
「拿著這些銀幣,去買兩件白色的衣衫,記得,在傷兵營里,你必須穿白色的衣衫,每天要換洗一次,換洗下來的衣衫必須用開水蒸煮,聽明白了嗎?」
「為什麼要這麼做?」
「先別問為什麼,以後我會告訴你。」雷吉又道,「再去買幾個上好的陶罐,用來為士兵熬藥,陶罐每天也要用開水烹煮。」
「這又是為了什麼?」
「跟你說了,先不要問,」雷吉道,「現在去打一罐清水來。」
「要清水做什麼?」
「我教你洗手。」
「為什麼要洗手?」
這個姑娘總有問不完的問題,雷吉指了指那根她用來驅趕惡魔的樺樹枝,道:「把那個東西拿過來。」
伊瑪把樺樹枝交到了雷吉受傷,竊竊的問道:「你要做什麼用?」
雷吉用樺樹枝狠狠的抽了一下桌子,喝道:「從現在開始起,你要稱呼我導師大人,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不准問我為什麼,否則我就抽爛你的屁股!現在立刻去給我打水!」
雷吉教會了伊瑪七步洗手法,在這個沒有肥皂的年代裡,洗手法的作用其實並不大,但雷吉必須要讓蕾娜養成良好的衛生習慣。
「埃爾文,把酒拿來。」
埃爾文遞過來兩支酒瓶,伊瑪搖搖頭道:「導師大人,我平時是不喝酒的,準確的說是基本不怎么喝,當然了,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裡,如果導師大人很有興致的話,我也不介意陪你喝一杯……」
「來吧,喝一杯。」雷吉給伊瑪倒了一小杯。
當酒精進入口腔的一瞬間,伊瑪感覺自己的嘴巴著火了。
可她還是把酒精吞了下去,舔舔嘴唇道;「這是什麼酒?這東西可真夠勁」
「這個是酒……但不是喝的酒,是用來驅趕惡魔的酒精,你,不能再喝了……知道嗎?」這下尷尬了,雷吉是想給伊瑪一個警告,讓伊瑪明白這種酒不能喝,可看著伊瑪興奮的表情,她似乎很喜歡這種烈酒,「你每隔一天要用酒精為傷者擦拭一次傷口,記住了嗎?」
「為,為……」
雷吉舉起了樺樹枝,低聲道:「你想說什麼?」
「沒,沒什麼,導師大人。」
「很好,」雷吉滿意的笑了笑,「去買一些羊皮紙和鵝毛筆,把每個傷者的傷勢變化都記錄下來,每天都要記,能做到嗎?」
「我……不認字。」伊瑪的臉紅了,其實她沒必要羞愧,在碎雪城,認字的居民不超過百分之五。
「醫者必須要認字,」雷吉道,「晚上去城堡找我,我教你認字。」
走到傷兵營的門口,雷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小男孩跟著他的母親迎面走了過來。
「漢特羅傑斯,」雷吉認出了那男孩,上前抱住他道,「小傢伙,你來這裡做什麼?」
漢特的母親趕緊過來行禮,漢特大聲對雷吉道:「領主大人,我來看望我的父親。」
「你的父親,」雷吉一驚,「他還活著?」
伊瑪道:「威爾羅傑斯,他還活著他單獨住在一個房間裡,那傢伙很壯,他已經被惡魔折磨了十幾天,可他還是活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