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四平日最是心善，若非如此，又怎會對帶病的老娘不離不棄，又怎會施捨他們幾個非親非故的人粗粥？
他們祈求的也不過分，只要一份洗肉的泔水。
但現在，鄭老四卻是眼中閃過一抹悲哀，狠心地道：「不行！你們就當我鄭老四狠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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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走進了茅草屋。
李圖等人也跟了進去，房間逼窄，裡面的一間房間裡，一個老婦人躺在床上，低低地喘著氣。
「幾位來客，請往這裡走。僅有這兩間房間可以用了，只剩下床板，被褥早就賣光了，請幾位將就將就了。」
鄭老四將李圖等引到了兩件小房間中，有些侷促地開口。
「沒事，多謝了。」
李圖開口，臉色卻有些陰沉。
「大人，怎麼了？」
李慚恩低聲開口。
「沒什麼。」
李圖皺著眉頭，卻沒有說。
「哐當！」
這個時候，廚房裡忽然傳來了鍋蓋掉在地上的聲音。
「誰！」
鄭老四瞬間臉色大變，急忙撲進了廚房。
「老四，我們給你跪下了，就要一口湯，一口湯……」
廚房裡傳來王老頭等人的祈求聲。
「不行！誰吃我殺了誰！」
鄭老四發出了咆哮的聲音，他的聲音在發抖。
「不！不！鄭老四，你煮的什麼……你煮的什麼？這是誰的手臂？誰的手臂？」
忽然，一個驚恐無比的聲音傳來。
李慚恩等人頓時臉色大變。
李圖心中徹底沉下，真的印證了他的猜想，他不再等待，直接走了過去，衝進廚房中。
廚房中，柴火發出微弱的火光。角落裡，兩個光著身體的小女孩躲在稻草里，探出了頭驚恐地看著廚房中。
王老頭等人，都愕然震驚地看著鍋中的東西，而鄭老四卻是沉默了下來，身體微微發抖，握緊了拳頭。
廚房中一時間寂靜了下來。
李圖眼睛一掃，只見一口鍋裡面，有著兩隻煮爛了的人的小手臂！
「嘔！」
嚴慈遇直接嘔吐，他顫抖著，瞬間吐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慘怖的景象！
李圖等人歷經生死，雖然喉頭也都是一動，還能強行控制住自己。李慚恩瞬間拔劍，憤怒地將長劍指住了鄭老四，眼都紅了，道：「你這個禽獸！」
李圖卻是沉著臉，一揮手，李慚恩凝劍不發，李圖沉聲道：「說！否則，今日你必死無疑！」
撲通。
鄭老四跪在了地上，他的臉上，眼淚不斷地流了下來，充滿了懊悔和無奈。
「老四啊！五妹那麼乖巧懂事，你怎麼下得了手，你怎麼下得了手！」
王老頭也是頹然坐在了一邊，整個人長吁短嘆，痛心不已。
五妹，那是一個多麼乖巧的女孩，懂事，善良，平日裡見了他們，叔叔爺爺甜甜的叫著，還悄悄地給過他們一些稻穀殼子充飢……
現在居然……
就連他們，都痛心不已！
「這不是五妹，不是五妹……」
鄭老四忽然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面目猙獰而難受，悲呼道：「這是小哲子，小哲子……」
「什麼？」
王老頭愕然了，道：「春慶家的小子……怎麼會……」
「我捨不得，我捨不得我的閨女啊，可是我一家人，不吃就死啊……春慶也是，他老婆跑了，只剩下自己一個病鬼，小哲子腦袋又有問題……」
「我們都是沒辦法了，沒辦法了啊老王！我怎麼下得了手殺五妹？可是老王，你告訴我我怎麼辦，我老娘要死了，我只能換，換著吃，換著吃……嗚嗚，嗚嗚……」
鄭老四趴在了地上，他痛哭流涕，整個人像是一隻狗，悲痛地哭著，喊著。
「五妹……五妹！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我一口沒有吃，我能餓死，可我不能讓我娘餓死，我不能看她餓死啊老王！……」
「救救我，救救我……誰能救救我，誰能救救我的閨女啊……天啊……為何要讓我受這樣的苦！！」
撕心裂肺。
旁邊的稻草里，六妹和七妹也發出了哭聲，喊著姐姐，她們要姐姐……
「天啊…我們犯了什麼罪，要受這樣的苦！」
王老頭髮出一聲悲哀的慘呼，伏在地上，不斷用頭撞著地。
每一個百姓，都感覺到了相同的、沉重的悲痛，他們哭泣著，呼號著，可是，沒有希望……
「當」的一聲，李慚恩的劍掉在了地上，他的臉上充滿了悲痛之色。
怎麼忍心？他還怎麼忍心對鄭老四下手？
若不是到了無計可施的份上，誰願意易子而食……
這是誰的罪！！
「大人……大人，你救救他們吧……」
李慚恩淚流滿面，忽然跪在了李圖面前。
幾大劍士，齊刷刷地跪在了李圖面前。
他們眼中都有淚。
他們都看著李圖。
李圖的眼角，一滴淚水，划過臉頰。
他心痛！
許久，許久之後。
「都起來吧。」
李圖揮手，擦掉了眼角的淚水，沉重地開口。
這一刻，他成為了場中唯一的希望。
房間中的人們，都哭累了，絕望了，王老頭靠著牆壁，一動不動，鄭老四抱著最後的兩個女兒，緊緊相擁……
李慚恩等人，擦乾了眼淚，神情悲憫地站在李圖身後。
李圖上前，端起了那一鍋肉。
肉很香，異常的香。
「剩下的屍體呢？」
「在這裡……」
鄭老四悲哀地解開了一個木桶的封蓋，其中是小哲子的殘屍，已經被分解成了好幾塊。
李圖的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上前，一首端著鍋，一手提著桶。
院子裡，挖了一個坑。
李圖將小哲子的屍體放進了坑中。
小小的土丘，小小的生命。
巨大的悲哀！！！！
「撲通！」
李圖驟然跪了下去，跪在了小哲子的墳前。
嚴慈遇、李慚恩等人，都一起跪在了小哲子的墳前！
月光照耀而下，宛如冷漠的水銀，流瀉在無情的人間。
李圖驟然拔出了長劍，對著那烏雲變換的青天，怒吼道：
「李圖今日立誓，巴蜀百姓不安，李圖願赴黃泉！」
百姓不安，願赴黃泉！
鏗鏘之音！
「百姓不安，願赴黃泉！」
「百姓不安，願赴黃泉！」
「百姓不安，願赴黃泉！」
……
嚴慈遇，李慚恩等人，都發出了同樣的咆哮！
是生命的怒吼，是激昂的戰音，是對死亡的咆哮！
是對這世界上一切不公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