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立在一邊他們的身前,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放著幾壇好酒。
眾人看到李圖到來,也都是神色一動,圍了過來。
「李圖大人前去西南,我等無以助力,楊首席、文侍郎等,以及老夫,一起湊了三千兩銀子,雖然微薄,還望李圖大人笑納。」
賈振邦開口,手中遞過來了三千兩銀票。他臉上寫著一抹慚愧。如今李圖,乃是堂堂賑災欽差,手持天子尚方寶劍,可卻無一錢一糧下西南,說出去,誰信?
實際上,京城的百官,哪一個不是財產豐足?家家都富得流油,要是願意,別說十萬兩賑災錢,就算百萬兩,也不是不能湊出。
但費盡心思地貪了去,又怎會輕輕鬆鬆地吐出來?真要逼得狗急跳牆,那群蛀蟲瞬間會禍亂朝堂天下。
而賈振邦等,也不敢多給。給多了,不是顯得自己平時太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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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圖淡然收下,道:「多謝諸位。」
「李圖大人,這次下西南,聖上著實對你期待不淺,還請李圖大人好好領會,莫要辜負才是。」
見李圖收了銀票,賈振邦又別有深意地開口。
李圖點頭,自然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道:「多謝丞相提醒。」
楊萬機上前,道:「李大人儘管放心去,京城中的事情,我們自會斡旋。」
這也是一份心意,在李圖歸京之前,他們會維持幾個皇子間的平衡。
李圖頷首致謝。
「李君,昔日是老朽從東南鎮南王的府上,把你捲入了朝廷大政之中,如今李君所為,已然不是老朽所能窺視的境界,前程兇險,還請李君保重自己才是。」
文仲閣開口,話語中則是充滿了敬意,同時也是欣慰無比。
如果說自豪,恐怕沒有誰比他更自豪,因為李圖是他發掘的人才。
同時他也慶幸,慶幸李圖這樣的人物,沒有被別人所招攬。
「文老說笑了。」李圖微微一笑。
余伯勞則是重重抱拳,道:「李盟主,余某在京城等你,歸來之日,不醉不歸!」
經過那一戰,他對李圖敬佩無比。因為李圖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一條好漢!
李圖也道:「好!不醉不歸!」
「駕!」
這個時候,後方忽然兩匹馬沖了出來,兩個青年到了城門口,直接下馬。
來人居然是辛去病,以及之前在太學中被李圖擊敗的棋道第一青年高手嚴慈遇。
「李兄,辛去病奉家師之命,前來為你送別!」
辛去病直接開口,臉色帶著一抹複雜。
本來,九幽道君之前曾猶豫要不要親自送李圖。
但最終,道君長長一嘆,說了一句:「若今日見之,恐心軟不能殺之,去病,還是你去吧。」
於是辛去病來了。
李圖欣然一笑,道:「去病兄親自到來,李圖幸何如之!」
辛去病臉上帶著一抹慚愧,道:「李兄,對不起。」
他這一句話,包含了很多。
李圖遇到的一切暗殺、陰謀,他都得到了情報,本來隨時可以讓李圖免於受難。
可他沒有通知李圖。
所以他說,對不起。
李圖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沒什麼對不起的,跟著九幽道君,好好學他的本領,不要辜負了他的栽培。我與他的爭鬥,你左右不了,任何人也左右不了。你不必介懷什麼。」
辛去病凝重地點頭,他心中苦笑,李圖知道,李圖什麼都知道。
但是李圖對他卻沒有絲毫的芥蒂。
「李君,嚴慈遇奉家師之命,願追隨李君左右,拜李君為師,隨李君下西南!請李君首肯!」
嚴慈遇上前,神色端重,直接重重拜倒而下。
高高在上的太學第一天才,如今卻跪在李圖面前請求拜師。
瞬間,賈鎮邦等人都吃了一驚。
嚴慈遇身份不俗,乃是趙無極的親傳弟子,代表著趙無極的道,如今,趙無極居然讓他拜李圖為師,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趙無極,已經倒向了李圖一邊?
賈振邦楊萬機等人,眼中都露出來了凝重之色!
而且,嚴慈遇乃是心高氣傲之輩,此刻居然心甘情願,拜李圖為師,著實難得。
李圖本不想收徒,但凝神想了想,還是一嘆,道:「起來吧,今日之後,你跟隨我身邊便是。」
嚴慈遇、辛棄疾,這兩人的確是他遇到的青年一代中,最有天資的兩個人。
李圖也明白趙無極的意思。
他已經敗給了九幽道君。
那就借李圖之手,讓他的弟子,再與九幽道君拼一場。
那個不服輸的老頭!
「謝老師!」
嚴慈遇鄭重開口,恭敬地起身,立在一邊。
賈振邦見眾人已與李圖敘話完畢,當即親自上前,揭開酒封,酒香四溢。他擺開了酒碗,倒滿了酒。遞給了李圖一碗。
眾人齊舉杯,道:「祝李君凱旋!」
「祝李君凱旋!」
「祝李君凱旋!」
……
李圖一飲而盡,一一別過,而後上馬,道:「多謝諸位,李圖今日一別,他日相見,希望京都安然。」
說完之後,他朝獨孤白道:「回去吧,京都,交給你了。」
獨孤白凝重地點點頭,帶著五大劍士立在原地。
十大劍士,李圖只帶四人走。
剩下的由獨孤白統率,其中四人守衛雲熙的安全,已安插進了尚賢殿當帶劍侍衛;其餘兩人則在京兆尹衙門當職,一方面可以保護魏國迦,另一方面也是監督。
李圖策馬而出。
策馬半箭之地,是京都灞橋。
橋畔停著一輛馬車。
在賈振邦等人的視線中,到了那輛馬車的旁邊,李圖等人忽然停了下來。
「李大人怎麼停了?」
文仲閣等好奇。
就在此時,他們遠遠看到,馬車中走出了一個人。
「聖上居然也來了!」
文仲閣大吃一驚。
瞬間,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嘶!
從馬車中走出的那人,正是皇帝!
皇帝多年居於深宮,上一次破例出宮去李府看雲熙,就已經令眾人震動。
此刻,居然易裝而來,來的這麼早,停在護城河畔等李圖?
這是何等尊榮。
在他們的視線里,李圖下了馬,與皇帝一起走上了灞橋。
灞橋上,微風拂面。
「你可怨我?」
兩人走上灞橋,皇帝淡然開口。他身披黑色貂皮披風,顯示出別樣的風采。
「聖上乃出不得已,臣不怨。」
李圖淡淡開口。
皇帝點點頭,道:「嗯,不怨便好。這次西南之行,我也不多做囑託,朕,相信你的能力,但朕也要提醒一點。」
「請聖上明示。」
李圖開口。
「忠於皇家,你永無危險。」
皇帝回頭看著他,一字一句開口。
他轉頭,注視著李圖。
如今李圖手下,無一兵一卒,無寸土尺疆,但他卻宛如對待一個一方王侯那麼鄭重、謹慎。
「你忠於皇家,還是忠於你內心的信念?忠於與九幽不同的那個道?」
皇帝話語中帶著一抹寒意。
他不是等閒之輩,他對李圖和九幽道君這兩人,都是又欣賞,又忌憚!
因為這兩人,不同於普通的讀書士子,不是為了求取功名那麼簡單,而是志在天下。
他們眼中的天下,如果與皇帝的要求不符呢?
李圖神色絲毫不變,抬眼,看了一眼宏偉皇城,道:「李圖忠於這天下江山,這億萬百姓。」
皇帝笑了。
「江山是朕的江山,百姓是朕的百姓。忠於他們,自然就是忠於朕。」
皇帝揮揮手,兩個太監恭恭敬敬,端上來兩爵酒。
「你說過,青銅爵,高粱酒,更顯古意。這天下,唯朕與你曾用。」
皇帝淡淡開口,說著端起一爵酒,遞給李圖。
青銅爵,乃是禁器,昔日李圖在太學中賞酒,唯獨差了這青銅爵與高粱酒,今日,皇帝為他彌補了這個遺憾。
李圖接過,與皇帝對飲。
一飲而盡。
酣暢淋漓!
皇帝蕭索地笑了笑,這個掌控天下的男人,同樣有著生命無常的無奈。他轉身離開灞橋,回到了馬車。
馬車緩緩離去。
李圖停留在灞橋之上,看著手中的青銅爵,忽然喃喃道:「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百姓不是任何人的百姓。」
說完之後,他將青銅爵扔進了護城河。
河水激盪,青銅爵僅僅撲出了一朵小小的浪花,隨即消失不見。
翻身上馬,再也不看背後的皇城一眼,道:「走吧!」
李慚恩、嚴慈遇等人,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