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章 孩子跑了

  高侃跑了,他不是害怕這個姓盧的繼續追問為什麼。

  高侃是害怕自己說的這些話被這小子識破。

  自己哪裡能講出如此有道理的話來,這是臨行前顏先生對大家的贈語。

  可,盧照鄰不知道。

  此時此刻他突然被高侃豪氣的話語震撼的雙耳轟鳴。

  原本以為自己四歲識字,七歲作詩已經是難得的天才。

  原來自己僅僅是在自己那十多個族兄弟中的人才。

  如果把自己放到樓觀學,放到那八千多才子裡面。

  自己又算什麼呢?

  跟高侃都比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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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照鄰有些不開心,他覺得自己如井底之蛙一樣。

  盧承福很是開心的從顏白的軍帳中出來。

  顏白對他很禮遇,對盧家很禮遇,很是謙虛的問他要了幾本書。

  《尚書章句》,《三禮解詁》,還有《東觀漢紀》。

  《尚書章句》是盧家的傳承學問,有各代族人的見解注釋。

  是傳家的學問,很難得。

  說實話盧承福不是很想給,但不敢拒絕顏白。

  要知道,歐陽氏就是靠著《尚書》成就了歐陽家族的偉業,連續八代人治《尚書》。

  人稱言《尚書》必言歐陽。

  這根本就不是一本書的問題,涉及門生和文化。

  可顏白也不白要,答應盧承福,等打完仗回來,一定會親自抄錄《顏氏家訓》作為回禮。

  絕對不會讓盧家吃虧。

  盧承福很羨慕顏家的治家,早就想要《顏氏家訓》。

  可人家顏家不開口,誰敢去要人家的家訓。

  這是人家用來治家,用來傳承的知識。

  真要這麼做了,就好比武將拿著刀去別人家說,把你的武學招式拿來給我看看,你看人家跟你拚命不。

  又聽聞顏白要親自寫,盧承福更是喜不自勝。

  顏白的才學是天下人公知的,詩詞一道更是無人能敵,這樣的人註定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的親自留下墨寶……

  盧承福覺得這就很好了,能獲得顏家善意,還能獲得一份墨寶,兩全其美。

  裴行儉見盧承福走了,低聲道:

  「師父,咱們虧大了,咱們家學,怎麼給盧家呢,還是你親自寫的。」

  顏白恨恨的敲了敲裴行儉的腦袋:

  「你真是榆木腦袋,同樣是一個先生教導,為什麼有的人很聰明為什麼有的人就很笨呢,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萬一盧家從書里悟出了高深的學問呢?」

  「那也是從我顏家學問裡面悟出來的,這就夠了,大氣一點,看遠一點,學問一途,最後都會匯聚在一起。」

  裴行儉笑著走了,他要準備去敲鼓了。

  休息時間要到了,大軍要安排值守,換班人員,明早還要安排人做飯,之後還要繼續趕路呢!

  盧承福出來見盧照鄰還在乖乖的等候著,心裡很滿意,族裡這麼多孩子,這個孩子還是讓自己滿意的。

  盧照鄰並沒有注意到盧承福已經來到他身邊。

  此刻他整個人的注意力已經被遠處的高侃所吸引住了。

  高侃一個人對陣四個人不落下風,就這旁邊的先生還在罵。

  李景仁看著氣喘吁吁的高侃怒罵道:

  「腦子裝的是大糞麼,眼睛長著是用來出氣的麼,一招能解決的事情,為什麼要變花樣,敵人給你玩花樣麼?」

  「先生,我......」

  「我什麼我,拿起你的刀,跟著打......」

  盧照鄰呆呆地看著,自己也學武,請的還是最好的先生,自己若是上去,怕是連最差的那個都打不過吧。

  「走了!」

  「啊,七耶耶,你忙完了?」

  盧承福點了點頭:「忙完了,出乎意料的順利。

  快走,快走,這是軍陣,別東張西望的,裡面有御史呢!」

  盧照鄰低下了頭,可眼光依舊在偷偷的看。

  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給自己做鬼臉的高侃。

  看到了那群都穿著同樣衣衫的樓觀學學子,個個扶著刀,腰杆挺的筆直。

  盧照鄰羨慕了!

  「七耶耶,今年我們還去長安麼?」

  盧承福嘆了口氣,低聲道:「今年怕是去不成了,皇帝要北征高句麗,這時候最好哪裡都別去,呆在家裡最好!」

  「七耶耶,我想去長安!」

  「去長安做什麼?」

  盧照鄰緊握著剛才那個小將給自己的玉牌牌,深吸了一口,誠實道:

  「我想去樓觀學看看,聽說那裡有很多藏書。

  有八千多學子,我想去看看,看看孫兒和他們相比是差於他們,還是優於他們!」

  盧承福嘴角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夾雜著絲絲的不屑:

  「沒有什麼好看的,除了知名的那幾個,剩下的他們比不了你。」

  「哦!」

  盧承福接著說道:「樓觀學一直很神秘,外人很難進去,估計現在更難,聽說皇后就住在裡面。」

  盧照鄰不說話了,卻把手裡的玉牌牌握的更緊了。

  「去了,找一個叫做蘇惠的人,他會帶著你進去,能聽課,能吃飯,還能有地方休息……」

  ......

  大軍休整了一夜,天亮後,收拾完一切,大軍再度出發。

  顏白騎著馬走在中間,許敬宗又唱起了《送許刺史之任泉州》。

  今日唱的是一首新曲,他昨晚連夜譜寫的曲子。

  不為別的,他的目的就是讓軍士們也學會這首很有意義的送別詩。

  尉遲寶琳走在最前面,大吼著:「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李崇義選擇了壓力山大,他覺得他現在的壓力很大。

  涿縣都這麼冷,他定州估摸著也很冷,他不喜歡。

  盧照鄰回到家後根本就睡不著,腦海裡面全是那幾句話,書桌上也寫滿了那幾句話。

  到了後半夜才沉沉地睡去。

  誰知道這一睡就睡過了。

  原本是準備眯一會,誰知道爬起來後才發現自己錯過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原本準備是,等到大軍離開他要送送高侃,謝謝他回答自己的各種問題。

  誰知道這竟然成了遺憾。

  盧照鄰站在昨日和高侃說話的地方,看著篝火的灰燼,想著昨晚發生的事情。

  突然瘋了一樣的跑回家。

  天黑的時候,盧家亂套了,僕役瘋狂地尋人。

  井裡,水溝里,遠處結冰的河道上,連糞水池子都有人在尋。

  「家主,還是沒找到。」

  盧承福鐵青著臉,寒聲道:「召集所有家僕!」

  家僕召集起來,所有人才發現少了五個人。

  盧承福心裡有了不好的想法,立刻吩咐道:「去西院馬廄裡面看看!」

  片刻後,僕人慌忙稟告說,少了五匹馬!

  再問什麼時候少的,看馬的馬夫說,早間小郎君就牽著馬離開了,說是去看看風景。

  現在天已經黑了,已經離開一天了。

  盧承福心裡的想法得到了驗證,他一個人走到盧照鄰的書房,然後呆住了。

  映入眼帘那句話,讓他挪不開眼。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微言大義,加油吧,少年郎!」

  盧承福轉身出門,對著大管家吩咐道:

  「你趕緊去追,追不到就去長安,給老大說,就說六房老四跑了,估摸著去長安了,應該是去樓觀學了。」

  「家主,要是追到了呢?」

  盧承福嘆了口氣,他並不是很擔心盧照鄰的安全,盧家的聲望,大軍才走過的地方,宵小不敢冒頭。

  想到先前看到了那幾句話幽幽道:「護著他去長安。」

  「好!小的現在出發。」

  (ps:根據出土的墓誌,盧照鄰兄弟八人,盧照鄰不是長子,書中排老四是我杜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