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萬紀算不得上是一個很好的人。
但也不是很差的人。
他當李恪長史的時候,吏部和禮部給其的評價是:性強正,好直言,有正直節。
這是一個很中肯的評價,可以寫到墓誌上的評價。
顏白這些年一直想看吏部和禮部的給自己的評價。
奈何所有人都不給看。
李崇義甚至都說,只有等顏白自己死後才能看到,搞得神神秘秘,惹得人心痒痒。
聖人都說人無完人,權萬紀也有缺點,但總體來說是瑕不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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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是公認的小心眼,但君子論跡不論心。
他的這個小心眼只是在對待齊王的教育上。
有點軸,不知道變通。
在生活上他這個人其實還是很不錯的。
這是李恪的原話。
別看權萬紀每次打齊王的小報告,李二都會賞賜一些布匹錦帛玉器。
但這些賞賜,除了金銀和禮器不能賣,剩下的,權萬紀把能賣的都賣了。
賣的錢只給家人留下了很少一部分,足夠家裡僕役的開支。
剩下的大部分權萬紀都補貼給了齊王府,這些都有記載的。
若真的都拿著自己用了,權氏為什麼還要自己去種菜賣菜,為什麼家住的宅子還那麼的破舊不堪。
他權萬紀和很多讀書人一樣,他們的追求就不是那些身外之物,而是要實現自己的抱負。
本質就不在錢財上。
這樣的人很多很多,比如戴胄。
在世時是大唐尚書左丞,又當過刑部侍郎,他要搞錢,是非常容易的。
可去世的時候,小小的家簡陋而狹小,客人去了竟然連祭奠的地方也沒有,唯有幾本書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權萬紀輔導吳王李恪讓李二很滿意。
雖然並不是他的功勞,一年也就只見了李恪三次。
但李二願意給諸王樹立一個榜樣。
權萬紀因此得封冀氏縣男。
只不過這不是實封,是屬於虛封,多一份俸祿而已,並無封地食邑。
但也足見權萬紀其為人是禁得起禮部的考核的。
如果,他真的如傳聞的那樣是個不容人的小心眼。
君子六德中的「信」之一德行,肯定會有問題。
等到了他輔佐齊王李祐。
李祐可沒有李恪那麼好管。
而且李祐花錢大手大腳,一度連王府內屬官員的俸祿都不能按時發放。
權萬紀就把每次「打小報告」得來的賞賜全部當作俸祿,替李祐去發放俸祿。
想通過這種法子讓李祐看到了自己的苦心。
可人心一旦對某個人有了偏見,那就很難再改變。
升斗恩斗米仇,李祐當成了理所當然。
他認為這天下姓李,這天下官員百姓有義務為李家服務。
該當如此。
權萬紀的苦心完全白費,且沒落得一丁丁點好。
權萬紀如同萬千的父母一樣,用的是苦情似教育,希望李祐在愧疚中突然醒悟。
重新做人。
(ps:這個法子查了,根源很廣,這裡說不清,根源是對聖人話語的誤解,聖人的意思是憂患意識和責任意識,我自曝,我家人就是這樣的。)
但這育人的法子,對某些人是不適合的。
他不但沒有教好李祐。
反而殺死了李祐心裡那僅剩的一點感恩之心。
李承干一開始就是被幾個先生這麼教導的。
好在李承干遇到了顏白,學會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你們的本意是好的,但我就是不聽,我學知識就行。
權萬紀身死的消息只用了四天就傳到了長安。
顏白看著杜興敏的血書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顏白心裡清楚李祐完了。
就算李二想保李祐做一個庶民,李二貴為皇帝也保不住了。
就算能保住,李二也絕不敢開這個頭。
文人可以殺死,可以身死。
但絕對不能被折磨得分屍而死,這種死法太殘忍,容易引起眾怒。
如果連死個全屍都難,那今後又有哪個文人敢去教導你李家子孫呢?
這簡直太惡劣了。
權萬紀是正統文人,文人之間雖然也時常相互攻伐。
但一旦面對這樣的事情,那口徑絕對就是一樣的。
李祐死定了。
這一點無用質疑,誰也救不了他。
可李祐是親王,他的父親是皇帝。
現在皇帝要殺死親王,父親要殺死自己的兒子。
雖然李祐死不足惜,擱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大義滅親,都會讓人拍手叫好。
可這事如果擱在李二身上那就是不好。
前有玄武門之變殺死的兄長和弟弟,現在又要殺自己的兒子。
得位不正,報應來了這種流言將會漫天亂飛。
顏白看完了急信,立刻走出兵部,快馬跑到趙國公府邸求見長孫無忌。
哪怕顏白一點也不想跟長孫無忌打交道。
但此刻,見他無疑是最好的法子。
他們長孫家的命運是和李家綁在一起的,長孫無忌又是國舅,不找他找誰。
這時候就該找他。
長孫無忌看到血書的那一刻臉色發白,二話不說,帶著顏白去了高仕廉的府上。
高仕廉看完血書之後直接就昏了過去。
掐了半天才醒了過來。
他們高家和長孫家本就一體,兩人又都是經歷無數宦海沉浮的大人物,他們憂慮的往往比顏白要遠的多。
「消息可傳開?」
顏白看著長孫無忌搖搖頭道:
「我這次壞了規矩,本該第一時間直接呈現到陛下案前的,我怕陛下難受,所以,我第一時間來見了趙國公!」
「墨色此乃善意,不算壞規矩。」
長孫無忌說罷就站起身來,朝著顏白鄭重一禮。
在群臣都未知之前,長孫家,高家,以及李二就可以占據先手。
「長孫氏欠墨色你一個人情!」
顏白心裡不以為意,這長孫無忌說話果然有深度,欠自己一個人情,又不是欠顏家一個人情。
倒是分得挺清楚。
高仕廉閉目沉思了片刻,忽然開口道:
「堵不如疏,我建議先定下平叛人選,顏縣公心裡不知可有人選!」
顏白搖搖頭:「這個還是聽陛下安排最好!」
兩人鬆了一口氣!
高仕廉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一起歉意的朝著顏白拱拱手道:
「事情緊急,顏縣公跟我等一起進宮如何?」
顏白又搖了搖頭:「高公如今是尚書右僕射,署理太子少師。
下官已經把消息傳達,兵部還有事,下官就……」
高仕廉見試探了幾次,顏白都不願跟自己站同一陣線,知道再勸下去也沒有用,笑了笑,低聲道:
「主將由陛下安排,不知副將顏縣公可有人選!」
顏白嘆了口氣:「齊王成不了氣候,隨便出一人即可,下官這邊沒有人選。
但聽說齊王府有個叫做燕弘信的自稱有萬夫不當之勇,下官只要他,這是兵部的唯一要求了!」
長孫無忌瞭然,顏白這是代表文人來給權萬紀報仇的。
這個請求拒絕不了,反正燕弘信是活不了的,怎麼都是死。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一會兒我幫著說項,估摸著陛下也恨他入骨了!」
顏白趕緊的拱拱手:「我只想和他比試一場,如果不成,我不強求!」
從高家離開顏白沒有去兵部,而是直接回到了家,攤開了二囡畫的的書院畢業學子治理地方的分布圖。
顏白的手指停留在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