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段佳話

  就在所有人都喜氣洋洋準備迎接村里出來的大人物時。

  薛仁貴聽著熱鬧的鑼鼓聲,卻有點不敢回去,都說衣錦還鄉,可真到這個時候,縱橫沙場的薛仁貴卻莫名覺得有些不敢往前。

  尉霖知道,這就是顏侯常說的近鄉情更怯。

  這次薛仁貴回鄉,李元嘉說好的要陪著他一起。

  可太上皇病重,作為兒子,他得在身邊看著,李元嘉又不願失信於人,就讓護衛尉霖代替自己。

  他在長安寸步不離的照顧太上皇李淵。

  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顏昭甫,從未出遠門的他對此行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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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恨不得立刻就回長安去,接連趕路這幾日讓他對此行沒有了一點點的期待,這趕路的日子不但對身體是一個折磨,對心裡是更是一個折磨。

  騎馬大腿疼,坐車屁股疼,如今走路渾身都疼。

  他不敢想,自己的小叔從西域到長安來回這麼遠的路是怎麼堅持下來的,這得吃多少苦!

  小叔卻是一句話都沒說!

  怪不得小叔執意要讓自己來走一趟,看來這是想讓自己吃點苦,磨鍊一下自己。

  尉霖看著停馬不前的薛仁貴好奇道:「都尉,前面就是修村對不?」

  薛仁貴點了點頭,笑道:「是不是和你家不一樣?」

  尉霖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家是什麼樣子的,小時候我就在長安,但長安不是我家。

  我娘說我們是逃難來的,等我記事後想問問自己老家在哪,可母親不在了,想查都查不到,後來要打劉武周,我就去了!」

  薛仁貴聞言一滯:「不好意思尉霖,我不是故意的!」

  尉霖擺擺手,自豪道:「這算什麼,等今年我和紅泥的孩子出生,就在長安落根,長安就是我的老家!」

  顏昭甫聞言忍不住笑罵道:「紅泥多好,被你這個粗人娶走了,知不知道,戚禾還有那蘇惠都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你這人還算靠譜,要不就算紅泥看上了你,他們說什麼都不饒你,你就等著吧,他們每天下學後絕對會等著你!」

  一提這事尉霖就得意,笑道:「他們打不過我!」

  顏昭甫不服道:「那是王玄策不在,那是他們沒說動守約,還打不過你,這兩個要是能來一個,他們絕對會把你拉到後山打一頓!」

  這事薛仁貴也知道,聽這兩人一鬥嘴,心裡一下就順暢了很多,該來的始終要來,深吸了一口氣,薛仁貴還是選擇面對。

  村里人看到薛仁貴出現了,鑼鼓聲剎那間就變得更加熱烈起來。

  看著數十輛馬車緊緊的跟在薛仁貴身後,看著威嚴的薛仁貴,那些原本打算歡呼著迎上去的村民卻突然不敢上前了。

  就連那幾個小時候跟薛禮玩的很好的玩伴也變得躊躇起來。

  柳銀環悲傷的看著騎著高頭大馬的薛仁貴,高了很多,壯了很多,黑了很多,人也貴氣了很多。

  她努力的試圖將眼前的薛仁貴和腦海里的薛仁貴重合到一起,可努力好久,卻發現重合不到一起去。

  她急的嘟著嘴巴,大顆眼淚啪啪的往下掉。

  龍門縣縣令恭敬的朝著薛仁貴行禮,跟在他身後的官員、鄉老、鄉紳、員外也齊齊行禮。

  這是歡迎將士回歸的大禮,雖然薛仁貴回來的有點晚,但人晚禮不晚,哪怕隔了一年人才回來,但禮依舊不能缺。

  禮數缺了,縣令首當其責。

  接下來就是卸甲,這也是流程之一。

  可薛仁貴沒有父母,薛氏族人也都有些畏畏縮縮不敢向前。

  就在縣令準備自己親自去幫著薛禮卸甲的時候,薛仁貴卻看向了人群後,一位戴著帷帽,騎著毛驢的娘子。

  雖看不清面容,但薛仁貴卻斷定那就是自己朝思夜想的人。

  縣令盧川是個懂故事的人,僅僅看了一眼,他就敢斷定,那個騎驢的娘子,和眼前的薛禮絕對有著某種關係。

  耳語一番,懂事的衙役立刻就找到了柳員外,一問,這柳家娘子並未婚配。

  縣令大喜,這好,說不定還能成一段姻緣,一段佳話呢!

  柳銀環被請了過來,一問,她沒婚配,她又願意,如此,卸甲就正合適不過。

  柳銀環站在薛仁貴面前羞澀的不敢抬頭,薛仁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之人。

  柳銀環手忙腳亂幫薛仁貴脫掉甲衣,換上了書院的長衫,薛仁貴看著眼前人,輕聲道:「你…你還好麼?」

  柳銀環低著頭,賭氣道:「回貴人的話,三四年了,我很好!」

  薛仁貴聞言手足無措,可心裡卻是很開心,慌忙道:「本該早些回來的,但我打仗去了,我……」

  不知道為什麼,當柳銀環看到身穿長衫的薛仁貴,當聽著這些結結巴巴的解釋,心裏面那重合不到一起的兩個人影突然就重合到了一起。

  心裡頭的那些失落突然就沒了,甚至還有些苦盡甘來的竊喜。

  所以,當薛仁貴看著她的時候,她也大著膽子看著薛仁貴,學著別人行禮的模樣,開始行禮,動作雖然僵硬,但禮節卻是很標準。

  柳銀環幫著薛仁貴拉扯著身上的褶皺,動作熟練而又自然,好像本來就如此一樣,也好像整個世界就剩他們兩人一樣。

  柳銀環邊拉邊悄聲道:「你怎麼知道後面的那人是我,我還帶著帷帽呢?就不怕認錯了?」

  薛仁貴想了想:「怕,說實話我也不敢確定是不是你,但我認得那頭驢子,以前我總是打草給它吃.....」

  柳銀環:????

  柳氏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切,得意的剮了一眼自己當家的。

  那時候銀環就和薛仁貴關係很好,所以現在柳氏覺得這兩人站在一塊是真的很般配,如果這次真的能走到一起。

  那真的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龍門縣縣令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一對玉人,臉上的笑怎麼都遮掩不住。

  「真好,一段佳話啊!」

  太極宮內,李二看著李承乾和蘇氏女,李恪和楊氏,李元嘉和房遺玉,三對玉人朝著自己行禮笑眯眯的點著頭,抿了一口茶,李二笑著對長孫皇后道:

  「人啊,年紀大了就愛看小輩成家立業,看看,多好的人,如今多好的世道,想當年咱倆完親的時候那世道可真亂,全是各路反王.....」

  長孫皇后聽著李二的碎碎念不由得莞爾,待李二念完,長孫皇后看了三對佳人,笑道:「好了,時候不早了,這禮也見了,人也認了,我這個做長輩不能不表示表示,年年,帶著他們去府庫自己挑去吧!」

  六人聞言躬身離去,大殿內又變得安靜下來,李二揉著眉頭輕輕嘆了口氣:「觀音婢,我準備讓顏白去南邊看看!」

  長孫皇后聞言笑道:「這事陛下決定就行了!」

  李二又嘆了口氣,轉頭看著長孫皇后道:「什麼陛下決定就行,如今不在朝堂,這個事不算朝堂事情,你就隨便說說意見!」

  「還是世襲刺史那件事?」

  李二點了點頭:「朕理天下,本為百姓,非欲勞百姓以養己之親也,宗室出任刺史是取之於民、惠之於民,這是王道。

  因此我準備將宗室分封為郡公,世襲刺史,明明對安穩天下有助力,可為什麼他們都不同意,就連輔機都不贊成,難道我真的錯了?」

  長孫皇后笑了笑:「錯沒錯臣妾不敢說,但我覺得既然二郎心裡有了決斷,那就去試試,都是為了子孫後代,又是一條沒走過的路,試試總是好的!」

  李二點了點頭,他現在很想聽聽顏白的道理,雖然他說的很多話都是歪道理,但這些歪道理竟然沒有錯,他現在有點期待顏白對這事怎麼看。

  一念至此,李二看著剪刀道:「放飛奴,傳口諭,召宜壽縣公顏墨色進宮議事!」

  (註:《貞觀紀要》貞觀十一年,太宗正式實行世襲刺史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