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有些人就是不一樣

  越王要舉辦詩會,場面很大,國子學許多學子都在邀請之列。

  無論貧窮也好,富貴也罷,能進入詩會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學問一定要好,才學一定高,學識就是門檻。

  不然酒會上,大家一起玩流觴曲水的時候,酒杯停留在你的面前。

  你吟不出來,也答不上來。

  那丟人不是丟大了。

  請帖發出,無數學子文人能以收到越王的請帖為榮,這無一不代表著自己的學問得到了越王的認可。

  所有人都知道越王李泰是陛下最喜歡的兒子,也是太上皇最喜歡的皇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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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武德年間,太上皇將越王過繼給已故的李玄霸為嗣子,將其封為了正一品的衛王,繼承李玄霸的爵位。

  不過,在貞觀二年的時候,李泰又重回到陛下的這一支,重新做回了陛下的兒子並受封越王。

  如今恩寵更甚,不但「遙領」二十二州,更是兼任夏、勝、北撫、北寧、北開五州大都督。

  在去年年初又兼領左武侯大將軍,陛下又把雍州牧一職交給了他,如今的越王是長安權力最大的長官。

  如果要說越王有多受寵,四個字——「寵冠諸王」,除了東宮太子,越王在諸王的地位是最高的,也是權力最大。

  要知道,雍州牧這一職先前可一直是陛下在擔任。

  所以,很多人都以收到越王的請帖為榮,能和越王搭上關係,能讓越王記住自己的名字,對諸多學子來說那就是無上的榮譽。

  對諸多官員來說,能和越王搭上關係,能讓越王記住自己的名字。

  那今後就是一條坦途大道,可以搭上越王這條線達到自己先前達不到的地步,少努力很多年,少吃苦很多年。

  一場詩會是飲酒作樂,更是一場高雅的交際。

  東市裡面一處僻靜的小酒館,裴炎和上官儀對坐,兩份刺金的請帖被隨意的擺放在小桌上,對飲一杯後,裴炎看著請帖低聲道:

  「游韶兄,晚間越王府的詩會你去嗎?」

  上官儀笑了笑:「詩會?顏侯不在,算什麼詩會?聽他們互相追捧,滿嘴的阿諛之詞麼?」

  裴炎笑了笑:「這麼說來你都知道有誰要去了對吧!」

  上官儀點了點頭:「對,我知道,原本我還打算去看看的,聽說越王府內的景致堪比宮內的上林苑。

  但我知道都有誰後我就不打算去了,我這人性子直,酒量淺,怕酒後說了什麼不好聽的惹人不喜!」

  裴炎一聽上官儀這口氣,頓時來了精神,把坐墊挪了挪,和上官儀並坐,並親自給上官儀倒了一杯酒,低聲道:

  「怎麼?有你不喜歡的人?來來,游韶兄細說,今日你我二人皆君子,就算再大逆不道之言,出了這個門,我也什麼都不知。」

  上官儀笑了笑:「說出來又何妨?反正早晚大家都會知道的」!

  裴炎笑著舉起酒杯輕輕一碰:「請!」

  上官抿了一口,嘆了口氣道:「子隆,越王一共邀請了一百三十多人,可這些人裡面好像沒有一個樓觀學的學子。

  我很好奇,樓觀學裡面,那些讓我都自愧不如的傢伙竟然沒有資格去詩會?樓觀學是貧窮學子居多不假,是比不上國子學也不假。

  可說了是以才學論人,王玄策的才學不夠麼?顏昭甫的學問不夠麼?陳書海,陳書崖,陳繼師的學問不夠麼?

  還是這些年從樓觀學考出來的那二十多位的進士學問不夠?」

  上官儀猛灌了一大口酒,打抱不平道:「這些人也就出身差點罷了,何至於讓人如此地輕視,國子學褚生看不上他們,難道越王也看不上他們?

  我是陛下身邊的秘書郎,陛下書房有一扇很寬大的屏風,子隆你知道嗎,裴行儉的名字位於第一,王玄策位第二,顏昭甫位第三,我才位於二十多……」

  「你知道第一第二第三意味著什麼麼?」

  裴炎不解道:「意味著什麼?」

  上官儀羨慕道:「意味這些人的才學,品德,為人,都是陛下經過考量後之後篩選出來的,這幾人的才學不夠麼?就算裴行儉差一點,但誰敢說顏昭甫差?」

  裴炎知道裴行儉排第一毫無波動。

  裴家人都知道,這滿朝文武也知道,裴行儉是陛下收養的遺孤,在沒有拜師宜壽侯之前是陛下在負責他的衣食住行。

  他這個人,只要稍微有點才,這輩子都不可能是個平凡人。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有這麼一層關係,裴行儉將來一定是太子身邊的重臣。

  因為,養育之恩大於天。

  上官儀越說越氣,喝了一口悶酒,長嘆一聲:「越王可以說是從樓觀學出來的,他誰都可以不請,但唯獨不能不請樓觀學出來的那些同窗。

  越王是王,我等是臣子,但做人不能這麼做,哪怕不願,做做樣子也比現在要好得多,我這是心裡憋屈啊!」

  裴炎嘆了口氣:「游韶你彆氣,聽我阿耶說,這次越王邀請的官員比較多,可能事情並不是我們認為的這樣。

  來來,喝酒喝酒,你好不容易休沐一次,不說這些添堵的事情了,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想法不同,做的事情自然也不同。」

  上官儀看著不遠處買酒的御史,點了點頭:「一會去仙遊去不去?」

  裴炎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陽:「這麼熱,來回一身臭汗,去幹嘛?」

  上官儀笑了笑:「聽說仙遊那裡有好幾隻貓熊,聽說那麼大的貓熊生的崽只有拇指大小,我有點不信,我得去看看。

  然後再去微言樓借幾本書,哎呀,這就很惱人啊,我不是書院的弟子,按照規矩,我借一本書,就要抄一本裡面沒有的,造孽咯!」

  順著上官儀的眼神,裴炎眼神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一旁的請帖上,點了點頭:「行,一起,對了,有件事我很好奇啊,樓觀學裡面到底是哪位能人在抄書。

  這一年我借了八本,對比了一下,我發現八本書上的字都是一模一樣的,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樣。

  這傢伙是誰,這麼厲害?抄書的時候手都不抖麼?」

  上官儀也深有同感,他很早就感覺書上的字像是陽版雕刻印刷上去的,可一想陽版雕刻印刷的難度,上官儀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國子學都做不到的事,樓觀學想來也夠嗆。

  印書,用陽版?

  可不是有錢就行的。

  兩人越聊越開心,扔下酒錢之後就牽著馬朝著長安外走起,看著熱鬧的長安城,裴炎輕聲道:「游韶兄,樓觀學的千餘學子如今在編撰一本書,你要不要參加?」

  「什麼書?」

  「字典?」

  「字典?典?敢用典一字,這是好大的口氣,對了,字典是做什麼的?」

  裴炎笑了笑:「字典字典,當然是收集文字的,我聽李景仁說樓觀學裡面那些沒有考上科舉的學子準備窮其一生把天底下所有的文字都匯聚在一起,並寫上釋意,供後者用之。

  「嘶!」上官儀深吸了一口氣:「果真大氣魄,誰是牽頭的?」

  「裴行儉、武媚、還有顏微微!」裴炎說著忽然壓低了嗓門,低聲道:「低頭,低頭,快走,快走,惹不起的來了!」

  上官儀不知何意,抬起頭好奇道:「誰來了?」

  話音才落下,來人已經到了跟前,二囡看著裴炎和上官儀翻身下馬,學著男子行禮的模樣,豪氣的拱手笑道:

  「子隆世兄,見我總躲著是怎麼回事?對了,越王的請帖收到了沒?」

  裴炎苦苦的笑了笑:「才學太低,心情鬱悶,正準備和游韶去仙遊散散心,順便去借幾本書看看!」

  二囡笑了笑,翻身上馬後擺了擺手:

  「不說了,我得進宮去接小兕子了,你們去了記得找朱丁叔,夜裡他會給你們安排住宿,對了,幫我帶幾斤糖過去給大肥,偷偷的啊,回見!」

  「哦哦,回見……回見…回見……」

  上官儀盯著手足無措的裴炎,若有所思道:「你在害怕什麼?」

  「我害怕?開什麼玩笑?」

  上官儀歪著腦袋:「對了,你剛說的那個怎麼參加?還有,我不是樓觀學的學子,我參加能行?」

  「能行!」裴炎點了點頭:「每月去領任務,每月釋義十個基礎字的出處以及在古籍中出現的各種意義就可以了。」

  上官儀吸了口涼氣:「這字典編撰下來得多少字啊!」

  裴炎笑了笑:「慢工出細活嘛,做不做,你要願意我就去把你的名報上,等這字典編撰完你也是編撰者之一。」

  「做!反正我這秘書郎也不是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