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章 大唐要變天了

  正所謂積德行善……

  遠澤兒女,近澤自身。

  兒女的福報,都存在父母手中。

  因小果大。

  當父母的把好事占盡,子孫就要償還!

  償還!

  ……

  玄奘先前的箴言在此刻長孫無忌的腦海里轟轟作響。

  長孫無忌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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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東市一個妖僧被腰斬後玄奘來找自己說的話。

  原本他還很不屑。

  他認為以他的地位,只要大唐在,他的子女永遠都不會去過苦日子。

  永遠都是人上人。

  永遠都是別人來巴結的對象。

  如今……

  長孫無忌突然發現烈火烹油。

  他發現,長孫沖先前的大逆不道之言都是對的。

  原本精神矍鑠的他在從宗人寺出去後形容枯槁。

  他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回家的。

  他以為他人生最大的一劫應該在李象身上。

  他的搖擺不定會落人口實。

  會讓皇帝不喜,會讓長孫家實力大減。

  但這一切可以接受。

  做事就跟做人一樣,沒有一路的順風順水。

  有起有伏才是人生的至理。

  這在李承干身上長孫家實力大減。

  說不定在李厥身上就會再度的攀爬起來。

  宮裡在李二離開宗人寺後立馬有了大動作。

  左右侯衛校尉級別的武官全換。

  一個姓文的水監官員成了長安縣的縣尉。

  令狐德棻老先生的弟子。

  清源縣丞回京省親的張柬之官職平調任長安縣縣丞。

  兩個人一文一武直接架空長孫渙。

  長孫渙望著自己的親近人被一紙調令全部打散。

  敢怒不敢言。

  他突然覺得這些年的努力有些可笑。

  竟然敵不過一紙調令。

  「長孫縣令,麻煩把府庫的鑰匙給我一把。

  現在我要跟著你去核對府庫銀錢,做一個簡單的交接!」

  「文老六你大膽。

  一介賤籍,爬上了枝頭,真的以為沒有人治得了你是麼?

  別忘了,你是因為我長孫氏才有今日的!」

  文老六抬起頭,淡淡道:

  「不,和長孫氏沒有任何關係。

  我文老六隻記得文德皇后對我的恩情,陛下對我的恩情!」

  長孫渙惡毒的盯著文老六。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數月前,長孫府十七名家僕都是因為文老六而死。

  他不懂官場,把這個小事情捅到了皇帝那裡。

  這傢伙就是一條咬人的狗。

  「想說我像條狗對嗎?」

  長孫渙嗤笑道:「不像麼?」

  文老六齜牙一笑,緩緩拔刀,笑道:

  「要不要試一試我敢不敢咬人?」

  文老六此時是真的敢。

  前不久因為長孫家管家的事情導致皇帝不開心。

  文老六知道皇帝不開心是因為自己明明是個粗人。

  偏偏去文縐縐的辦事。

  皇帝看重的是自己敢打敢拼。

  就如當初當不良人的時候一樣,用手裡的棒子說話。

  而不是用嘴巴講道理。

  現在,他悟了,只要是對的,拔刀就沒錯。

  在從宮裡離開到如今,水監被文老六經營成了鐵桶。

  長孫渙能管半個長安確實很厲害。

  但李承干只要願意。

  文老六就能堵河道把他卡死。

  望著渾身都冒著殺氣的文老六,長孫渙覺得這長安怎麼這麼多瘋子。

  走了一個周興,又來了一個文老六。

  「我怕你捋不清!」

  文老六收刀,笑道:

  「縣令難道忘了,我曾經也是縣尉。

  仙遊寺的帳目我都捋的清,長安縣不在話下!」

  「仙遊寺才有多少類目?」

  張柬之覺得這兩人太囉嗦了。

  不光囉嗦,還不能把彼此怎麼樣。

  深吸一口,扭頭走出門外,大聲道:

  「都進來幹活吧。

  要求是連干三日,任務是捋清帳目。

  無錯,學分加三,年初為第一批交換生,優先舉薦!」

  學分這個東西就是顏白搞出來的。

  國子學的學子太安靜了。

  一點都不緊張。

  因為家裡有產業,又有背景。

  所以他們根本就不用擔心後面的路該怎麼走。

  反正家裡都安排好了。

  說得直白點就是無論他們學的怎麼樣,必然會入仕。

  學習好的,名聲大的起點就高。

  一般的起點就低一點。

  顏白這麼搞就是讓他們緊張起來。

  當然,顏白也沒有那麼遠大的心思。

  什麼為國培養有用的人才。

  什麼希望孩子發奮圖強,都是為了孩子等等……

  這樣的心思顏白是沒有的。

  顏白一直都不認為自己是一個高尚的人。

  顏白這麼做就是覺得好玩。

  搞學分的目的也是為了好玩。

  學分高的學子,顏白會在「家狀」先生這一欄里寫上自己的名字。

  簡簡單單的顏白兩字,對學子們來說那就是最好的東西。

  如今,在諸多學子的眼裡。

  顏白先生只要不做錯。

  只要年紀到了,今後成為文宗是必然的。

  就算成不了,樓觀學的那群學子抬也會把顏白抬上去。

  張柬之的話音落下,衙門裡立刻多了二十多個明算科學子。

  這都是國子學中年級的學子。

  進來後沖著張柬之弓腰行禮道:

  「吾等拜見先生!」

  張柬之點了點頭:「準備幹活!」

  「先生,衙門管飯不?

  您別誤會,學生的意思是,衙門若管飯,我們就晚走一點,爭取兩日忙完!」

  「怎麼有急事?」

  「不瞞先生,大師兄派人來信了。

  好像是要修建宮殿了。

  要計算工人,物料,物價,木材的多少……」

  張柬之知道陛下是要把西域戰爭得來的錢花出去。

  至於學子口中的大師兄,想必就是中山王。

  「管飯!」

  「好嘞!」

  眾人聞言不由得露出了笑臉,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

  還不是因為如今國子學的飯賊難吃。

  現在的國子學完全是按照樓觀學的模式管。

  勛貴子弟需要交束修。

  書院負責管飯。

  不像以前一樣可以出去吃,可以回家吃。

  現在是必須在書院吃。

  大鍋飯,吃起來是真是一言難盡。

  要命哦。

  一個蛇瓜吃了三個月還沒吃完。

  現在一看到家裡有蛇瓜,國子學的學子覺得玄奘大師真是的。

  怎麼把這玩意帶回來了。

  (ps:蛇瓜畝產可達五噸,這個五噸是基礎的數據,甚至會更高。)

  心裡埋怨,嘴上還不敢發嘮叨。

  因為現在祭酒仍然是顏先生。

  聽宮裡的意思,今後還是顏先生。

  一大盆蛇瓜上面蓋著一層豬肉片子,望著極其誘人。

  可一圈下來,好像沒有人碗裡有肉片子。

  廚娘的手一打菜就抖的厲害。

  偶爾碗裡發現了肉片子,那都得加點飯,留著最後吃。

  一年以後,國子學裡面的學子回到家後很少有挑食的。

  現在都是偷偷的罵顏白的。

  這祭酒太狠了。

  在讀的學子會罵顏白太嚴。

  可那些已經出仕的師兄卻是最尊敬顏白的。

  書院養成的習慣讓他受益匪淺。

  長孫渙望著來自國子學的學子,心裡有些慌亂。

  這不是捋,這是要清算。

  長孫渙恨恨的拿出鑰匙,頭也不回的離開縣衙。

  他想知道,這文老六有何膽子對自己這麼說話。

  他想去問問阿耶,長安又發生了什麼。

  宮裡有了什麼變動。

  長孫渙不知道,此刻他的阿耶長孫無忌的心比他還亂。

  城陽說出來的那些事已經打亂了他所有的安排。

  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做好了把先前拿到的一切獻出去的準備。

  結果城陽這邊事發。

  事到如今。

  長孫無忌還沒想明白城陽她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李二沒有完全相信城陽的話。

  他只覺得城陽瘋魔了,已經不知自己是誰。

  更不知什麼是長幼尊卑之道。

  李二是這麼覺得。

  李二心裡一點都不信。

  但直覺卻告訴他,無風不起浪,無根不長草。

  這可能是真的。

  城陽說的一切可能是真的。

  這個時候了,她沒有必要說假話。

  在宮城外的長孫家。

  那些受命「照看」「保護」國公府的黑漢子突然增加了五十多人。

  執刀披甲,凶威陣陣。

  複合弓都上弦了!

  望著陌生的府邸,望著陌生的人,長孫無忌忍不住喃喃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長孫無忌還不明白這一切城陽是怎麼知道的。

  趙國公府周圍護衛的變動瞞不住聰明的長安人。

  在楊政道的墓碑前,二囡帶著蕭與白站立了許久。

  此刻的二囡有些狼狽。

  從收到清風的消息,從知道薛家出事後她就隱隱覺得有些事情要發生。

  她快馬加鞭的往長安跑。

  最後來到楊政道的墓前。

  「我討厭你,但你又偏偏姓楊,真是一個笨蛋。

  對了,這是你的兒子,他比你聰明。

  若在天有靈,就保佑他吧!」

  抱起蕭與白,二囡轉身離開。

  蕭與白雖然什麼都不懂。

  但望著那塊連個墓志銘都沒有的墓碑久久都不肯收回眼神。

  大大的眼睛有些濕潤。

  在立政殿前,顏白、許敬宗、李二加上倒茶水的李厥。

  四個人已經枯坐了很久。

  像是賭氣般誰也不開口先說話。

  「顏白,你覺得城陽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顏白覺得這問題很難。

  因為從顏白的世界觀來說,城陽做的事情沒有錯。

  她只是一個渴望為家人報仇的可憐人。

  「臣不敢妄言!」

  李二望著顏白呵呵一笑,又把目光看向了許敬宗:

  「延族,你做事滴水不漏,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許敬宗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

  「此事非同小可,很多事情都是舊事,已經過了很多年,臣覺得需要證據!」

  「砍頭都需要兩刀,什麼時候我大唐的劊子手竟然連這個本事都沒有!」

  李二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就去查,就查這個劊子手。

  看看城陽所言是真是假,查這個劊子手是怎麼回事!」

  「喏!」

  李二明顯是累了,說完這些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夕陽下他的背影佝僂又落寞,似乎藏著無盡的哀愁。

  李二想不明白自己哪裡錯了。

  但卻還是錯了。

  許敬宗和顏白望著李二離開不由得鬆了口氣。

  太上皇雖然看著沒有生氣。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太上皇身體內蘊含著一座火山。

  「唉,這些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感覺什麼都是亂糟糟的。

  打仗,造反,現在又來了個巫蠱!」

  「大改變下才有大變動!」

  許敬宗很認可顏白的話。

  死水不藏龍,興雲不吐霧。

  如今的長安新事物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

  這些老舊的事物被替換,大唐要換天了!

  「走吧,去找劊子手!」

  「我不去!」

  「就要累死我!」

  顏白想了想:「走吧,那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