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 章 可憐天下父母心

  被打的御史叫做竇懷恩。

  小曹說他的身份還不簡單。

  他的高祖父叫做竇毅,是太穆皇后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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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祖父是竇照,太穆皇后的兄長。

  他還是國子學才子竇懷貞的族兄。

  也就是說,他還是個外戚。

  如今他被顏白打了……

  打掉了兩顆大牙,鼻子也歪了。

  大唐沒有補牙的牙科。

  兩顆大牙如果長不出來,今後吃稀得可以。

  要啃肉,啃甘蔗怕是得需要改個習慣。

  打都打了,顏白並不認為自己有錯。

  大唐這才安穩幾年,朝堂之上就已經有了搞文武對立的苗頭了。

  這要不打,今後這幫子不得吃人?

  等到外敵來犯時,外行指揮內行。

  功勞是外行的,鍋全是內行背。

  竇懷恩絕對不是個例。

  如果不是很多人都這麼認為,竇懷恩憑什麼這麼高傲。

  還屠狗輩?

  他難道不知道幫助信陵君竊符救趙朱亥?

  他就是屠狗輩!

  ......

  竇懷恩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哪裡能想到那個皮膚乾裂的黑漢子竟然是顏白。

  他記得顏白不長這個樣子的。

  如果知道他是顏白。

  竇懷恩說什麼也不會跑到顏白面前說這些話。

  在一個心眼極小的人面前說要賣命才能掙功勳。

  老天爺這真是造孽了!

  沒理都要爭三分,有理的顏白那就等於手握雄兵。

  知道顏白不好惹的竇懷恩連傷都沒敢治,準備直接出宮。

  他要去找弟弟竇懷貞。

  也唯有弟弟竇懷貞能在顏白面前說上幾句話。

  也唯有這樣才能把大事化小。

  至於顏白的殿前禮儀。

  竇懷恩決定忘了這件事。

  規矩是小部分人給大部分人制定的。

  朝堂上睡覺的國公一大把。

  趙國公還能有一個靠背的軟墊。

  禮法里可沒有說這就是允許的。

  顏白能安安靜靜站在那裡等待召見,已經是很守禮了。

  在出宮之前,竇懷恩準備去見見自己的的先生。

  他會不認識顏白?

  自己從洛陽回來,一個小小的巡街御史。

  自己不認識顏白情有可原。

  他老人家會不認識顏白?

  竇懷恩決定去找自己的弟弟竇懷貞!

  竇懷貞這個人在長安聲名不顯,為人很低調。

  但寫得一手好字。

  各坊之間白牆上的大字大部分都是他寫的。

  顏白也很喜歡竇懷貞。

  謙虛,寫字好看,人也長得好。

  而且做人很有心思,眼睛裡面始終有活。

  做什麼事都不挑挑撿撿。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晉陽的關係。

  因為這個傢伙娶的人是蘭陵公主。

  因此,顏白對他一直頗為照顧。

  竇懷恩是他的族兄。

  雖然並不是和竇懷貞出自一門,但高祖父和曾祖父卻是一樣的。

  走到尚書省,竇懷恩收回了腳步,輕輕嘆了口氣。

  他想起來了,先生說不要去惹他。

  說什麼自有天收。

  「褚遂良你對你的門生下套,你真是一個大~傻~~~」

  竇懷恩帶著恨意離開了宮城。

  出了宮直奔孔家,把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孔惠元。

  孔惠元望著竇懷恩離開,嘆了口氣:

  「告訴我又有何用,他都說了不要去惹他,你自己偏要去!

  就算他坑你,把你當作刺向郡公的矛,我又有什麼辦法?」

  顏白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準備去太極殿。

  太極殿的偏殿裡。

  李承干正在聽一個大頭和尚講經。

  旁邊還有一個老道在閉目養神。

  三根胳膊粗細的燃香霧氣繚繞。

  據說,這三炷香是從神佛供奉裡面拿出來的。

  距今已經二百餘載。

  供奉了多年,最是靈驗不過了!

  一旁的駱賓王見那和尚念念有詞,臉色極其難看。

  玄奘就是駱賓王請來的,結果好像不管用。

  陛下說他只是聽聽,去去心中的躁意!

  如今幾百年的燃香都出來了,這哪裡還是聽聽。

  都說到了甘露法門。

  都給皇帝講生白骨活死肉了……

  這是要做什麼?

  李厥也極其為難,他知道這一切都不可能。

  書院有「禁書」,作者姓林。

  畫的是人體內部構造的所有器官。

  生老病死就是天道,無一人可倖免。

  可李厥不敢去勸。

  勸吧,會有人說自己不孝,不想讓自己父皇好活。

  不勸吧,這看著實在讓人生氣。

  還不敢讓外面的臣子知道。

  他們要知道還得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頂大帽子先扣下來。

  然後死諫,一頭撞死。

  在史書上絕對是忠臣。

  他的家族會因為他的死成為望族。

  殿門輕響,那彷佛蚊蟲般的喃喃輕語頓時一頓。

  李厥長吐一口氣,這個讓人煩躁的聲音總算結束了。

  聽到這個聲音,他總是想起龜茲。

  想起那個巨大的京觀,想起那一群遮天蔽日的蒼蠅。

  它們發出的嗡嗡聲。

  和這個和尚發出的聲音一樣。

  「陛下,琅琊郡公來了!」

  李承干吐出一口氣:「宣!」

  說罷,李承干看著屋裡的兩位高人,淡淡道:

  「朕要議事了,二位暫退吧,朕已經命人準備了午膳,二位請隨意!」

  「等等~~~」

  李承干望著突然出聲的李厥,扭頭道:

  「厥兒還有話說?」

  「父皇,郡公一直渴望見高人,對高人一直心存敬意和仰慕。

  來都來了,父皇讓郡公見一面吧!」

  「嗯?」

  李厥見父皇已經有些不喜,趕緊道:

  「父皇不是一直好奇郡公的手相麼,來讓這兩位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很不一般!」

  「也好!」

  就在李承干和李厥還在商量的時候,顏白已經進來了。

  不光進來了,還順便把大門給關上了。

  「呦,在做法事啊!」

  顏白揮手扇著刺鼻的檀香,笑道:

  「呦,兩位高人,有禮了。

  敢問在哪座廟,哪座觀修行啊!

  是龍虎山,是法門寺,又或者華嚴寺‌?」

  「來的好不如來的巧,本官已不惑之年,眼看就要知天命了。

  來來,幫本官看看,我還能活多少年?」

  顏白連珠炮似的發問讓殿中的這兩位心裡發寒。

  他們不怕講道論法的,也不怕砸場子辯經的。

  唯一怕的就是一來就要找你算命的。

  這種人最嚇人。

  「墨色!」

  顏白聞言,朝著李承干拱拱手,一字一頓道:

  「陛下莫怪,臣這是好奇,尤其是得道高人,更是令臣欣喜!」

  聽著顏白把高人二字咬的格外重。

  李承干知道,這兩人完了。

  從認識顏白開始,顏白就常說一句話。

  對神佛可以充滿敬意,但生活卻是自己的。

  與其求神佛,不如拜祖宗。

  父母長輩才是自己的在世神佛。

  李承干不願去呵斥顏白。

  「讓他們離宮吧!」

  顏白笑了笑,輕聲道:

  「陛下,來都來了,不怕耽誤這點時間。

  讓二人給我算一算,說的好就離開!」

  和尚雙手合十道:

  「郡公要算什麼?」

  「我要你算你自己,兩人一起算啊!」

  顏白殺氣騰騰道:「就算你們什麼時候會死。

  算對了我離開,今後你們就是我顏家的座上賓!」

  「要是算錯了麼?」

  顏白咬牙切齒道:「若是算錯了,你們背後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要因為你們的貪心而死!」

  李承干大驚:「墨色!」

  「陛下,聖人言,子不語怪力亂神,非不信也,敬鬼神而遠之?」

  「陛下,你難道真的覺得這兩位比孫神仙和玄奘大師更厲害麼?」

  「陛下,你難道非要讓我穿顏家大裘冕來陛下才肯知道這件事荒唐麼?」

  李承干望著暴怒的顏白,知道顏白是真的生氣了。

  李承干知道,顏白若不是生氣。

  他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顏白不客氣的看著兩人道:

  「開始!」

  仙風道骨的兩人已經失去了高人該有的態度。

  眼神慌亂,雙手不知道擺放何處。

  這怎麼算,怎麼算都是死。

  李承干見此,輕輕地嘆了口氣。

  到此,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拖下去!」

  李厥笑了,跑著去打開了殿門。

  侍衛涌了進來,拖著兩人就走了出去。

  兩炷香後,百騎司走出了皇城。

  領頭的官員是個大光頭!

  大殿內的檀香終於散去。

  望著雙腿已經能慢慢彎曲伸直的李承干,顏白頗為心酸道:

  「你看,這不是好多了麼,為什麼還這麼著急?」

  「墨色,你不懂,只有失去才知不舍,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我等不了!!」

  「那也不能一代人干兩代人的事啊!」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你別做死樣子,這話可是你經常說的!」

  「那我也沒有說過病急亂投醫!」

  李承乾重重地嘆了口氣,喃喃道:

  「那些老臣年紀大了,什麼都想往自己懷裡摟。

  大唐周邊的敵人越來越少了,都開始爭權奪利了!」

  「不行就去仙遊養養身子吧,國事可以讓李厥看著!」

  「他太小了!」

  「當初你是太子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認為的麼?」

  李承干一愣,他才想起他做了快三十年的太子,點了點頭道:

  「也好!」

  顏白笑了,忽然問道:

  「你從來都不信這個的,怎麼突然就把這些東西搞到宮裡來了呢?」

  「妹妹說這個好,能讓我心靜!」

  「哪個妹妹?」

  「城陽!」

  顏白聞言站起身,李承干見狀趕緊道:

  「算了,她也是一個可憐人!」

  「唉,你這皇帝當的真可憐。」

  「你不懂,我累點,李厥將來就輕鬆些!」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