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章 阿卜該拉胡是無所不能的

  陳摩詰受傷了。

  軍醫孟詵來看了,問題不大。

  就是右手得有一段時間不能拿刀了。

  得休息一段時間,得養一下。

  一想到受傷之前陳摩詰就很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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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大漢衝來,他當然也得拔刀了。

  沒有想到那三個大漢看著像狗熊,速度卻是比狗熊還快。

  躲過一刀後就推了他一下。

  這一下就讓他飛了出去,也就是這一下讓他直接受傷了。

  一力降十會,什麼殺人技巧在這三人面前好像不怎麼管用。

  陳摩詰也沒有下死手。

  阿卜該拉胡在胡語中是尊者的意思。

  這句話他還是聽的懂的。

  毛伊罕也教過他。

  在草原很多部族會管自己的首領這麼喊。

  而且陳摩詰在這三人身上沒有感受到殺意。

  也就是這麼個原因,讓他猶豫了一下。

  也就是這麼猶豫了一下,他人就受傷了。

  陳摩詰很後悔,也很害怕。

  萬一這些人不懷好意,萬一這些人……

  陳摩詰不敢想,萬一大兄死在這裡,那朝廷的軍報該咋寫?

  平定西域的總管,死在三個蠢漢手裡?

  這怕是自秦以來死的最憋屈的領軍將領吧。

  好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那三個壯漢衝過來,推開自己這個礙事的人後就跪在顏白面前磕頭。

  親吻靴子。

  沒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吃了麼?」

  「沒吃啊,那留下來吃頓飯吧。」

  如今這三個壯漢正蹲在院子裡吃飯。

  可能是不好意思,也可能是道歉。

  他們還特意用手抓了一大把飯放在了陳摩詰面前的石板上。

  意思是,我打了你,我把我的飯也給你吃了,這事就算了

  顏白在那裡嘿嘿的笑。

  此刻陳摩詰很像印度人。

  蹲在那裡,面前有一捧飯。

  唯一不好的就是七條半大的狗伸著舌頭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這些狗沒有人教,但很有眼色。

  東西掉在地上,沒有人允許它們是不敢動的。

  哪怕饞的口水不斷往下掉,它們也不會撲上去爭搶。

  孟詵是百科全書。

  如今正在給顏白細細地講這群人的來歷。

  「根據《山海經·大荒西經》記載。

  「有北狄之國,黃帝之孫曰始均,始均生北狄。」

  先生,這群人我認為就是的。」

  「怎麼看出來的?」

  孟詵咽了咽唾沫,繼續道:

  「先生你看啊,他們說他們從北海而來。

  北海的雪大,為了防止車子陷到積雪裡走不動。

  因此他們的車輪都會造的很大!」

  「《魏書》里也講了,車,蓋古赤狄之餘種也。

  初號為狄歷,北方以為勅勒。

  所以學生斷定他們就是了。」

  顏白點了點頭,心裡漸漸有了明悟。

  這些人其實不認識自己,他們認識的是公主給自己的玉佩。

  顏白斷定這些人應該就是公主當初留給自己的人

  顏白記得當初公主說過。

  這群人一直生活在突厥人的老族地哈爾和林。

  再綜合孟詵說的,這群人應該是屬於鬼方。

  如果再細細地區分一下,這些人的部族應該是丁零族。

  顏白這時候也慢慢的想起來了一些。

  家裡的漢書上有過對他們的零散介紹。

  西漢後期匈奴曾經扣押漢朝的使者蘇武,並將他軟禁於北海放羊。

  蘇武的羊群也曾經常被一些身材高大的巨人所盜取。

  偷蘇武羊的人就是丁零人,也就是書里記載的丁零族。

  兵部裡面對他們也有記載。

  丁零族開始的時候淪為匈奴的奴隸。

  因為身材高大,丁零人幹的修建城池的苦活。

  北匈奴滅亡後,鮮卑和柔然登場,相繼占據了漠北。

  這個部族又成為了鮮卑族的奴隸,柔然族的奴隸。

  還是因為力氣大,這一次沒有去建設城牆了。

  換工作了。

  這一次是給鮮卑和柔然鍛造兵器的苦力活。

  因此他們被柔然稱之為「鍛奴」。

  顏白沒胡說八道。

  阿史那土門求親的時候,柔然可汗當面羞辱他為鍛奴。

  顏白這腦子之所以知道這些可不是大兄逼的。

  這些都是顏白自己主動去學的。

  因為這個阿史那土門自稱自己為「伊利可汗」。

  也正因為這兩個字才讓顏白有了繼續往下看的興趣。

  伊利可汗這個人還很不簡單,突厥就是他建立起來的。

  當然,這個人也不能算是血脈最純正的丁零人。

  他能走到這一步,能當大汗,就已經不是純正的丁零人了。

  (ps:沒胡說,西伯利亞南邊的丁零人應該是保留了下來,但大部分還是融合了,有興趣的可以去查閱《漢書·李陵傳》)

  當然,突厥這兩個字也不是很深奧。

  在突厥語中,突厥就是頭盔的意思,

  戰爭是毀滅,也是融合。

  丁零族中一部分人南遷血脈和各部族融合。

  但也有一部分逃到了北海以北的更遠地帶。

  這群人應該就是那時候義成公主找到的。

  並成了義成公主的親衛,成為她勢力的一部分。

  身高就是他們的特徵。

  血脈混合夾雜之後生不出來的這麼純正的族人。

  (ps:公元526年後的史料就看不到丁零族了,但丁零和高車有關聯,但也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民族。)

  「孟詵,你說山海經裡面說他們可能是黃帝的後裔。

  我們也是黃帝的後裔。

  那這麼說來,我們都是炎黃子孫?」

  孟詵聞言猛的一愣。

  如果真要是按照《山海經》上講那的確是。

  可真能一樣麼?

  自己是黑頭髮,這群人是金色或是暗金色頭髮。

  孟詵想了一下,吶吶道:

  「先生,山海經是故事,是傳說。

  上面的一切是有可能。

  咱們是讀書人,得看史料。」

  「史料不也是人寫的,我現在寫突厥人其實就是我們的子孫。

  等我死了之後,我寫的這些不也是史料!」

  孟詵聞言瞪大了眼睛,頗為無奈道:

  「先生,史料是有據可循,得有出處,經得起考量和推敲。

  敢問先生,你要這麼寫史料是出自哪裡呢?」

  顏白毫不猶豫道:「《山海經》啊!」

  孟詵掩面而逃,先生的這個想法太瘋狂了。

  顏白覺得自己一點都不瘋狂。

  山海經可是連南美洲和北美洲都畫出來了呢!

  要說瘋狂,寫出《山海經》的人才瘋狂呢。

  都這個時候了,大唐人還沒聽說過誰去過北美洲呢。

  孟詵走了,顏白就安靜的看著這三人吃飯。

  不得不說這三個人是真的能吃。

  廚子做的速度抵不上這三人吃的速度。

  他們三個人的肚子就像是一個無底洞。

  來者不拒。

  「天啊,這是餓了多久,他們這三個人已經吃完了我半月的口糧了。

  如果再吃下去,估摸著能抵我一個月了。」

  裴行儉來了,顏白挪了挪屁股。

  師徒二人坐在一條石凳上。

  顏白看著屁股都露在外面的三人,嘆息道:

  「都是可憐人,從遙遠的北海以北出發。

  本想去長安尋我,結果迷失了方向,走到了這西域。」

  裴行儉眼睛一亮:「公主留下的人?」

  顏白點了點頭:「應該是,他們認出了玉圭,所以才認出了我。

  除了這個解釋,其餘的我也說不通。」

  「那今後!」

  顏白深吸了一口氣:「說好的去哈爾和林,我一直沒去。

  他們的苦一半是因為我。

  又是故人的遺願,今後我來養他們。」

  裴行儉點了點頭:

  「師父交給我吧,我去安排。」

  「聽說就剩二百人了,這二百人里有老人,有小孩,有婦人。

  青壯算下來只有六七十人,已近乎滅族了!」

  裴行儉知道師父心裡有些難受。

  看了一眼這還露屁股的三人,他默默的起身離開。

  他要去給這些人準備一身衣裳。

  這衣服還得現做,這體格子,現成的衣服穿上去還是露屁股。

  「飽了麼?」

  「半飽!」

  「嗯,半飽就好,不能吃的太飽了。

  吃飽了身子容易出問題。

  走,帶我去你們的家,我讓他們都吃飽!」

  速台望著顏白吶吶道:

  「真的?我們可是有二百多人呢?」

  「真的,我很有錢,隨便你們怎麼吃!」

  「比馬家還有錢麼?」

  「他的錢都是我的!」

  速台震驚的張大了嘴巴,忽然道:

  「尊者,能把小草兒要回來麼?」

  「小草兒是誰?」

  「小草兒是泣伏麗,他被馬家人搶走了!」

  「咋不去搶回來。」

  「他們人多,院牆還高,我們打不過。」

  「他為什麼會搶人?」

  速台嘆了口氣:

  「他說,我們住著的地方是他們的,要問我們要錢。

  我們沒錢,他就搶了,搶了我們中最好看的孩子。

  我們去要了,那屋子牆高,有強弓。

  殺了我們二十多人,我們打不過……」

  顏白一愣,扭頭進了屋子,再出來的時候顏白手裡多了一把長橫刀。

  隨後顏白把長刀交給到了速台手中。

  「阿卜該拉胡這是?」

  顏白獰笑道:「報仇,就按照西域的法子來!」

  「有強弓!」

  「有我在,他們的弓射不出來。」

  「真的?」

  「真的,我是阿卜該拉胡!」

  三個漢子忽然憨憨地笑了起來,撓著腦袋齊聲道:

  「對哦,你是阿卜該拉胡,阿卜該拉胡是無所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