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 章 星星之火

  二囡進宮了。

  是被蘇妃請進宮的,說是有些事還要請教一下。

  蘇氏現在還不是皇后,就跟李厥現在還不是太子一樣。

  李承干繼位後幾乎什麼都沒改動。

  他給的理由是長孫皇后的孝期沒過,諸事不宜大操大辦。

  就算要辦,他也要放到孝期後。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

  因此,他連年號都沒變過。

  在偏遠的外地,諸多官吏都不知道換了皇帝。

  每年呈現上來的請安摺子,依舊是在給李二請安。

  至於請二囡當幕僚。

  這是李承干想了很久的事情。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二囡很聰慧,且不是一般的聰慧。

  從每年的運動會就能看的出來,那麼大的場面,她一個人遊刃有餘。

  等到駱賓王進東宮,等到王玄策進東宮,兩位如此心高氣傲的人在談論到二囡的時候都喟嘆自己不如一女子。

  如今,諸事繁雜,李承干迫切的需要打開局面。

  一個可用的人才是他迫切需要的,也是當務之急。

  思來想去,李承干就想到二囡。

  可二囡畢竟是女子,他這麼做定然會遭受諸多的非議。

  讀書人那點齷齪心思他心知肚明。

  一旦他用了二囡。

  長安市面上肯定會傳出來各種香艷的版本。

  就如父皇和蕭老皇后一樣。

  蕭老皇后明明比父皇大了那麼多歲,足足相差三十二歲。

  就這還有人說自己父皇著迷蕭皇后的美色。

  這些謠傳無非就是。

  蕭皇后先是楊廣之妻,最後被竇建德俘虜,然後又被突厥擄走。

  百姓覺得這裡面應當有香艷的故事。

  不然,憑什麼把你擄走,不是垂涎美色是什麼?

  因此,大家都認為如此。

  你越是解釋,他們越是認為他們認為的就是對的。

  不然你解釋什麼?

  所以,李承干只敢讓蘇氏去請,生怕有不好的風聲傳來。

  哪怕以蘇氏的名義去請了,李承干還是執拗的加了屏風。

  然後請駱賓王記錄言行。

  趁著二囡人還沒到,李承干一個人把過往所有關於遼東的奏疏全部都拿了起來。

  邊看,邊寫,邊畫導圖。

  半島的局勢其實非常的有意思。

  高句麗雖然沒有亡國,但在牛進達的羈縻統治下已經離亡國不遠了。

  淵男生砍下了淵蓋蘇文的腦袋。

  在有心人的推動下,淵男生回不去了。

  他的弟弟淵男建和淵男產開始攝政。

  淵男建自立為莫離支,繼續和大唐對抗。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淵男生才知道自己是父親最不看重的那個人。

  也是淵蓋蘇文計劃的一環。

  自從砍掉父親的腦袋後。

  他就是棄子。

  他在高句麗就再也得不到一點的支持。

  淵蓋蘇文用自己的死來激化矛盾。

  讓大唐和高句麗再無一丁點可以商量的餘地。

  淵男建想活的更好,於是準備全力支持百濟。

  想要聯合先滅掉新羅,然後把拳頭握在一起對抗大唐。

  這個時候的倭奴覺得有機可乘,也參與了進來。

  倭奴不懂什麼叫唇亡齒寒。

  他只是想分一杯羹,想繼續維護它在半島的利益。

  於是派遣大軍前往援助百濟殘餘勢力。

  並與高句麗聯合對抗唐朝和新羅。

  倭奴的齊明天皇很是無奈。

  他若是再沒有行動,倭奴就真的離滅國不遠了。

  那個叫做薛之劫的唐將實在太狠了。

  一步一紮營,然後以營帳為圓心,開始殺人。

  帶著書院學子的薛之劫一肚子壞水,不斷的給倭奴送溫暖。

  誰支持大唐,他就幫誰打架。

  好好的一個地方。

  如今全是各種王。

  薛之劫穩坐其中,誰給的銀子多他就幫誰。

  然後帶著某個王去搶銀子,搶來的銀子他還替別人保管。

  他人還怪好的,保管費都不要。

  這三國的春播秋種也出了問題。

  大唐無時無刻的都在高價收購耕牛,而且特別的有信譽。

  只要你把牛牽來。

  說給你錢,那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因此,哪怕百濟,高句麗,倭奴明令禁止不能售賣。

  但也抵擋不住那些想要發財的人,總有人鋌而走險。

  「陛下,人請來了!」

  李承干揉了揉眉心,看著案桌上亂七八糟的摺子輕輕地嘆了口氣。

  通過對高句麗的復盤,他開始有點明白西域的局勢了。

  但他此刻還沒弄明白世家在這裡扮演著什麼角色。

  二囡一來到偏殿,見那明亮的燈火,連成一排的屏風,忍不住想笑。

  二囡見禮後,直言道:

  「陛下,你在害怕什麼?」

  李承干無奈道:「聽聞尚宮聰慧,有事請教。

  但又因男女有別,不得不防,才出此下策,實屬無奈。」

  「請教我一女子?」

  「聖人有雲,達者為師。」

  「不知道陛下想聽什麼?」

  李承干沉思了一會兒,笑道:「講講高句麗吧,畢竟這是一塊唯一還沒拿下的國土,也是唯一一塊還在打仗的地方!」

  二囡笑了笑:「好啊,講得不好,陛下也請不要放在心上。」

  「好!」

  二囡開始講,駱賓王一邊記一邊聽。

  二囡講得很慢,沒有那些大道理。

  僅僅是簡單的從她的角度出發。

  也不知二囡是在藏拙,還是自己剛才把局勢捋了一遍。

  李承干並沒有聽到多少讓他眼睛一亮的東西來。

  李承干忍不住道:

  「尚宮,敢問薛之劫所做是王道,還是非王道?

  是否有失去天覆地載的大義,而有阻隘四夷的惡嫌?」

  二囡笑道:

  「大唐的將軍從西北打到東北。

  在這條近乎萬里的邊境線上。

  大唐將士滅掉的國家比大唐內的州府還要多。

  在大唐百姓眼裡,大唐是無敵的。

  在外族眼裡,大唐是可恨的,一直欺負他們,他們無時無刻不想著報復回去。」

  「也就是說非王道了?」

  二囡搖了搖頭:「什麼是王道我一女子不懂!

  我就懂,書院開學學認字的時候,先生總會拿著棍子。

  不好好學的會被打!」

  「我大唐周邊的這些國也是如此。

  我們在帶著他們學王道,不好好學的自然要挨打。

  至於那些欺師滅祖的,當然要殺頭。」

  李承干忍著笑意道:

  「如果再和高句麗一戰,尚宮,你覺得誰最合適?」

  二囡想了想,笑道:

  「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我覺得英國公最合適!

  遼東他最熟,山東那邊他也熟!」

  李承干難掩笑意,只能拚命的喝水。

  二囡說的這點倒是和父皇說的別無二致。

  用李績,最起碼不用擔心後院起火,因為利益是一致的。

  「如果朝廷要派水軍,你認為誰合適?」

  二囡笑道:「這乃國事,陛下問我不妥。」

  「就當小時候瞎聊!」

  李承乾笑道:「觀光,接下來的話可以不用記。

  說吧,就算你覺得讓守約去,我也不會去怪你!」

  「當推劉仁軌!」

  李承干聞言猛地皺起眉頭,不解道:

  「劉先生?」

  李承干知道劉仁軌,知道他是漢章帝劉炟之後。

  文采沒得說,教導學子也沒得說。

  但要說帶兵打仗?

  李承干覺得二囡的眼光還是有些短淺的。

  雖然能打水仗的張亮不在了。

  但朝堂之上能打仗的武將那也是數不清。

  單單一個蘇定方就能指揮大兵團作戰。

  顏白雖然指揮不了大軍團,但顏白深得李衛公之傳,喜歡用奇兵。

  就算按號排,那也排不到劉仁軌。

  李承干心裡覺得最適合的人選應該是程名振。

  二囡知道皇帝的沉默是在懷疑。

  說實在的二囡也懷疑。

  因為劉仁軌先生好像從未帶兵打仗過。

  但二囡記得師父的話。

  師父說,若論水戰劉仁軌當為戰神。

  縱觀華夏所有水戰的排兵布陣,劉仁軌當坐頭一把交椅。

  「為什麼?」

  「我也不懂,但我師父就是這麼說的!」

  李承干扭頭望著駱賓王,低聲道:「你聽說過麼?」

  駱賓王搖搖頭:「沒!」

  李承干心裡依舊不信劉仁軌很能打仗。

  但心裡卻是默默的記下了這個人。

  他雖然也不信二囡的話,但他信顏白的話。

  月亮越升越高。

  在雪山之上,閃爍著銀光的大殿前,祿東贊靜靜的望著面前的腦袋。

  看著瓊波·邦色那死不瞑目的眼睛。

  祿東贊笑道:「瓊波·邦色沒有想到我回來了吧!」

  月光下,祿東贊身後的一年輕人走了過來,低聲道:

  「大論,這些年苦了你了!」

  祿東贊恭敬的跪在年輕人身前,高高的舉起雙手:

  「臣回來了,就不覺得苦,臣建議我王,我國要進行戶口清查,建立戶口冊制!」

  「學大唐麼?」

  「嗯,一旦戶口入冊,徵發戶丁服勞役,徵集兵馬就變得簡單,

  糧草也能得到保證,我吐蕃必須這麼做!」

  「准了!」

  祿東贊繼續跪地不起,低聲道:

  「我王,請允許我離開,我要去見阿史那賀魯!」

  「據我所知,阿史那賀魯臣服大唐。

  討伐龜茲,就讓他們先行作為嚮導。

  是為昆丘道行軍總管,你去了怕是?」

  祿東贊笑了笑,低聲道:

  「贊普,阿史那賀魯已經有了自立的心思。

  這些年他在秘密招引散眾,廬帳也越來越多。

  前不久大唐的失利,讓其已經有了立國之心!」

  「唉!」

  年輕人輕輕嘆了口氣:「大唐真的那般厲害麼?

  讓你這天上的雄鷹都要想著去找別人幫忙麼?」

  祿東贊聞言呆愣了片刻。

  想到顏白刻意在自己面前展示的火器,一時間有些恍惚。

  的確,如今的大唐是需要仰望的。

  飛翔在山巔之上的雄鷹也需要找地面上的鬣狗做幫手了。

  可大唐也並不是不可戰勝,如果周邊國家聯合起來,首尾難顧。

  大唐是巨人,輕輕的一拳讓人難以承受。

  可如果,一起上,就有機會扳倒巨人。

  見贊普望著自己,祿東贊笑了笑,輕聲道:

  「贊普,大唐太霸道了,樹敵太多。

  如今他們的皇帝陛下已經老去,新皇帝上位,權力交接。

  這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怎麼做?」

  「結盟,攻唐,我們做那星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