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 章 李治的發現

  李治半夜裡在後山哭。

  等到第二日晌午的時候書院外面就有一大圈的人在圍著書院跑圈。

  書院有了謠言,說後山有不乾淨的東西。

  搞得眾學子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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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年級的孩子嗤之以鼻。

  低年級的學子嚇得夠嗆。

  中年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添油加醋,說的那是繪聲繪色。

  謠言就是這麼幾個人傳出來的。

  作為浩然正氣的書院,先生最討厭的就是神鬼之流。

  左有仙遊寺,右有樓觀道院,中間就是浩然書院。

  什麼髒東西敢往這裡來。

  小鬼來了都得先磕頭。

  作為誤會的始作俑者如今正在曬太陽。

  顏白是躺在長椅上,他是趴在長椅上。

  李治的後背雖然沒有被顏白打爛。

  但絕對是青一條紫一條的。

  在諸多親王裡面,顏白其實是最喜歡李治的。

  李治小時候長得真是粉雕玉琢的。

  再加上膽子小小的,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

  讓人忍不住心生呵護。

  又或許事別的原因,顏白總覺得對這個孩子心生歉意。

  因此顏白會去照顧生病的李治,會耐著性子去哄他。

  會想盡一切法子讓這個孩子開心起來。

  甚至帶到了書院。

  讓無功先生親自教導他。

  如今黏人的孩子長大了。

  如翩翩公子,也有了自己孩子。

  最難得的是他回來了,他沒忘,什麼都沒忘……

  愛之越深,責之越切。

  顏白是真的害怕遠在晉陽的李治,在某些人的挑唆下悄無聲息的他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畢竟這些年音信全無,讓人忍不住害怕。

  李祐賜死內侍省。

  顏白不願意看到李治掛在上面。

  曬著太陽的李治此時也覺得不做事的日子舒坦。

  書院雖然比不了皇宮,也比不了晉王府。

  但給人感覺就是舒服。

  乾淨的石板路上的青苔。

  曬著太陽的老狗。

  趴在狗背上的小貓。

  坐在小河邊嘮家常的莊戶,還有那朗朗的讀書聲......

  李治無法去形容自己內心的感覺。

  只覺得這大概就是先生所講的「人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不是狐臭味,不是幹活回來後的汗臭味。

  而是完完整整的人的味道。

  李治把小王勃抱在懷裡。

  因為沒有能在無功先生身前盡孝,滿心愧疚的他千方百計的想著彌補。

  他豪氣的把他的王冠都給了小王勃。

  早間已經給李承干去信了,問李承干要了太子千牛備身的官身。

  那會兒太子就回信了。

  如今小王勃也是不幹活拿俸祿的人了。

  光是這些李治覺得還不夠,他已經派人去長安了。

  要在一個好的地段給王勃挑一棟娶親時能用得上的宅子。

  其實李治更想把女兒李宜壽許配給王勃。

  奈何這件事他做不了主。

  王妃身後的王家願不願意不說,宗人寺那邊也得做思量。

  那一群人腦子裡面永遠考慮的都是利益的最大化。

  李治趴著有點難受,因為會忍不住的流口水。

  慢慢的爬起身,一邊吸著涼氣,一邊繼續說道:

  「先生,父皇雖然把山東士族降等了。

  以皇族為首,外戚次之,山東氏族崔民干被降為第三等。

  但這些顯然不夠的!」

  顏白點了點頭:「講講!」

  「雖然明面上是降低了,但在山東道那一塊,在老一輩的人眼裡,崔家依舊為第一等。

  幾家雖然不能聯姻,但他們自有法子!」

  「偷偷的?」

  「對偷偷的,他們會在肩輿上裝一個箱子,出嫁的女子就坐在裡面。

  半夜裡,男方會來人,偷偷摸摸的抬走!」

  「轎子?」

  李治一愣,反應了過來,笑道:

  「反正父皇命人修訂的《氏族志》在他們身上並無多大的約束。

  崔、盧、李、鄭等大族仍然堅持傳統的家門風教,在婚姻上自矜高貴。」

  「不能這麼說,最起碼明面上他們是不敢了!」

  李治聞言小聲嘀咕道:

  「弟子很想說這就是您常說的面子工作。

  雖然這麼形容不好,但我覺得在那一塊地方。

  是我大唐之地,卻也不是我大唐之地。」

  顏白忍不住笑道:「有時候宣傳的意義比實際的意義要大。

  這話你可不敢當著你父皇的面子說,小心他抽你!」

  李治點了點頭,這話他也就敢在顏白面前說。

  因為他知道顏白是真的疼愛他。

  換個人他就不敢了。

  真要落在了皇帝的耳朵里,打一頓算是輕的。

  「先生就不好奇我在晉中做什麼?」

  顏白搖搖頭:「不好奇!」

  李治嘆了口氣道:「練兵、屯糧、囤錢、囤鹽。

  因為都是私密的事情,無功先生又是我的先生,我又不想欺騙他,所以……」

  「他們也在囤糧、囤鹽對吧!」

  李治點了點頭:

  「對,他們也在囤,而且數量極其的龐大。

  新糧囤,舊糧就會想著法子流出去。

  薛延陀、高句麗、倭奴、百濟……」

  李治長吐一口氣,看著遠山道:

  「所得的錢財他們會繼續拿來買糧,又或是暗中的和北方邊境的突厥人做交易。

  這一點,連父皇都無能無力!」

  顏白看著李治,沉思了片刻道:「你覺得有問題?」

  「嗯,有問題!」

  李治嘆了口氣:

  「當初滅了突厥以後,朝堂對突厥人的安置吵鬧不休。

  諸多大臣建議把這些突厥人分散安置到大唐的各個州縣。

  放棄遊牧、改為務農,慢慢將他們同化。」

  「少部分大臣認為突厥人是誠心歸降,已經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所以應該對他們加以優待。

  可以將他們安置在我唐朝北方的邊境地區,保全他們的突厥部落組織,一切風俗、習俗不變。

  對他們實行德化。

  他們必定對我們心懷感恩,會對大唐感恩戴德,絕不會再反叛。」

  顏白接著李治的話說道:

  「我記得陛下行仁政,採取的就是第二種意見。

  突厥首領酋長大多數都安置在了長安,如今,很多人還都成了宮衛!」

  李治點了點頭:

  「所以有了九成官之變。

  父皇的心太善了,自那以後依舊堅持將這些突厥人集中安排在了北方邊境地區!」

  「稚奴,你到底要說什麼?」

  「世家囤金銀銅、屯糧食、囤食鹽,就差沒練兵了。

  看似沒兵,只要長安一亂,他們瞬間就凝聚起數十萬步眾。」

  「禍患!」

  「對,我大唐的禍患。

  如今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在晉陽這些年,我去接觸過他們,他們記不住德,不認為自己是大唐人。」

  李治嘆了口氣:

  「先生,你是不知道在晉陽以北的節度使權力有多大。

  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財賦。」

  李治恨恨的踢了一腳雪團:「尾大不掉!」

  「那你這次回來?」

  「我要回來等著我大兄登基,我覺得他們會動!」

  「那你就不該回來!」

  李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壓低嗓門道:

  「父皇讓我回來的,只有我回來了,他們才可能會動!」

  顏白聽李治把「可能」兩字咬的格外重,笑道:「釣?」

  李治笑著不說話。

  「萬一他們不動呢?」

  李治忽然嘆了口氣:「那就希望後代的兒孫多些骨氣,莫要出那昏庸之人。

  一旦昏庸,我大唐完矣。」

  顏白很想說李治猜得真對,自己腦子裡面記得的就是這樣的。

  節度使,安史之亂啊!

  可怎麼說呢?

  「先生,不瞞著您,我來之前還去秘密見了吳王。

  吳王如今最擔憂的也是異族官員的問題。

  他說太多了,實在太多了!」

  顏白點了點頭,喃喃道:「我既希望他們動,又希望他們不動。

  如果動,趁著我們還活著,就好快刀斬亂麻。

  但苦的還是我大唐百姓。

  如果不動,禍患就留給了後世的子孫,依舊是禍患!」

  李治點了點頭,兩人都沒有了說話的興趣。

  說再多沒有用,事情沒有發生。

  說的一切都是空想而已。

  長安城裡,二囡緊緊的盯著自己的案桌。

  在案桌上有一張描繪的極其細緻的長安地圖。

  地圖上沒有屋舍。

  只有這個府邸,那個府邸。

  密密麻麻的線絡看得人頭皮發麻。

  如果有外人在這裡定會發現在這地圖之上有好些個「太陽」。

  線絡就是從這「太陽」上發射到長安各處。

  如果再細細的看,房家,杜家,柴家竟然莫名的連到了一起。

  在三家連線的另一頭,李元景三次赫然出現。

  二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一年,終於把這一切捋清楚了,她忍不住喃喃道:

  「荊王,你這藏的好深啊!

  陛下得位不正,你覺得你是先皇的兒子就有機會?

  就算輪,那也該是元嘉上,而不是你。」

  二囡看向了最大的那個「太陽」,頗為無力道:

  「傻子啊,你真的就該被元嘉打死,白白浪費了他的一片苦心。」

  「清風,明月!」

  「嫂嫂你叫我。」

  「收拾東西回仙遊,讓全家的人都回去,留下管家照看生意就行。

  明年的花生更多了,咱們種植花生去!」

  「啊!」

  「怎麼了?」

  「馬上就元日了,長安熱鬧,還想看煙花呢!」

  「今年不可能有了!」

  「啊!」

  見兩人不情不願,二囡一把揪住清風的耳朵:

  「啊什麼啊,絳州族地,那麼多土地,你不去幫忙,種子就該給你啊,你有多少錢拿去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