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一場雨把我困在這裡

  「一場雨,把我困在這裡,你冷漠的表情.....」

  伽羅驚喜的睜大眼睛,小聲道:「大郎,教教我!」

  「好,晚上教你!」

  「這是什麼曲調?」

  「六月的雨!」

  一到了六月江州城就開始下雨。

  這雨一下就是沒完沒了,躺在床上就能聽到不遠處長江發出的咆哮聲。

  這個時候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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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白的唉聲嘆氣聲被雨聲掩蓋。

  原本以為大晴天格外的難熬,沒有想到雨天也同樣的難熬。

  感覺渾身總是粘乎乎的。

  若不是才沖完涼沒多大會兒,顏白恨得再去沖一次。

  可就在這一個陰雨連綿不斷的鬼天氣里。

  那些軍戶,掌柜,以及夥計也全都不待在家裡了。

  全部戴著斗笠,穿著蓑衣的出了門。

  在長安,這就是一個喝茶,睡覺的好日子。

  前日郡公把土地分了下去。

  所有人都有,不管你是什麼身份,都分得了一塊土地。

  雖然大小不一,又異常貧瘠。

  但所有人都是開心的。

  不然也不會在這個天氣圍著那一塊貧瘠的土地轉來轉去了。

  土地是燒出來的,表面上看著是乾乾淨淨。

  可是地裡面根本就沒有清理。

  石頭,樹根,樹樁遍布。

  可即使是這樣,還是有人忍不住哭出了聲來。

  都是一群沒有土地的人。

  有土地的人也不會遠離故土跑到商隊裡面給人當夥計。

  然後在衙門裡被歸屬為商賈一類了。

  沒有人挑肥揀瘦,也沒有人心生怨言,來了就是分土地的。

  有地才有家啊!

  擱在長安,努力一百年都不一定能有屬於自己的一塊土地。

  顏白已經給先分得土地的人做好了登記。

  這些土地五年不納稅,當然也不能售賣和荒廢。

  一旦發現有如此行為,衙門有權利將土地收回,分給其他人。

  這些人在江州也都全部提籍,成了農民。

  這政策背後的意思就是說分得土地的人就必須在這裡安家。

  當然這也是朝廷的意思,開發南域沒有人怎麼開發。

  不安家怎麼開發?

  下一步就是融合。

  來的都是刻意挑選過的人,單身的居多。

  一旦這些人在這裡娶妻生子,這一系列才算是一個完整的閉環。

  如今已經有不少單身漢找到了媳婦。

  這裡的姑娘都會出來幹活,你相中哪個就找年長的人帶著禮物上門就可以。

  只要她父母相中了你且同意。

  再去衙門按手印,登記,這件事就定了。

  流程簡單的令人髮指,全憑父母做主。

  女孩子沒有說話的權力,只有點頭和搖頭。

  簡單的一眼就決定今後的一生。

  這一切都是在顏白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顏白雖然揪心,但卻無能為力,這就是現狀。

  現階段誰也改變不了的現狀。

  其實最後的本質還都是為了更好的活下去,

  顏白坐在門廊下,看著顏昭甫帶著一群孩子抓到處亂跑的青蛙。

  不大一會兒他們就抓了滿滿的一簍子。

  小的全部放掉,他們只抓大的。

  這些青蛙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在今晚又或是在明日,就會成為一頓美味的佳肴。

  一年到頭也就只有這麼一回。

  看著身穿短褲短袖的小子,顏白一時間有些恍惚。

  直到孩子們那飄揚的馬尾甩出一道水花,顏白這才回過神。

  顏白傻傻地笑著。

  短袖短褲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評。

  如今不僅江州百姓們會用破衣服改來穿,跟著自己從長安而來的那些人也都穿上了。

  簡單又清爽,還節省布料。

  顏白算是發現,百姓接受新鮮事物的速度就是快一些。

  他們最不在乎穿著,怎麼方便,怎麼舒服就怎麼來。

  若是在長安,一句成何體統就讓那些想穿的人變得不敢穿。

  顏白一直想在書院推行短袖短褲。

  可誰知道那些小子比自己還保守。

  也就在睡覺的時候當睡衣穿,白日打死不穿。

  魏晉時候的「風流」讓這些小子恨的牙痒痒,視為糟粕。

  無功先生都認為那時候的風流是對文化的曲解。

  傳承下來的文化,沒有哪一句說過風流就是嗑藥,喝酒,在樹林子裡鬼哭狼嚎。

  還把鬼哭狼嚎美其名曰——縱酒高歌!

  無功先生不止一次的怒罵這是什麼狗屁的魏晉風采。

  他說,魏晉那是血染的風采,是對漢家文化最大的侮辱。

  因為無功先生,顏白就再沒提起過短袖短褲了。

  因此,樓觀學的教室裡面永遠都是有一股難聞的汗臭味。

  以至於顏白每次上課前都要點薰香。

  這個時候江州城撒網的人突然多了起來。

  因為漲水了。

  平日捕不到魚的地方,如今一網子下去能捕不少。

  小鬼送來了棍子魚。

  這種魚很好,最大的也就一尺來長。

  別看這魚很小,但肉質沒得說,肉質堅實、肌間刺少,油煎微黃最是鮮美。

  這種魚很乾淨,不像別的魚難以清理。

  小鬼說這魚肚子裡面只有一根腸子,像一個棍子。

  所以就叫做棍子魚。

  這魚味道的確不錯,是顏白在江州城最喜歡的吃的魚。

  蘇小鬼每次抓到這種魚都會送來,顏白每次也會贈送他一顆糖。

  像是一場交易,更多的卻像是各自滿足彼此的口舌之欲。

  盧照鄰冒著雨跑了過來。

  「先生,四個縣的魚乾都入庫了,江河漲水了,水太大,我就沒有讓船出行,學生沒經歷過,就怕魚乾發霉……」

  顏白聽聞這件事也是頭大如牛。

  魚乾是要運到揚州售賣的。

  這是第一批即將遠行的貨物,也是一個開始。

  如果順利,今後依靠彭蠡湖而活的百姓就會多一條活路。

  可顏白他自己沒有經歷過如何處理魚乾。

  一聽盧照鄰這些話,顏白頓時也急了。

  這要是發霉了,那可是關乎三個縣千百家百姓接下來的生活。

  「斗笠,蓑衣,走走走,我去看看……」

  長安也在下雨,顏韻和小兕子站在屋檐下看著不遠處小河渾濁的河水。

  兩人對視了一眼,披上蓑衣也都出了門。

  仙遊如今有一千多戶,數千人口。

  顏白不在,顏韻就要學會持家。

  雖然他和小兕子都不怎麼懂農桑。

  但作為仙遊的主心骨,就要承擔主心骨的責任。

  顏韻和小兕子在忙碌,可就在遠處的灞橋底下,一群人正在以橋當傘,蹲在橋底下煮茶釣魚好不瀟灑。

  沉穩了許多的李象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這一群人可謂都是皇親國戚。

  顏白走了才敢露頭的楊政道碰了碰房遺愛。

  兩人一起看著無精打采躺在那裡昏昏欲睡的柴令武。

  房遺愛扔過去一根枯木,柴令武煩躁的翻了翻身,然後接著睡。

  若在平日,這傢伙定然還手。

  今日倒是奇了怪了。

  杜荷瞟了一眼,笑道:

  「昨日也沒有去平康坊喝酒,襄陽郡公昨日是做了什麼,今日無精打采的?」

  柴令武看了杜荷一眼,回道:

  「昨日太熱了,夜裡失眠了沒睡好,好不容易在這橋底貪點凉,你們又擾人清靜!」

  「對了,豫之呢,他今日咋沒來,昨日沒派人跟他說?」

  杜荷嘆了口氣:「倒霉孩子,打馬球把腿又摔斷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禁足在家養身子呢,年底再見吧!」

  「又摔了?」

  楊政道忍著笑意道:「第三次了!」

  李象聞言扭頭笑道:「你可得注意一點,少去打點馬球。

  自從顏郡公當了祭酒之後,打馬球成了國子學那幫學子的作業。

  個個生猛得要死,一進去就跟打仗一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跟人拚命呢。

  我去過一回,腦袋挨了一棍子!」

  柴令武聞言頓時來了精神:「誰啊,這麼狠,敢打你?」

  「顏韻!」

  柴令武又躺了下去,嘀咕道:

  「算了幫不了你,忍著吧,就當是長輩打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要替我報仇呢?」

  柴令武沒好氣道:「別,我還想在長安多瀟灑幾年呢。

  我要真是幫你了,以大欺小不說,晉陽公主也饒不了我!」

  李象釣了半天也沒釣到一條魚,慢慢的沒了耐心。

  索性也不看,學那柴令武往那羊皮毯子上一躺。

  「政道,我皇叔搭理你了沒?」

  楊政道也不釣魚了,也鋪著毯子躺下,哀怨道:

  「回話了,他說我如果再耽誤他做學問,他就來長安打死我!」

  「我記得你比他大吧!」

  「可我打不過他!」

  房遺愛忍不住插話道:

  「別說你打不過他,咱們這裡有一個算一個,一起並肩上都打不過,你還是別惹他了!」

  楊政道見左右無外人,低聲道:

  「蕭公罷相,我這一門無人可依了,吳王有我家血脈,我這不也是沒有法子麼!」

  房遺愛不吭聲了。

  蕭瑀罷相說到底還是舊臣派系和自己房氏一族的朝堂鬥爭。

  這怎麼接話都不對。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都假裝忙起來,好跳過這個話題。

  「茶好了,來喝茶……」

  一群人,在橋底下釣了一下午,一條魚都沒釣到。

  眼見天色不早了,雨依舊下個不停,眾人鑽到馬車裡準備回家。

  柴令武是李淵的外孫,在李象的邀請下,兩人共同乘坐一輛馬車。

  「襄陽郡公有心事?」

  柴令武笑了笑:

  「哪有什麼心事,只是無聊罷了!」

  「哦,不願意說拉到,別忘了,你我都是一家人!」

  「真沒事!」

  「沒事更好!」

  馬車進了皇城,猶豫了許久的柴令武突然道:

  「衡山王如今在城守司當值?」

  「又不是什麼新鮮事!」

  「能不能拜託衡山王一件事!」

  「什麼事?」

  「若是衡山王在宮裡聽說了關於江州的事情,能不能派人跟我也知會一聲?」

  「怎麼?你也想去啊!」

  柴令武笑了笑:「倒是想去那裡走一趟。

  聽說顏郡公去了,倒是讓我羨慕了好一陣子,若不是回來晚了,我也去請命了!」

  李象拍著胸口道:

  「好,沒問題,包在身上!」

  過了東市,柴令武就下車到家了。

  眼看柴令武走遠,李象歪著腦袋想了想,輕聲道:

  「先不回宮了,好久沒見舅耶耶了,我去拜訪他一下。」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