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 章 悲喜兩重天

  利可共而不可獨,謀可寡而不可眾。

  在卑沙城穩定以後,顏白就把卑沙城的利益全部瓜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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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室依舊是大頭,今後港口的全部稅收都是皇室的。

  城裡市場交易的部分顏白就全部分給了陌刀軍。

  顏白準備打造一條專門用來交易的商業街。

  街道兩邊,一邊的鋪子歸書院,一邊的鋪子就歸陌刀軍。

  考慮到這些威武的漢子連名字都不會寫,讓他們派人管理一個鋪子實在強人所難。

  顏白給他們講清楚之後按手印就行。

  一個鋪子的地契上就幾十個字,說明情況。

  外加少府監的用章,書院的用章,顏白的大將軍軍印拓本,後面的十多頁全都是手印。

  為了更讓人放心,顏白把李泰也拉上了。

  他的名字和手印單獨占了一頁。

  這是李泰自出事以來再一次有了自己的「產業」。

  這個產業不在長安,而是在遠離長安的卑沙城。

  其實李二已經原諒他了,也曾試著賞賜給李泰一些產業,占地頗廣的王府門頭上的字依舊沒變。

  只要李泰願意住進去,一切雖說不如以前那樣,但該有的依舊會有。

  只不過李泰不願意,或許是心中還是充滿了愧疚。

  他很少去長安,不要任何賞賜,不要任何官職。

  皇宮賞賜的那些財貨全被李泰兌換成了錢財。

  他以書院的名義,把這些錢財分給了那些因為他而死的將士親眷。

  一年到頭就呆在仙遊,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會回長安磕頭。

  他說,他這一輩子都要贖罪。

  他和長孫家也徹底地鬧掰了,這些年他從未去看望過他的舅舅長孫無忌。

  就連長孫沖帶著禮物來看他。

  他轉手就把禮物給退了回去。

  有些事不說破才是最令人害怕的,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破。

  李泰按手印的時候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他在寫名字的時候把蘇惠的名字寫在了自己的名字下面。

  一個大拇指手印把兩個名字連在了一起。

  然後舉著契約看了很久。

  顏白問他在做什麼,他說他在等墨跡乾涸。

  但始終是背著臉,顏白轉,他也跟著轉,就是不給人看正面。


  他一個人單獨的鋪子,沒有人來分今後的收益。

  顏白很感謝他這一年來當親衛的辛苦,也感謝他的鞍前馬後的跑來跑去。

  他的鋪子專門售賣皮草。

  這算是顏白唯一特殊對待的一個人。

  鋪契這東西的原件會保存在書院。

  如果今後有人覺得不對,或是覺得有問題,可以去書院查看翻閱。

  鋪子由書院或者是少府監派人來管理,他們每年拿錢就行。

  只要書院在一天,承諾的就會兌現到每一天。

  數千人的「股東」很嚇人。

  顏白粗略的算了一下,開始的幾年其實分不了幾個錢。

  往後能不能賺錢,是個什麼情況顏白也不敢保證。

  但有盼頭比沒有盼頭的要好。

  陌刀軍全員都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有產業。

  雖然他們根本就不缺錢。

  但顏白的這份照拂還是讓他們很興奮。

  自從他們被選入陌刀軍後,所有的開支全部由兵部承擔,不幸戰死了後由朝廷撫恤。

  但這錢財就是無根之水。

  他們從陌刀軍退去後,這些就沒了。

  誰還沒有個後人,誰不想自己的子嗣能過的好。

  老大或許能繼承自己在戰場博出來的這些功勳。

  那老二怎麼辦,老三怎麼辦,將來他們的兒子怎麼辦?

  功勳又不是傳國制的,一代之後沒有戰功就沒了。

  如果有了鋪子,那心裡就踏實了一些。

  如今誰不知道泉州的鋪子萬金難求,位置更好的卑沙城今後也會一樣。

  只要不打仗,這裡的收入將會慢慢提高。

  眾人無比有信心這裡將會成為一個寶地。

  顏白的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讓陌刀軍全體上下倍加感動。

  不管最後的收益如何,自己也是有鋪子的人了。

  利益一分配完畢,不當值的陌刀軍軍士就跑到大街上去看自己的鋪子。

  雖然如今毛都沒有一個。

  但不耽誤他們美美的想著以後。

  「我家四個娃,這次的功勳按照朝廷的標準只能老大用,老二老三老四正愁著呢,這大黑山城好啊,等明年我就送來!」

  「火長,小的說句不該說的,縣公在這裡,您去求個情,書院開個門路,挑個機靈的去書院,豈不是比這裡好?」

  「能行麼?」

  旁邊有人立刻幫腔道:

  「什麼能行不能行,這裡的產業暫且讓人看著,安心拿錢就行,縣公又不會看上這點東西。」

  「我說的是孩子!」

  「那咋不能行,火長你是麵皮薄,以你在赤海城和縣公的交情,你只要說,縣公還能拒絕你不成?」

  「就是,韓火長就開口了,話還沒說完縣公就同意了,要真不行,你就哭,一哭指定能行,縣公心軟!」

  眾人哈哈大笑,曲火長卻是在思考剛才大家的主意。

  先前都有這想法,怕覺得唐突,自己這是什麼身份……

  自己的孩子咋能有這本事?

  但今日一聽有人已經去找縣公了,並且縣公還答應了。

  曲火長的那顆心再也忍不住了,也想去求個恩情。

  糾結了半天,曲火長無心看街上的鋪子,猛地一跺腳道:

  「你們繼續看,我回去找縣公去,成了請你們吃酒!」

  眾人紛紛拱手,目送火長離開。

  軍中袍澤子嗣入學這件事顏白一直都是開後門的,只要年歲合適,你敢送來,書院都敢接管。

  但這裡面其實也有問題。

  孩子是一個家的縮影,孩子怎麼樣,家就怎麼樣,沒有例外。

  軍中袍澤的子嗣多少有點本事,父輩殺人的本事他們多少都會點。

  書院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軍中袍澤的子嗣會抱團取暖。

  這好像是他們的本能一樣,明明社交不行。

  但總能找到團體。

  一句我阿耶曾在誰帳下任職,打過什麼戰鬥,策勛多少,立馬就能獲得認可,立馬就能抱上團。

  整個書院,軍方最大的團體學子就是顏白曾經的帳下將士的孩子。

  顏白猜測,這些孩子來書院前家裡人應該特意交代過。

  大體意思無非就是。

  孩子,我曾在顏縣公帳下呆過,書院是顏縣公建起來的,自己人,去了書院莫害怕,有事找縣公,報阿耶的名號云云……

  這無可厚非,換做顏白自己,顏白也會如此。

  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個值得信任的人照看著,那心裡也放心。

  裴茹也是個愛操心的,她隔三差五的就挨個去問問這些孩子。

  生活有沒有什麼困難啊......

  有困難不要不好意思啊......

  要記得找顏家就找顏韻。

  裴茹很聰明也很大氣,持家沒得說,里里外外,頭頭是道。

  幾位嫂嫂都不用操心,她一個人就能安排妥當。

  大氣,知禮,目光長遠。

  這是眾人給裴茹的褒揚!

  但是……

  任何母親在照顧自己的兒子方面都會變成一個自私鬼。

  都希望把最好的給自己兒子。

  在裴茹看來,軍中袍澤子嗣無疑是給顏韻最好的禮物。

  如果真有亂世來,這些人才是最好的。

  可靠,父輩恩情,軍中袍澤,過命的交情。

  最恐怖的是,這些孩子還本能地對顏家親近。

  因為他們的父輩和顏白是袍澤兄弟,那是過命的交情。

  可這樣的結果就是。

  在書院學子裡,曾在顏白帳下待過的將士子嗣最多,最團結,當然也最不好管。

  「老曲,今日不休息,怎麼跑我這裡來了,什麼事兒?」

  看著縣公親自給自己倒茶,快和門楣一樣高的漢子臉上帶著怯怯的笑。

  佝僂著腰,低著頭,低聲道:

  「縣公,我想問一下,那個……那個書院還缺人不?」

  「缺人?」

  顏白一愣:「咋了,你想去當教習?」

  「不不不!」

  曲火長著急的抓著腦袋,心裡明明想的不是這話,但話一出口卻變成了另一句話。

  平日也沒這麼笨啊。

  怎麼到了今日就……

  「那是?」

  曲火長咬著牙道:「我那小的,我家那小的。

  哎呀,小的直說了,我家那小的想讀書,我來求個情,看看能不能去樓觀書院讀書。」

  顏白懂了,笑著點了點頭:

  「這點小事啊,回長安後你有空去仙遊一趟,我若不在你就找一個叫蘇惠的!」

  曲火長笑了,笑的格外好看,一口氣把茶喝完,抱拳後就離開。

  他迫不及待的想去和眾人分享這個好消息。

  在曲火長走後,城牆下巡邏的護衛帶著滿身寒氣沖了進來,低聲道:

  「縣公不好了,卑沙城往北七十里處,有一商隊正被一夥高句麗人追殺,他們打不過,如今來卑沙城報信,說是您的熟人!」

  「誰!」

  「長安城,胡風商號!」

  「可確定?」

  「確定,為了更穩妥,一隊斥候已經派出去,半日就會有消息。」

  顏白一愣,他等不了半日,猛地站起身,寒聲道:「孫書墨!」

  「下官在!」

  「備馬,挑五百人,每人兩騎,複合弓人手一具,跟我出發!」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