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章 安慰

  安市城之戰開始了。

  火藥已經試過了,安市城的城牆比蓋牟城的城牆還要厚,還要結實。

  而且安市城的百姓把房子都拆了。

  把磚石全部拿出來,封堵城門。

  現在的安市城,沒有城門,城門樓子裡面全是夯實的磚石。

  如果做個比喻的話,這個城就像是一個沒有蓋子的大盒子。

  安市城百姓誓死守衛安市城。

  這種玉石俱焚的力量是可怕的,衝殺數次,都無寸功,倒是讓俘虜死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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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座堅強的堡壘,李道宗想出一個非常高明的主意。

  在城東城牆低矮處的南邊築土山,逐漸逼近城牆。

  和城牆持平,然後在土山上架拋車,投石機轟。

  方法還是老方法,只不過人變了,這一次依舊全是俘虜。

  不對,準確的說是願意跟著大唐一起作戰的遼東部族。

  儘管李績很著急,想快速的破城。

  但面對眼前的狀況,只能依靠人力背土,在安市城的前面壘砌土山。

  這種辦法雖好,但是卻是極其耽誤時間。

  剛剛投降過來的高延壽等人,著急立功。

  他們是高句麗的叛徒,高句麗算是回不去了。

  今後要想在大唐站穩腳跟。

  就必須立下功勳。

  於是他們發揮了野獸般的想像力,紛紛請命,願意為先鋒。

  不要安市城,直接打烏骨城然後再一鼓作氣,拿下平壤。

  其餘人覺得很不錯,都覺得這個法子好。

  因為張亮的率領的水師還在鴨綠水,兩方軍馬合併在一起,這個法子倒是可以一試。

  畢竟高句麗的精銳都在這安市城內。

  但也有人不同意,認為這個法子太險了。

  現在已經是七月初,再過一個月,遼東就冷了下來。

  這個法子實在有些拼。

  李二有些心動了,這個法子聽著可行。

  有人不贊成,李二還是想問一問,聽聽他們的意見。

  顏白就極不贊成。

  「顏白你怎麼看?」

  顏白起身,朝著李二拱拱手道:

  「陛下,當初隋煬帝首次征伐高句麗也是這麼想的,非要跳過遼東城打平壤,結果三十萬大軍只回去數萬人!」

  顏白看了一眼眾人道:

  「大家別忘了,現在大遼澤裡面還有屍骨未寒的將士!」

  長孫無忌聞言也站起身來。

  他的想法和顏白是一致的,而且現在是在軍中,顏白還是他的下屬,更應該一起。

  「陛下,臣有話說!」

  「輔機,你說!」

  長孫無忌拱手道:「根據斥候的消息,目前安市城內約有百姓和高句麗精銳三萬餘人,建安還有兩萬餘人。

  若我們繞過安市城去烏骨城,這就屬於孤師深入。

  一旦這兩座城池的高句麗兵士聯合起來,斷了糧道,這該如何是好?」

  長孫無忌轉身朝著群臣拱手道:

  「諸位,不是我長孫無忌在這裡潑涼水。

  繞過安市城是不行的,要打就扎紮實實的打,拿下安市城咱們再說下一步。

  如今已經七月,天氣即將轉涼。

  一旦糧道被斷,一旦大雪覆蓋,敢問諸位,這該如何是好呢?」

  眾人不言,長孫無忌的話一點都沒錯。

  李二心裡才升起的那點悸動也慢慢平息了下來,揮了揮手,淡淡道:

  「那就繼續攻打安市城,按照原本計劃走!」

  眾人趕緊稱喏。

  長孫無忌和顏白心有靈犀地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是有些擔憂的。

  長孫無忌看出來,顏白也看出來了。

  李二似乎有些不開心。

  待眾人離開打仗,長孫無忌和顏白不約而同的留在了大帳內。

  皇帝的心態出了問題,需要安慰。

  「你二人還有話要說?」

  顏白點了點頭:「臣有話要說!」

  長孫無忌也點了點頭:「臣也有話要說!」

  李二看向了顏白,伸手一指:「顏白,你先說!」

  「陛下,臣說了你可不能生氣啊!」

  李二無奈的看了一眼顏白:「先前被魏徵氣,現在被你氣,朕這一生被氣的次數還少麼,說吧,朕聽聽!」

  「陛下不開心?」

  李二自嘲的笑了笑:「你覺得朕能有好心情?

  跟你一樣沒心沒肺,去養傷,那就真的跑了,屁事都不管!」

  「哦,我懂了,陛下是因為遼東的事情不開心!」

  李二怒聲道:「開心?你覺得朕開心,眼看天氣就要涼了,一個安市城讓朕停滯不前,每日耗費糧草無數,如何開心!」

  「臣倒是覺得陛下已經是千古君王了!」

  「你小子嘴裡說出來的話朕就不信,除了聽著舒服,屁用沒有!」

  顏白不想跟李二糾結這個問題。

  他是皇帝,又是所有人的君父,跟他犟嘴划不來。

  自己還達不到魏徵的那個地步。

  「看來陛下還真的是不開心,如此臣就囉嗦幾句,陛下要是覺得臣說的不對,那就當臣沒說!」

  李二報以冷笑。

  「在我眼裡,陛下是驕傲又聰明的人。

  就如樓觀學的王玄策,如李景仁,如那駱賓王,聰慧,且目標高遠!」

  長孫無忌聽到顏白的比喻,心裡後悔死了。

  真後悔跟顏白留下,陛下是皇帝,哪有拿皇帝做比喻的。

  「這一次遼東之戰,就像是書院的一場考試。

  考生為兩人,一個是陛下,一個是前朝的隋煬帝。」

  「隋煬帝自大了,筆墨紙硯準備的很好,萬事俱備,只想在這遼東這張卷子上考一個滿分,交出一份讓人驚艷的答案。」

  「很可惜,隋煬帝太著急了,一個不注意打翻了墨汁,遼東這張卷子看不得了,已經無法落筆去寫了!」

  顏白偷偷的看了一眼,見皇帝並不是很生氣。

  只不過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耍猴的,顏白放下了心繼續道:

  「陛下也準備的很好,一來就穩紮穩打。

  接連打下了玄菟城、橫山城、蓋牟城、磨米城、遼東城、白岩城、卑沙城等十座大城!」

  「不但如此,陛下還攻克了數百年來都沒人答出來的難題。

  拿回來了漢朝時期被高句麗侵占的土地,完成了歷朝歷代君王都沒完成的夢想。

  擴土千里!」

  長孫無忌笑了,他現在覺得顏白說的很有道理。

  長孫無忌走到一旁,拿起筆,開始把顏白說的寫下來。

  「考試時間所剩不多,陛下還有一道大題沒做完,這一道題不是陛下不會做,而是考試的時間不夠了!」

  顏白繼續道:「就如我剛才所說,陛下是驕傲的人。

  就如書院的那些驕傲的學子,這一輩子都是滿分,都是天之驕子。」

  顏白看了李二一眼:

  「他們不允許自己沒做完,不允許自己沒得滿分,因為這些對他們來說就好比恥辱一樣!」

  「我顏白是先生,我知道。

  天之驕子般的人物,他們這次考試時間不夠,不能說他們的學問不夠。

  只能說沒有達到自己設定的高難度目標罷了」

  顏白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長平之戰打完,秦國不也沒能滅掉趙國嗎?邯鄲之戰後秦軍後來是敗了,難道能說秦國輸了秦趙戰爭?」

  顏白朝著李二拱手:「陛下,臣的話說完了,臣告退!」

  顏白弓腰緩緩退去,李二看著顏白離開。

  待顏白走後,李二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顏白,想說朕心急了,就說朕心急了,繞了這麼大一圈!」

  長孫無忌是最懂皇帝的人。

  他見陛下嘴角的笑意,知道陛下已經想開了,心裡不由的鬆了口氣。

  真的不能越過安市城去打平壤。

  現在七月,就是全力行軍,到平壤也八月了,八月的遼東已經冷了。

  打完了是不是要回去?

  積雪過膝蓋,大軍寸步難行,遼東的冷可不是長安能比的。

  說句不好聽的,一場白毛雪,就能讓大軍死傷無數。

  「輔機,你要說什麼?」

  「哦,陛下,臣沒有要說什麼,臣告退!」

  顏白哼著歌走到軍營中,正好碰到李績在殺人。

  不用想,這些肯定是要逃跑的各部人,他們野慣了。

  軍營裡面的條條框框對他們而言就是折磨。

  於是就想跑。

  所以,李績抓著了就砍腦袋,以正軍法。

  「大總管將來若是仙逝,閻王爺一定會親自來接他!」

  瘸著腿的李景仁縮著脖子想了半天,好奇道:「小叔,啥意思!」

  「業績好唄!」

  「啥?」

  李景仁搞不明白,這殺人和業績有什麼關係,奇奇怪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