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清晰又格外貼近。
還裹挾著一陣奇特的細微顫動。
馬庫斯保持靜止,沒有動彈。
他緊緊盯著屏幕上的錄音波形。
波形還在持續波動。
足以確認這是實時錄入的聲音。
不是提前回放。
不是設備故障。
就是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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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當下瞬間。
帳篷周邊的未知角落,潛藏著一頭豹子。
沒過多久,角馬的聲響緩緩傳來。
緊接著,又響起一種陌生的動靜。
他始終分辨不出這道聲音的源頭。
比起昨夜聽過的詭異顫音,它更加低沉,也更加綿長。
仿佛從地面之下的深處,緩緩升騰而起。
再然後,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聲,突兀響起。
馬庫斯抬手拿起了手機。
這一次,他沒有刪掉這段錄音。
訊息在凌晨十二點四十分成功發送。
消息傳到營地的時候,莫里斯依舊沒有入睡。
他正翻看卡勒白天交給他的各類數據。
將十一次相互重疊的時間節點逐一標註。
再對照營地地圖,完成一一對應的標記。
全部核對結束之後,他久久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卡勒的判斷,完全是正確的。
十一次異常動靜里,有九次都出現在隊伍推進行動之前。
二者並非同步發生。
永遠是異常聲音率先出現。
他讀完馬庫斯發來的最新消息,又反覆回看了一遍。
放下手機,慢慢合攏桌上的地圖,關掉了卡勒的數據文件。
他在昏暗的黑暗裡靜坐了片刻,隨後打開通訊軟體,給馬庫斯回復了一條訊息。
等到次日上午,莫里斯召集了營地之內的所有人。
「我決定讓馬庫斯撤回來。」
肯尼斯猛地抬起頭。「莫里斯,」
「這件事沒有討論的餘地。」莫里斯將手掌按在桌面,「馬庫斯昨夜第二次錄到不明異常聲響,我已經完整審核過全部錄音。卡勒,你來給大家說明情況。」
卡勒從椅子上緩緩站起,手中拿好平板。
他在屏幕上調出十一次重疊的完整數據,逐個展示關鍵節點,平緩地講述著內容,語調沒有半點起伏。
「第七次和第八次異常之間,存在一段明顯間隔。」他最後開口說道,「這段間隔,和我們臨時變更推進路線的時間完全吻合。路線變更的指令,在內部系統全程加密傳輸。但聲音數據清晰顯示,在我們正式敲定變更方案的六個小時之前,南側三公里範圍內,就已經出現了大範圍的活動跡象轉移。」
帳篷之內,瞬間陷入短暫的安靜。
「你的意思是。」艾拉語速緩慢,神色凝重,「有某種未知的存在,提前知曉了我們的路線變更計劃。」
「我只客觀陳述數據呈現出的結果。」
肯尼斯輕輕挪動了一下椅子腿。「當初的路線變更,難道不是你們兩個人私下商議決定的嗎。」他轉頭看向艾拉,「你和卡勒,前一天晚上,就在河邊敲定的方案。」
艾拉靜靜注視著他,沒有說話。
「我並不是在刻意指控任何人。」肯尼斯緩緩說道,「我只是提出合理疑問。如果路線變更從來沒有通過內部系統傳遞,那所謂加密傳輸之前的異常預判,根本就無法成立。畢竟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沒有走加密傳輸的流程。」
卡勒緩緩放下手中的平板。「我們確實是在河邊商議的路線。」他平靜回應,「方圓兩公里內常年有風,聲音根本無法傳播到遠距離之外,這是最基礎的野外生存常識。」
「方圓兩公里內有風。」肯尼斯低聲重複,「你又怎麼能確定,兩公里之外不會有意外。」
「是磁場有問題!就像百慕達三角一樣!這才是最科學的解釋!」
「夠了。」莫里斯出聲打斷了這場爭執。
帳篷再度陷入沉寂。
莫里斯收回放在桌面上的手,後背輕輕靠在椅背上。「馬庫斯今日即刻撤回營地,東側的駐守任務階段性終止。我會向林頓提交階段工作報告,報告內容包含兩次不明聲音異常記錄,聲源暫時無法鎖定,聲學組的頻譜分析還在持續推進,同步附上路線變更的時間節點數據,等待後續進一步解析核查。」
他短暫停頓了一瞬。「所有不同意見都會記錄在案,在場所有人統一簽字確認。」
現場沒有任何人提出反對意見。
卡勒和艾拉一前一後走出帳篷,兩人走出十幾步的距離,卡勒忽然停下腳步,抬眼望向西邊的草原。
「肯尼斯說得沒錯。」他輕聲開口,「路線變更,確實是我們在河邊談定的。」
艾拉沉默著,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如此一來,可疑的對象要麼是肯尼斯。」卡勒繼續低聲思索,要麼就是。他頓住話語,將那個再明顯不過的猜測默默壓了下去,「算了,沒必要深究。」
說完,他率先轉身離開。
艾拉獨自站在原地,久久望向西側一望無際的草原。
呼嘯的狂風層層壓平野草,整片荒原安靜又荒涼。
許久之後,她才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
馬庫斯收到撤回通知的時候,正在檢修北側的一台氣象監測儀器。
他迅速收好手中的工具,轉身走回帳篷,開始快速整理隨身裝備。
他的動作急促又迅速,急促得有些反常。
甚至透著一股莫名的慌亂。
像是在慌忙逃離這片區域。
仿佛只要動作慢上一秒,這片荒野里潛藏的未知事物,就會立刻朝他猛撲過來。
他摺疊好觀測三腳架,拆掉外置的衛星天線,將整套錄音設備逐一裝箱封存。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動作。
他在手機里找出那兩份保存完好的錄音文件,盯著屏幕上的時間戳看了許久,隨後把手機揣回口袋,壓下心底的不安,繼續動手裝箱。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落進帳篷,將他的影子拉扯得格外修長。
裝好最後一個收納箱,他緩緩站起身,拍掉膝蓋上沾染的泥土,隨手抓起行軍床上的大衣,搭在手臂之上。
就在這時,一旁的設備突然傳出了一道詭異聲響。
不是錄音播放的動靜。
不是設備故障的警報提示。
是這八天的深夜裡,他反覆聽過無數次的特殊動靜。
從設備的頻率參數來看,這類聲響根本不該從儀器當中傳出。
那是帶著濃郁喉腔共鳴的低沉顫音。
原來白天也會出現。
哪怕是明亮的白晝,這詭異的聲音依舊不會消失。
馬庫斯佇立在原地,身形僵硬,一動不動,後背正對著那台發出異響的設備。
他就這樣靜靜站了大概五秒鐘。
隨後伸手拉開帳篷的門帘,邁步走了出去。
視線下意識掃過南側的草地,空曠的原野之上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異常蹤跡。
狂風不斷壓平成片野草,四周一片平靜。
他不再停留,穩步朝著越野車的方向走去,全程沒有回頭張望。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1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