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玲拿著書坐到床里側,目光掃過屋子,心裡「咯噔」一下。
除了韓琪睡的行軍床,屋裡又多了兩張新添置的上下鋪鐵架床。靠著另一面牆放著。原本就狹小的空間,此刻被床塞滿,只留下一條窄窄的過道。
婆婆劉慶琴出院回家了,公公韓樹青也一起。加上韓琪,韓家三口人,顯然是要在這裡長住了。
那麼韓流呢?
黃玲的心跳漏了一拍。韓流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以團部為家,長期睡在辦公室或者值班室。他的父母妹妹都在這裡,他必須也得住回來。
可這屋裡,哪裡還有他的位置?
行軍床韓樹青睡,上下鋪的下鋪劉慶琴睡,上鋪韓琪睡。剩下的,只有她身下這張雙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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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難道韓流要跟自己擠在這張窄巴巴的雙人床上?那晚睡在一起,自己好久才睡著。
黃玲突然想了一下,難道他要跟自己行夫妻之事?
黃玲的手心有些冒汗。她不是原主,對韓流沒有那種痴迷和占有欲。相反,作為一個穿越而來的現代靈魂,她對這場強扭的婚姻只有儘快脫身的念頭。離婚是她計劃中板上釘釘的一環。
如果……如果在這期間,發生了實質性的關係……
黃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會的,韓流那麼討厭「黃玲」,避之唯恐不及,怎麼可能主動碰她?那晚他睡在旁邊,不也是僵硬得像塊木頭,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嗎?
她得守住底線。身體是自己的,在這個保守的年代,一旦有了夫妻之實,離婚就會變得複雜,也會給未來的人生平添無數麻煩。她還要考大學,要重新拿起手術刀,要開啟全新的人生,絕不能困在這段錯誤的婚姻里。
此刻屋裡寂靜無聲。
還是韓樹青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沉默。他語氣溫和地問:「小玲啊,說起來,你有陣子沒回娘家了吧?你爸媽身體都還好?」
黃玲聽後從原主零碎的記憶里搜尋,原主的娘家在離沈城幾十里外的農村,家境普通。原主當初能「高攀」上韓家這門親,一是因為老一輩定下的婚約,二也是原主自己豁出臉面、又哭又鬧才促成的。嫁過來這三個月,原主只顧著跟韓流糾纏,跟婆家人鬧騰,似乎一次都沒回去過。
「都好。」黃玲簡短地回答,不願多談。她對原主的娘家暫時還沒啥情感。
「哦,那就好。」韓樹青點點頭,又低頭喝了一口粥。
劉慶琴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臉色依舊有些疲憊。韓琪快速扒完飯,起身收拾碗筷,動作帶著明顯的不情願,碗碟碰撞發出響聲。
黃玲合上書,看著這一家子。她下了床,走到劉慶琴身邊:「媽,您累了就早點休息吧。」她摸了摸雙人床上的海綿墊,海綿墊是她新買的薄海綿墊。「這個軟和,您腰不好,睡這個可能更舒服。今晚您跟我睡這大床吧,讓爸和韓流睡上下鋪。」
劉慶琴聞言,卻搖了搖頭,「我睡不慣那個軟墊子,還是睡板床踏實。」她說著,已經扶著床沿站起身,慢慢挪到那張上下鋪的下鋪邊,坐了下來,用手按了按鋪在木板上的稻草墊子,「這個就挺好,硬實。」
看來婆婆不願意跟自己睡一個床,婚禮上被推倒的芥蒂,以及這三個月積累的惡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消除的。
她下意識地看向韓流。韓流坐在那根本沒看她。
韓琪已經把行軍床上的被褥鋪開,顯然那是給韓樹青準備的。她自己利索地爬上了上下鋪的上鋪,弄出不小的動靜。
她又一次看向韓流,目光裡帶上了清晰的詢問和抗拒。
韓流終於抬起了眼,目光與她相觸。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緊張和疏離,那是一種明確的劃清界限的信號。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悶悶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推一下搪瓷缸,聲音有些低沉:「你們先睡,我還不困。」
這顯然不是解決辦法。黃玲知道,他總不能一夜不睡。
劉慶琴已經躺下,背對著外面。韓樹青也洗漱完畢,躺在了行軍床上。韓琪在上鋪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嘟囔了一句:「關燈啊,還讓不讓人睡了?」
黃玲轉身走進衛生間,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冰涼的水拍在臉上,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走出衛生間,穿著那身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綁在腦後,逕自走到雙人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面朝牆壁,背對外面。
燈還亮著。韓流依舊坐在那裡。
屋裡只剩下韓樹青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和上鋪韓琪偶爾的翻身聲。
韓流終於動了。他走到門邊,拉滅了燈繩。
黑暗瞬間籠罩了小屋。只有窗外一點點朦朧的路燈透進來。
韓流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他能聽到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也能隱約聽到床上黃玲極力放緩卻依舊略顯緊張的呼吸聲。
他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
黃玲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韓流脫下軍裝外套,只穿著襯衣和長褲,掀開被子躺了下去。他儘可能靠外,兩人之間隔著一段堪稱「遼闊」的距離,幾乎要掉下床去。
即便如此,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氣息,還是無法忽視地傳遞過來。被子下,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電流,在兩人之間的空隙里噼啪作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黃玲根本睡不著。各種念頭在腦海里翻騰:五套衣服能不能賣掉?複習進度會不會耽誤?高考還有多久?……以及,身後這個男人,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會不會……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韓流動了一下。
他的動作很輕,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手臂似乎抬起,又放下。
黃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幹什麼?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韓流只是又恢復了剛才那種僵直的姿勢。
黃玲悄悄鬆了口氣,但神經依舊緊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更久。就在黃玲因為極度睏倦而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她感覺到身邊的床墊一輕。
韓流坐了起來。
他在黑暗中靜坐了幾秒,然後,極其輕微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黃玲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她聽到他穿上外套的窸窣聲,聽到他拿起鑰匙的輕微碰撞聲,然後,是門把手被輕輕擰開的聲音。
門開了,又關上。一聲輕微「咔噠」落鎖聲。
他走了。
黃玲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望著面前斑駁的牆壁,心裡五味雜陳。
他到底還是走了。去了團部?值班室?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她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模糊的暗影。
她重新閉上眼睛,努力把那些紛亂的思緒趕出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