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這才是文明世界
按照劉玉龍三年前的安排，經過各級相關衙門持續兩年多的快速推進，劉玉龍當時制定的入境管理制度已經基本落實下來了。
沒有花錢拍照辦理入境許可的外國人，已經不能進入上海和寶安城區活動了。
上海和寶安兩個對外開放口岸，都在自己的轄區附近選擇了一個島嶼，圈占了一片土地建設了封閉的院子和集體宿舍，供外國人臨時居住。
歐洲的商人或者是船長來到大漢做生意的，如果不願花錢給隨行的普通人和水手們辦理入境手續，那就只能將他們暫時安置在這些集體宿舍中生活。
宿舍全都是最為簡單的磚瓦房，用磚垛架起木板做成大通鋪，普通外國人來住當然要花錢租床位，吃飯就是大米粥和大鍋燉菜，同樣要花錢來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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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扎羅等十八人可以算是俘虜，主要海軍提督自己覺得占了他們的產業，就有了稍微給他們一點補償的心理，讓他們獲得了免費居住的機會。
實際上馬扎羅等人根本不在意補償問題，或者說沒有在意失去所謂產業的資格。
一片大洋上的荒島的所有權，本來就是誰的力量大就歸誰。
後來者單純去搶奪所有權，不把當地原有的居民全部殺光，或者不將他們抓捕之後作為奴隸使用或者販賣，就已經是非常仁慈的做法了。
在大漢的軍官看來，外國人的臨時宿舍條件很差，但是在不列顛人看來，有床就是非
常好的宿舍了，不列顛的工人睡覺的地方條件更差。
大漢的宿舍至少有木板床；不列顛工人條件最為艱苦的；只能去住趴在繩子上睡覺的旅館。
條件稍微體面一點的工人，就會稍微多花一點錢，睡在長方形的盒子裡面，那樣就至少能夠躺下來了。
（不列顛十九世紀的繩子旅館和盒子旅館。）
如果工人晚上不到旅館中去睡覺，而是選擇直接流落街頭的話，就會被士兵抓進監獄。
而且不列顛此時還有一些非常離譜的法律，比如允許工廠主自行上街抓捕流浪漢，直接將其作為工廠的契約奴隸使用。
所以不列顛人願意去海外闖蕩，哪怕是幾個人逃到一個無人的荒島上，只要能夠生產出基本的食物，就能比不列顛城市中的工人活得舒服很多。
馬扎羅一行人被大漢軍官抓到的時候，其實並不願意回到所謂的「文明社會」。
跟著蒸汽船隊回到大漢本土，又被送到崇明島上去安置，在這個過程中見識到了大漢本土的繁華與熱鬧。
整個長江口上，每時每刻都有大量船隻出入，有傳統帆船也有大量蒸汽船。
數量算起來比倫敦附近的泰晤士河上多好幾倍。
這些表面上的繁榮，只能讓馬扎羅等人感到震撼，但內心之中沒有多少觸動。
外面看上去繁榮的世界，也與自己這些人並沒有什麼關係。
不過他們慢慢地發現，大漢社會和人給他們的感覺似乎不太一樣。
馬扎羅一行十八人，坐在一個宿舍中的大通鋪上，神色奇特地看著周圍：「這種旅館，條件最差也有磚垛架起來的木板床。」
「是啊，竟然沒有隻能坐著睡覺的地方，大漢的商人想不到可以那樣經營嗎？」
「因為這種宿舍其實大漢皇帝的產業吧，所以要更加體面一些吧。」
馬扎羅等人在崇明島的宿舍裡面住了差不多一個月，上海的蒸汽移民船隊終於準備完畢了。
由於要將馬扎羅一行人送去新加坡，交給當地的不列顛人接收。
所以市舶司安排一個通事負責交接這件事情，主要是負責在路上的時候管理馬扎羅等人。
馬扎羅被通事領著上船，一路上跟通事隨口聊天。
慢慢的了解大漢組織移民的方式，世界觀也再次遭到了巨大的衝擊。
馬扎羅等人上船之後，來到狹窄逼仄的船艙裡面，看著低矮的雙層床，就非常意外：「我們在移民船上也能睡在床上？所有移民都有床嗎？」
通事面無表情地解釋：「大部分移民都是可以睡床上的，但水手忙得時候會在幹活的地方過夜。
「而且部分移民可能要擠在貨倉裡面，也就沒有床了。」
馬扎羅聽完之後下意識的說：「歐洲的大部分移民船，移民都只能蹲坐在貨倉裡面，而不是偶爾需要那麼做。
「這艘船至少有一千噸吧，這次運輸了多少移民？」
通事在心中換算了一下：「大概是一千四百短噸，這一次裝的人比較多，總共有三百對夫妻，現在船的缺口很大————」
同時覺得裝多了，馬扎羅聽完卻明顯愣了一下：「一千四百噸的蒸汽船，竟然只裝了三百對夫妻移民！也就是說只有六百人？
「放在歐洲這種船怎麼也得裝一千人吧————
「等等————移民都是夫妻嗎？所有的移民都是夫妻兩人一起出發的？」
通事仍然面無表情地點頭：「是的，新移民都是夫妻，歐洲船上怎麼能塞得下那麼多人？你說的那是歐洲的販奴船吧？」
馬扎羅馬上搖頭說：「不是的閣下，如果是歐洲販奴船的話，這麼大的船得裝兩千人了。」
通事聽得直咧嘴：「這怎麼塞進兩千人？實在是太過駭人了吧————」
這時候薩沃里似乎想到了什麼：「我好像想起來了，當時大漢往皮爾島送的那些移民，八艘上千噸的帆船隻送了兩千多人。
「而那兩千多移民，似乎同樣也是一千對夫妻————」
馬扎羅這邊也繼續說：「所以大漢的移民都不是流浪漢，全部都是正常的年輕夫妻？
「那他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船票的價值是多少？他們能付的出錢嗎？
「這些年輕夫妻，到了殖民地之後，能做些什麼？」
通事回想自己知道的情況：「船票不需要購買，移民都是朝廷組織的。
「新移民到了南洋，都是當民兵種田，相當於有地的農民。
「朝廷會給一對夫妻分五十畝荒地，但需要移民夫妻自己去開墾出來。
「不過朝廷會提供農具和工具————
馬扎羅和同行的幾個不列顛人和花旗國人，聽著這些條件實都變得格外激動起來了：「沃特法克！船票竟然是免費！八英畝土地也免費！」
「夫妻一起移民，一起到殖民地當農民，擁有自己的家庭和土地————」
「大漢才是真正的文明！不列顛和花旗國都是野蠻人！」
從劉德勝時代開始，慢慢建立得這些移民傳統，在大漢人看來都不算什麼，只是一般的安置百姓的方法。
歷代王朝初期，通常都會允許百姓自行開墾荒地，自行占有開墾出來的土地。
歷代王朝向邊疆地區安置移民，也通常都會直接給移民分配土地，至少要免費分配荒地，讓移民自行開墾。
但是這些所有的東西，對於歐洲移民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特別是不列顛，由於非常徹底的土地兼併，本土的絕大部分普通人都失去了土地。
他們只能到城市中求生，或者到海外的殖民地去冒險。
大部分底層移民都是單身漢，大部分都沒有錢購買前往新大陸的船票。
他們通常只能以契約奴的身份前往新大陸。
也就是簽訂一份契約，到了地方之後為一個工廠主免費幹活三到七年，換取對方為自己支付前往新大陸的費用。
作為契約奴在工廠中干滿約定的年限之後，他們也很難有機會獲得屬於自己家庭的土地。
花旗國此時的土地投資非常瘋狂，是資本炒作最為嚴重的產業。
關鍵是花旗國不限制一個人擔任購買土地的上限，反而限制單次購買土地規模的下限。
雖然獨立之後已經經過多次下調了，但仍然要求至少一次性購買80英畝，這相當於中國現代485畝的規模。
要求購買者必須一次性付清全部一百美元的價款，那相當於相當於清朝中後期的60兩銀子。
雖然平均下來算的話，每畝土地的價格並不貴，但一次付清的壓力太大了。
剛剛脫離契約奴身份的移民一無所有，他們還要在工廠中努力奮鬥幾年，才有可能攢下一百美元的現金。
花旗國的工資水平很高，普通工人每個月都能賺到幾美元。
如果社會長期維持穩定，那花旗國工人攢下一百美元並不算很困難。
但是要考慮土地投資導致的經濟危機，以及緊隨其後的美元崩潰和市場大蕭條。
還要考慮傑克遜總統的新規定，要將賺到的美元紙幣到銀行兌換成銀幣，才能去購買土地。
在準備這一切的時候，還要在十九世紀前期的蒸汽工廠裡面工作，並且讓自己始終保持健康的狀態活著。
很多底層移民沒有機會購買土地，就去「無主」的荒地上私自耕種。
但歐美非常「注重契約精神」，無主的荒地默認屬於聯邦所有，屬於可以繼續對外出售的土地。
開荒者最終很難保住自己耕種的土地。
此時大漢的普通人和學者們都想像不出資本主義世界的運行邏輯。
馬扎羅一行人乘坐蒸汽帆船，一路向南航行了十天，來到了大漢在蘇門答臘島最東南端的開拓區。
總共十艘帆船進入港口的時候，馬扎羅和大部分移民都在窗口或者甲板上張望，觀察大漢在這裡的新開拓區的狀態。
經過一年多建設，港口附近已經有了一大片簡單的居民區，居民區周圍是一望無際的稻田。
遠處還有大量的百姓正在勞作，正在集體整理開墾更多的農田。
除了遠處的大量荒地，這裡的景象與大漢本土的鄉村地區別無二致，都是一片寧靜祥和的田園風光。
在這樣寧靜的鄉村之中生活，這同樣是絕大部分不列顛平民可望不可即的事情。
蒸汽船靠港之後，船上移民開始下船，也開始卸載貨物。
等大部分移民都下船了之後，馬扎羅忍不住再次找到了隨船來的通事：「先生，我們可以留在這裡嗎？作為新移民？
「我們都非常嚮往大漢的生活，我們只想要成為最為普通的農民————」
通事理所當然地拒絕了，那可不是自己這次的差事內容，通事不想在即將交差的時候再節外生枝：「當然不行，你們大部分都是不列顛人，你們應該去不列顛或者花旗國。
「既然花旗國太遠了，那就送到新加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