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蹊蹺

  因缺乏實質性證據,梁波提供的線索,即有蒙面劫匪在松湖鎮持槍搶劫過路司機,最終未被我們採納。

  得知田祖明在八年前就已遇害,田祖華和他母親悲痛不已,但也向我們派出所表達了感謝,不但將兇手繩之於法,還令他們有機會尋回親人遺骸,帶回家鄉安葬。

  在一舉破獲了連環盜牛案後,我們馬上對收購被盜耕牛的屠宰場進行了處罰,並促使陳克舊和梁波積極退贓退賠,盡力挽回了被盜村民的損失。

  這天,幾戶被盜村民向我們派出所送來了一面錦旗,上書:智破奇案,為民解憂。不少村民聞訊趕來,聚集在所門口看熱鬧。我們也全員出動,在門口列隊,簡單地舉行了一個小儀式。

  當何禮團的老母親,顫顫巍巍地將錦旗交到我手中時,村民們自發地鼓起了掌。我往邊上一看,所里的同志個個站得筆直,抬頭挺胸,精神飽滿,容光煥發,接受著群眾們送來的掌聲。唯有北嶽默默躲在後面,似乎並不想和大家一起共享這份榮光。

  見此情形,我靈機一動,突然移步到北嶽身邊,朗聲對村民們說了一番話。

  「鄉親們,這次能夠抓獲偷牛的盜賊,是我們全所上下齊心協力的結果。但是——」說到這時,我一使勁,把北嶽推到人前,「如果不是盛北嶽同志廢寢忘食地調查,在線索極少的情況下,率先找到了破案思路,為案件的告破奠定了基礎,那盜牛賊或許沒那麼快被抓住,還會有更多村民蒙受損失。所以,請大家再給這位同志一點掌聲!」

  村民們聽我說完,又都熱烈地鼓起掌來。幾戶被盜村民也圍住北嶽,一一同他握手道謝。他有些難為情,但面對真情流露的村民們,看得出來也很受觸動。那顆堅硬如鐵的心,或許終於在這一刻被軟化了。

  這次的案件也讓我意識到,北嶽的才能仍在。讓這樣一個優秀的刑警埋沒在鄉鎮派出所,是警隊的損失。於是,我聯繫了報社記者江俊成和市局宣傳科的楊丹,希望他們能為北嶽寫篇稿子,在外部報紙和內部刊物上發表。這樣一來,上級領導就能夠注意到,曾經的那個才華橫溢的盛北嶽,依然可以在一個偏遠的派出所里,智破盜牛案,識破殺人真兇。他倆聽完我說的案子,也都認為值得好好宣傳,答應會儘快寫成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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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社的報導很快刊出,引起了一定的社會反響,但我們警隊的內部刊物,卻遲遲不見動靜。於是我問楊丹:「盛北嶽的那篇報導寫出來了沒有?」

  「早就寫好了。」她說。

  「那怎麼沒見登呢?」

  「登不了。」

  「為什麼?」

  「領導不讓登,而且看完後還有些生氣,說『盛北嶽』這個名字,在以後的報導中連提都不能提。」

  一個人的名字,連「提都不能提」,這是什麼意思?按照以往經驗,只有犯了「政治錯誤」的人才會得到這種「待遇」。但如果北嶽犯了什麼政治錯誤,怎會連一點風聲都沒有漏出來?我越發感到事出反常,於是就給王局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王局就熱情地對我說道:「臨海,你小子可以啊!才剛去松湖鎮沒有多久,就抓到了連環盜牛賊,還順手解決了一宗八年前的懸案。這事兒幹得挺漂亮,沒給咱刑警隊丟臉。」

  「王局,您過獎了,咱刑警隊的人,去抓兩個偷牛的毛賊,那不等於是殺雞用了牛刀嗎?」

  王局這人沒有一點領導架子,經常跟我們說笑打趣。與他共事多年,我也沒大沒小慣了,說話時經常口無遮攔,他也渾不在意。

  「嘿!誇你兩句,尾巴都翹上天了。你知道嗎,最近這段時間,大夥在聊天的時候,還時不時會說到你呢?」

  「說我什麼?」我有些好奇。

  「說你去到哪裡,哪裡就有案子。你一離開刑警隊,隊裡案子都變少了,活兒也變得輕鬆多了。」

  「您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當然是誇你啊!」王局說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王局,我跟您打聽個事兒?」寒暄幾句之後,我開始進入正題。

  「什麼事兒,說吧。」

  「您還記得盛北嶽這個人嗎?」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應。奇怪的是,在我說出「盛北嶽」這個名字時,雖然看不到王局他人,卻能明顯感到他情緒有變。

  「喂,王局,聽得到嗎?」

  「這個人……我當然記得,他是浦榮華的徒弟,浦隊當年跟我可是有著過命的交情。」

  「沒想到,他竟然也被調來了松湖鎮派出所。這次我們能夠破獲盜牛案,抓獲命案真兇,背後的最大功臣其實是他。」

  「噢,是嗎?」王局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甚至可以說有點冷漠。

  「對啊,正因如此,宣傳科的楊丹還給他寫了一篇文章,但這篇文章領導沒讓登,您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可能是因為……因為警隊要強調集體榮譽感,減少宣傳個人吧。」

  「我聽楊丹的意思可不是這樣的。她說是因為領導發過話,但凡是文章中提到了盛北嶽這個名字,以後都不讓登——您說,他是不是犯了什麼政治錯誤啊?」

  「據我所知是沒有的。」

  「那他是不是得罪了某個領導?所以這幾年來才會頻繁調動,遠離了刑偵一線。」

  「瞎說,他調動的事情,跟得不得罪領導沒關係。」

  王局的這句回應,越發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令我忍不住想刨根問底。

  「那沒道理呀,難不成是跟當年抓捕趙興強的行動有關?」

  「臨海,你別問了,做好自己的分內工作,其他人的事你少打聽。」

  「可是……」我還想追問,但王局沒有再給我時間。

  「好了,我馬上要開會,先這樣吧。」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從王局的態度來看,他肯定知情,只是出於某種原因,無法告知於我。我仔細回味著電話里的那段對話,發現他在無意中已經透露了答案。

  當我問到北嶽是不是犯了什麼政治錯誤,或者得罪了某個領導時,王局都堅決否認。但當我問到北嶽落到今天這一步,是否跟當年抓捕趙興強的行動有關,他既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而是叫我別再問了,這恰恰說明,答案被我說中了。

  可是,北嶽有在那次行動中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嗎?我是一點也沒聽說。當年,他跟浦隊一起探查趙興強的據點,被馬仔發現、追擊,浦隊中彈而亡,他死裡逃生。難道說,浦隊的死,和他有關?

  想到這裡,我不禁不寒而慄。若真是如此,浦隊是因北嶽而死,那他心裡肯定承受著超乎尋常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