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姐妹
三咲高中的後山殘留的舊校舍。
曾經的操場已經變成了巨大的雪原。
被遺棄在森林裡的建築物,有如一個沉默的死者。
像要祭祀這座時代的殘骸一般,樹木化成了牆壁覆蓋著周圍。
「真是心急的姑娘們啊,離最後時刻還有四個小時呢。」
在白色的祭壇中心,有著一個橙色的魔術師和極度違和的電話亭。
穿過森林而來的少女—一蒼崎青子稍微沉下腰,盯著遠處的目標。
站在青子身邊的久遠寺有珠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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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陣營之間的距離大約三十米。
之所以能夠聽清對方的聲音,還是多虧了樹林的靜謐,以及靠魔術強化的五感。
蒼崎橙子的身邊沒有金狼的身影。
她孤身和青子她們對峙著。
有珠穿著黑色的外套戴著帽子,一副典型的魔術戰打扮。
比有珠踏前半步的青子,則著一身極不符合這種場面的三咲高中制服。
雖然拜託有珠拿換洗的衣服來,但是不知道有珠誤會了什麼,沒有拿來便服,而是拿來了制服。
雖然這是個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橙子似乎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枝葉掉落的樹在月光下的影子仿佛荊棘。
雖然青子聯想到了那個長眠公主的童話,但是那個魔術師似乎沒有公主那樣幸福的性格。
無論是等待王子的到來還是沉睡不醒,都不符合她的性情。
因為居住在這座名為舊校舍的城堡里的公主,堂堂正正地走了出來迎接現身的挑戰者。
「身體似乎恢復的不錯,看樣子不是教會治療的呢,嗯,許曉幫助你治療了身體吧,青子。」
橙子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雖然青子想反駁幾句,但此時還是忍耐住了,只是看向塔迪斯的目光帶著些許憤憤。
有珠依舊一句話沒說,用態度表示著對兩人的關係不感興趣。
「話說,在戰鬥之前我能問一句嗎。
實在是太在意了,而且之後就大概沒有機會問了————青子,那是你的戰鬥服嗎?」
橙子的聲音非常響亮,仿佛兩者之間不存在距離。
青子能夠清楚地聽出那打從心底感到不快似的,帶著侮辱,甚至應該說是輕蔑的聲調。
「怎麼可能。但是一直以來穿的機會比較多而已。算起來包括今天在內也就四次啊。」
青子拂過秀髮,道:「————反正我就是現役高中生,這樣穿也沒什麼不好吧?這種穿法遲早會流行起來的。」
青子強調著「現役」這個詞語。
橙子的眼神猛然銳利得能與青子媲美。
「————讓人無語了,你依然是沒什麼品味可言嘛。」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被一個將人偶做成和親妹妹一樣的怪胎這麼說,我反倒安心不少。」
兩人之後就無言地對視著。
在兩個人互相牽制的時候,有珠在觀察著橙子的周圍。
————橙子的身邊沒有別人潛藏起來的氣息。
人狼應該還在舊校舍里。
是覺得受傷的青子和有珠兩個人加起來才算一個人呢一還是說真的沒有預測到此刻的反擊,所以沒有準備好人狼呢。
有珠以冷靜的心態判斷為是前者。
敵人是打算一個人戰鬥。
橙子的武器是魔眼和學來的符文。
光是這兩樣就能輕鬆地解決掉現在的青子和有珠了。
青子用指尖的動作把想法傳遞給了背後的有珠。
有珠沒有異議。
————當初的預定是有珠來牽制人狼,青子則是一面接受【鏡子】的輔助,一面對橙子發動奇襲。
此外還有幾個絕招,但是只要青子她們是魔術師,不管做什麼都無法對人狼起效。
所以才特意要無視人狼,只把目標鎖定在橙子身上。
雖然這樣的戰術顯得一廂情願,但是除此之外兩人也想不到其他的方法。
————然而,事態和想像的並不一樣。
橙子因為己方的優勢,不願意派人狼上陣。
青子當機立斷。
唯有趁著姐妹之間正其樂融融地談話,在人狼出現前決定勝負。
「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我來問你了。」
青子道:「怎麼樣,結界的重建有進展了麼?」
「怎麼可能,才過了一天而已。還沒有開始動工,欲速則不達。
而且,我的目的是位於靈脈深處的東西而不是結界本身,沒有重新建立的打算啦。」
橙子露出笑容:「不過一與其做翻土地這種麻煩事,也許還不如翻你來得更快就是了」
「哼,果然那才是你的目的————那就更不能讓你成為魔法使了。」
青子藍色的眼中充斥著明確的戰意。
即使看著妹妹就要動手,橙子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僅僅再次嘲諷道:「魔法使嗎————確實我對此還有所執著。
我很想搞清那沒有移植到我身上的魔術刻印,以及蒼崎流傳的魔法的真相。
但是已經無所謂了,雖然想要得到,但只要到達了的話,我就可以自己製造。
還是說————你為了我,於此刻把魔法的真相展示給我看啊,青子?」
橙子的眼神與其話語相反,正在嘲笑著青子。
————如果青子想要消滅橙子的話,用不為人知的【魔法】是最好也是最可靠的。
但是青子卻做不到。
能用的話,她在昨天晚上的困境裡就使用出來了。
蒼崎青子無法使用魔法。
橙子認為這是因為它有著什麼條件。
認為是祖父的術式防護,禁止了隨意顯現奇蹟。
但是那個祖父,並不是那種會顧慮人世的正常人。
毫不誇張地說,即使這個城市因為魔法的顯現而消失,他也不會產生任何感慨。
從一開始,魔法就沒有什麼附加條件。
束縛著青子的不過是過去的精神創傷。
她以精神上的枷鎖,束縛著這個世界裡僅有五個的特權。
所以,橙子用目光嘲笑著不成熟的妹妹。
嘲笑著她的軟弱。嘲笑那人類之身無法背負的【魔法】,還比不上一把劍。
而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的青子無法原諒這種嘲笑。
使用魔法給我看?
如此明顯的挑撥,那種事情,不用你說!
「很好,就如你所願!」
瞬間衝出的青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唯一能留下的痕跡是那猶如子彈般極速飛掠,在雪地中不斷激增的腳印。
通過遮掩身形的魔術來避開橙子魔眼的效果,而接近橙子這一策略是以放棄魔術戰為前提的對毆—一準確來說應該是對踢,以純粹的暴力來決出勝負。
準確把握住這點的橙子指尖滑動,於空中刻畫的符文化作利刃,掀起的火焰將身前雪白吞沒,飛速擴散到三十多米範圍的符文攻擊足以將正在接近的青子攔腰斬斷。
但隨著蹭的一聲,那留在雪地上的腳印停下了。
不,與其說是停下不如說是分開。
明明只有兩道的腳印在此刻宛如雙生花般並蒂開放。
空間仿佛都發生了扭曲,夜晚的寒氣在此刻宛如霧氣般重疊,讓本就失去身形的青子進一步模糊了自身的存在。
如果橙子是魔眼是兩個鏡子相對的話,那它就是放置在三角頂點上的單向鏡。
「這是午睡之鏡的效果哦,橙子小姐,青子在鏡子的Y字路深處,從直線去看的你是無法眺望到中心的」
有珠丟下的這句話,仿佛意味著形式的逆轉。
有珠自身由於橙子所灌下的藥草而無法使用魔術。
但如果是已經啟動的PLOY們————洋館的【鏡子】和到處亂飛的藍鳥,即使沒有她的魔力也能夠實現最低限度的功能。
從被有珠施加隱身的那一瞬間開始,青子就已經開始了魔術的詠唱。
在橙子察覺之前的幾秒鐘里。
她以最快的步驟來形成並啟動的魔術迴路,轉速已經更新了自己的最高記錄。
於是,暴風的魔彈開始裝填。
「連接——刻印——交流數紋。」
青子抬起右手並顯露出綻放光芒的刻印,目不轉睛地看著三十米外的目標。
既不是單工序也不是兩工序,而是三工序以上的魔彈壓縮。
生成並在她眼前匯聚、捲動起來的藍色以太,光是單純地打出去也相當於10噸的質量。
而將它以魔術刻印進行加工,反覆疊加後掃射出去的話,就連身後的舊校舍也能夠粉碎!
「橙子!」
青子看向姐姐的表情,仿佛是在要她乖乖受死。
橙子沒有對抗的時間和能夠用以閃避的移動力。
她似乎是比誰都明白了現在的狀況,驚愕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神中沒有膽怯,只有預見了自己失敗的自責。
而青子則是毫不猶豫地用力扣下了右手的扳機:「魔彈形式,收縮投射一迴路,攻擊!!!
」
近似於吶喊的最後一節。
發射出去的架空要素化作臨時的熱量,將地上的積雪如波浪般一吹而散。
大量的沙土將橙子吞沒。
用上青子所能使出的全部魔力的魔彈,化做了無法躲避的致死一擊。
目睹面前的爆炸,青子認識到自己取得了勝利。
————同時心底也湧現出一絲苦澀。
然後。
在撐過那陣將自己吞噬了的魔力奔涌之後,橙子為青子的天真咋舌。
她心中和青子完全相反,湧現出的是滿懷失望的苦澀。
「雖然現在才學有點太晚,不過你還是聽好了,青子。
王牌這種東西,誰先用先輸啊。」
橙子那仿佛超然物外的聲音中聽不出有受到任何傷害。
橙色的魔術師站在雪原上,衣服不見半點污跡。
一青子那全力的魔彈,在快要接觸橙子的身體之際,被相同級數的魔力彈開了。
嗡。
66
」
青子呆呆地注視著這個光景。
她並不是在看著自己的魔術消失。
而是仿佛在做惡夢似地,凝視著漂浮在姐姐背後的東西。
出現在橙子背後的,是多得可怕的魔術刻印。
宛如天使的羽翼緩緩展開,卻亦是如題世界樹的枝葉般自然垂落。
————那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面對著化成巨浪狂奔而來的魔彈,橙子用右手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她的背後迅速響起「唰」的一聲,無數文字排列開來。
那些言語化作美術,組成了金色的花朵。
數量約有幾百。
不僅局限於西歐,而是多種多樣的魔術群像。
那是本來應該刻在魔術師皮膚上的,本來蒼崎橙子應該沒有的,本來應該只有該流派的繼承人才知道的,綻放得比月光還要鮮艷的魔術刻印。
化身為保衛橙子的守護獸,被刻在她背後的空間上。
「嗯,就這麼回事了,這樣你就知道我不是光靠貝奧了吧。
橙子的表情依舊冷淡。
即使自己的勝利已經不可動搖,但是她卻沒有展露出喜悅的笑容。
沒有多少的言語,橙子抬手打了個響指。
那是呼喚潛伏於校舍的人狼的終末號角。
之後發生的戰鬥無需贅述,再度被人狼打倒的少女們陷入了同樣悲慘的境地。
踏踏。
少年奔走在夜晚的森林中,心跳無法擾亂奔跑的速度。
飛奔於黑暗森林的過程中,草十郎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不是對她們的擔心,也不是對橙子的敵意。
而是仿佛被紅花所裝飾的肢體。
猶如產子一般的呻吟。
覺得美的事物正在靜靜走向滅亡的現實。
這是一個多麼難以忘懷的惡夢啊。
所以,已經不想—
不想再次看到那種光景了。
森林即將到達盡頭,月光昭示著舊校舍的所在。
草十郎想起了那個絕望的時刻。
不想再次見到那個光景。
為此自己才如此拼命地奔跑著。
————但是,如果看到第二次的時候,如何讓自己保持冷靜呢。
然後,他便到達了廣場。
由於長時間的奔跑而混亂的呼吸,如打擺子一般起伏的雙肩,都像夢境一樣突然消失了。
既沒有排氣也沒有慣性,思考猶如時間停止一般地停止了。
第二次確實存在。
別說像第一次時的那種眩暈和吐意。
就連一直積累的消極想法。
那些擾亂思考的迷茫,因為更強烈的感情而消失得一乾二淨。
完完全全地,被擠出了腦外。
心跳聲猶如貫穿胸口的楔子。
在呼出了悠長而微弱的氣息之後,草十郎踏入了廣場。
雖然視線在與金髮少年對視,但是意識卻集中在自己身上。
早與草十郎抵達廣場的許曉站在塔迪斯不遠處,廣場的狀況訴說了青子她們的戰敗。
青子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
一隻腳染成血紅,腿部已經廢了,顯得極其醜陋。
有珠看起來不像青子傷得那麼重,但是同樣也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和青子的姿勢相反,她是俯臥著,雙手按在地上,拼命地撐著地面想要起身,令人感到心痛。
在坐落於廣場最深處的舊校舍前,站立著名為蒼崎橙子的魔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