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主動出擊

  局,一定是有的。

  王曉立在稷下學院門外的青石台階上,望著長乾大街熙攘往來的人潮,將今日發生的種種在腦海中逐一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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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長大人驟然現身、神識舟考核的反常排名、替補規則引發的接連退賽……

  每一環都銜接得嚴絲合縫,儼然一盤提前布局的精妙棋局。

  葉家必定參與其中。

  若非如此,根本解釋不了那三個「意外人選」的出現,尤其是葉辛赫然身在其中。

  倘若葉家沒有在暗中推波助瀾,一個世家公子,怎會恰好拿到「堅持者」的名額?

  又怎會剛剛好成為這場風波的焦點?

  稷下學院,定然也牽涉在內。

  眼下種種跡象表明,將葉家推至風口浪尖的,正是稷下學院。

  替補新規、公開表演賽、准許考核通過的學子臨場助戰……

  每一條規則,都在刻意放大葉辛的存在感,將天下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在他一人身上。

  如此看來,稷下學院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至於是否還有其他入局者,王曉無從揣測。

  但從院長那句「殺雞焉用牛刀」便能看出,這位老人家早已謀劃周全。

  那綠袍紅臉、形貌不修邊幅的老者,應該是半路入局,看似隨性散漫,實則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關鍵節點之上。

  此番風波一出,稷下學院的考核制度必然會引來諸多非議。

  院長索性順勢而為,將一切公開,直接在承正廣場舉辦一場公開表演賽。

  堵不如疏,敞開大門讓眾人評判、任人議論,恰恰是自證清白的最好方式。

  這不更能說明稷下學院的公允無私?

  除此之外,姜鋒叫停雲、葉兩家的鬥富攀比,於大乾朝堂社稷而言是一件好事,可對京城百姓來說,卻未必如此。

  少了這般轟動全城的熱鬧光景,百姓難免心生怨言。

  人心百態,向來最難揣測。

  而稷下學院適時推出一場盛大的公開表演賽,恰好撫平民間怨氣,收攏人心。

  好深的算計!

  至於王曉方才特意多問一句,是因為他隱隱察覺,這場棋局一旦徹底公開,葉家與稷下學院也無法完全掌控局勢。

  越來越多的勢力,會主動入局博弈。

  這般可以順勢打壓葉家的絕佳機會,雲家豈會輕易放過?

  兩大世家同屬大乾功勳世家,也正因如此,利益相悖、註定水火不容。

  京城之中,其餘與葉家積怨的勢力,又怎會按兵不動?

  而如今,所有暗流涌動、各方博弈,都需要由他一一攔下,將這場風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畢竟大家更想要的,只是敲山震虎,而非掀翻棋局、魚死網破。

  「所以,這是專門給我的考驗?師兄啊,有你們這麼坑師弟的嗎?」王曉無奈搖頭,眼底卻透著無比堅定的神色。

  這副擔子,他必須接下。

  既是為了向李廣師兄證明自己,也是因為初入京城的他,亟需稷下學院這棵參天大樹作為靠山。

  王曉與周乾並肩走出稷下學院,長乾大街依舊車馬轆轆、行人如織,繁華熱鬧一如往昔,仿佛方才那場暗流洶湧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只有他們二人清楚,前路即將迎來怎樣的風雨。

  「你方才心裡在想什麼?」王曉側頭看向身旁的周乾,低聲問道。

  周乾微微一怔,隨即篤定地答道:「我不會退出。既然拼盡全力走到了這裡,就一定要留下來。但我確實在想……怎樣才能留下來?」

  「就沒想過加入葉辛的隊伍?」王曉試探著追問。

  「想過,第一時間就想過。」周乾撓了撓頭,黝黑的臉龐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意,「我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絕做不出忘恩負義的事。當初若不是你,我和謝安說不定早已殞命東極島;若不是你,我也無法突破龍門神境。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我鐵定跟著你。」

  「現在局勢兇險,你不怕?」王曉再問。

  「說不怕是假的。」周乾苦澀一笑,「這些朝堂世家的博弈、學院內部的棋局,根本不是我們小人物能摻和的。但我信你!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

  「該吃吃,該喝喝。」王曉淡然一笑。

  「啊?」周乾當場愣住。

  他本以為王曉早已謀定全局,要麼拉攏人脈,要麼打探情報,蓄勢待發,萬萬沒想到只等來這輕飄飄三個字。

  「這批通過考核的學子,我認識其中幾位,要不要我主動去聯絡一番?」周乾試探著提議。

  「不用。」王曉輕輕搖頭,胸有成竹,「自然會有人主動找上門來。你放寬心,一切照舊,平常心行事就好。」

  他抬手拍了拍周乾的肩膀,語氣輕鬆得仿佛在閒談家常:「換個思路想,反正我們都是要失敗的,那就借著這場風波,狠狠敲葉家一筆。所得好處,定然比那些退賽的人多得多。屆時別說我們,就連你們整個村子,往後都能衣食無憂。」

  「這……」周乾目瞪口呆,一時語塞。

  敲詐葉家?

  這位盧陽兄弟的膽子,遠比他想像的更大。

  另一邊,申明亭前,蘇沁荷等七人也理清了前因後果。

  「原來如此?」炎梓溪眉眼帶笑,眼底掠過一抹玩味,「盧陽到底在搞什麼名堂?考了第一百零一名,成了特殊的『堅持者』?他該不會是故意算計好的吧?」

  「我看十有八九是。」凌承摸著下巴,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這小子,指定又在背地裡算計什麼。」

  「我們是不是也是通過考核的學子?」圓空拍了拍腦門,一臉唯恐天下不亂的笑意,「這麼一看,咱們好像能給大家送上一個大驚喜!」

  眾人正你一言我一語說笑間,三道身影緩步走來。

  兩男一女,皆穿著稷下學院新晉學子的服飾,腰間懸掛著嶄新的身份玉牌。

  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劍眉星目,容貌俊朗無雙,周身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眼神銳利逼人。

  「沁荷師妹,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定會在!」男子快步上前,語氣熱絡,眼中滿是真切的驚喜。

  「趙師兄,恭喜。」蘇沁荷淺淺一笑,神色淡然。

  此人名叫趙懷瑾,年約二十五六,此次考核位列第十。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蘇沁荷身上,再難移開。

  「恭喜趙師兄,斬獲第十的好名次!」炎梓溪主動開口招呼,笑意盈盈。

  「炎師妹也在。」趙懷瑾略顯靦腆地笑了笑,這才抬眼掃向其餘眾人。待看到同行的幾名男子時,眼底掠過一絲審視與打量,「這幾位是?」

  「朋友。」蘇沁荷言簡意賅,並未多做介紹。

  與趙懷瑾同行的二人,男子名馬岩,考核排名第六十五;女子名林玉棠,考核排名第八十五。

  幾人相互拱手問候,場面客套融洽。

  「久仰大名!」

  「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表面和氣融融,可在場心思通透之人都能看出,趙懷瑾對蘇沁荷的熱忱親近,遠非對旁人可比。

  一句親昵的「沁荷師妹」,一句平淡的「炎師妹」,稱呼上的親疏,早已說明了許多。

  「蘇仙子、炎姑娘,你們同門敘舊,我們便先行一步。」蕭賀適時開口,打算解圍離去。

  「不必。」蘇沁荷微微搖頭,「我與你們一同走。抱歉趙師兄,我們改日再敘。」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走,沒有半分遲疑。

  趙懷瑾凝著蘇沁荷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身側的馬岩與林玉棠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疏離感,蘇沁荷在刻意避開他。

  作為風月場上的老手,他第一時間便察覺了異樣。

  以往蘇沁荷雖待人清冷,卻始終有禮有度,從無這般刻意避開的疏離。

  這種疏離感,對於女子來說,唯有一種可能——她心有所屬。

  「到底是誰?」趙懷瑾目光陰冷,在遠去幾名男子身上反覆掃動,眼底戾氣暗生,「敢搶我的女人?」

  夜幕沉沉,南城那處隱秘酒樓的雅間內,光景一如數日前。

  陣法流轉,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與窺探。

  兩道身影端坐席間。

  黑袍人依舊遮面,神秘莫測,而他對面的人,終於展露真容。

  因為稷下學院的主考官大人,有且只有一人。

  副院長,宮正。

  宮正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們這般行事,未免太過了。」

  「無妨。」黑袍人嗓音沙啞,語速不疾不徐,「一切皆在規則之內,合情合理。提議之人不是你,拍板定奪之人也不是你,你依舊是那個不偏不倚、秉公處事的主考官大人。」

  雅間陷入了沉寂,良久,才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

  京城西城,寸土寸金,恢弘闊綽的葉家府邸便坐落於此。

  能在西城坐擁這般偌大的莊園宅院,足見葉家底蘊之深厚。

  府邸大廳燈火通明,剛抵京城的葉家家主葉景行端坐正中太師椅上。

  他五官貴氣天成,雖鬢角微霜,卻依舊氣度不凡,想來年少時也是風流絕代的人物。

  此刻,他垂眸看著手中的稟帖,眉頭微蹙,周身無形的威壓悄然散開,不怒自威。

  「這般行徑,當真欺我葉家無人?」

  「家主,屬下即刻前往稷下學院一趟,查一查究竟是何人在背後作祟!」

  大廳之中明明空無旁人,卻響起一道低沉陰冷的聲音,仿佛自陰影縫隙中滲透而出。

  「不必。」葉景行抬手制止,目光深邃沉靜,「這點小風小雨,不足為懼。但葉辛不能輸,此事關乎我葉家顏面,不容有失。」

  「是。」那聲音應了一聲,便再無動靜。

  葉景行起身負手,緩步走到窗前,凝望窗外沉沉夜色,感慨道:「月的陰晴圓缺,當真難全?」

  稷下學院深處,一處清幽水榭亭台之中,蘇沁荷、凌承、圓空、蕭賀、炎梓溪五人圍坐在一起。

  「南疆與北原局勢特殊,後續事宜,便不必勞煩夜兄與雲清瑤出面了,諸位以為如何?」蕭賀開口提議。

  其餘幾人紛紛點頭附和。

  「沁荷妹妹,這次你可一定要抓住機會,主動出擊!」炎梓溪忽然話鋒一轉,笑盈盈地看向蘇沁荷,滿眼促狹。

  「炎姐姐何出此言?」蘇沁荷微微一怔,面露疑惑。

  「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炎梓溪托著下巴,語重心長地說道,「盧陽那小子就是個榆木疙瘩,等他自己開竅,黃花菜都涼透了。這事你不信問問圓空大師和凌承,你看凌承這些天滿面春風、神采奕奕,不都是雲姑娘主動追出來的?」

  「咳咳。」凌承撓著鼻尖傻笑兩聲,坦然點頭,「這話我贊同,有道理。」

  「這……追著打也是追?」蘇沁荷瞥了凌承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打是情,罵是愛,不打不罵才奇怪!」圓空雙手合十,張口便是一句調侃。

  「就算不為你自己,也不能辜負林姑娘所託啊。」炎梓溪再度補了一句,笑意更濃。

  林月瑤在魔島之上的囑託,驟然湧上蘇沁荷的心頭。

  耳畔仿佛再度響起那輕柔的話語:「蘇姐姐,你也喜歡他吧?你能不能幫我,把我那一份心意也照顧到?」

  蘇沁荷臉頰微微發燙,心緒紛亂。

  「沒錯!蘇仙子與盧兄郎才女貌,本就是天作之合!」蕭賀沒想到話題會陡然轉變,卻也順勢笑著起鬨。

  「主動出擊,拿下盧陽!」凌承握拳揮手,帶頭起鬨。

  「拿下盧陽!拿下盧陽!」圓空高宣一聲佛號,以最虔誠的姿態,說著最不正經的話語。

  蘇沁荷腦中一片空白,唇瓣微張,想要辯解,卻好似有什麼堵住了喉嚨,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紅暈從臉頰蔓延至耳根,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粉霞。

  她心潮翻湧,慌亂無措——

  「真是這樣嗎?」

  「那到底該怎麼主動呢?我也不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