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楹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想說這解決了她最大的難題,想說有你在真好。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帶著鼻音的調侃:「霍少校,你這是把軍隊變成我的長工了?」
「是僱傭兵。」霍承嶼糾正道,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管飯就行,要求不高。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們飯量大,」霍承嶼的表情變得一本正經,像是在匯報什麼嚴肅的軍情,「一人一頓至少一隻咕咕雞腿。蘇老闆,你農場裡的雞,可能不夠吃。」
蘇楹終於笑了。
那笑容從唇角漾開,一點點漫進眼底,衝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
她看著投影里那個滿身風塵卻眼神溫柔的男人,忽然覺得,再大的缺口,也不是填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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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個兵的實力,可是堪比兩千個勞動力。
只要有人,就有辦法。
「管夠,」她說,聲音輕快起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那語調是全然的放鬆,「別說雞腿,瓜果蔬菜,螃蟹雞蛋都管夠。告訴你的兵,來農場報到,先一人一隻烤雞,吃飽了再幹活。」
「成交。」霍承嶼敬了個禮,手放下時,目光柔和得不像話。
他看著她,像是還有話要說,卻最終只輕輕說了一句,「蘇楹,別太累。我在。」
通訊掛斷。
全息投影的光芒一點點消散,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A001星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從地平線盡頭漫上來,給整個農場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
石頭盤踞在瞭望塔上,豎瞳半眯,尾巴輕輕拍打塔頂,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遠處的咕咕雞舍里傳來第一聲啼鳴,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是一支不知疲倦的合唱隊正在排練。
蘇楹站在窗前,攥緊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沉重的東西壓在心底,轉過身,看向鍾穆。
「老鍾,通知下去。明天早上,農場所有管理層開緊急會議。我們要在一天之內,拿出一份完整的產能擴張方案,確保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產能提到極限。還有,聯繫霍大,讓他把養殖隊的班次重新排一下,優先保證種植區那邊的產出。再通知陳冰那裡,因為農場產量問題,水星廣場停業半個月。另外,告訴劉嬸,明天農場來一千個新員工,讓她們食堂把飯菜準備足了。」
鍾穆看著她,愣了好幾秒,然後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憊,有心疼,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的釋然。
「得令,」她說,「老闆,你終於是松下來了。」
繃了兩天了,那氣場低的嚇人。
而且相比於壓在她身上的壓力,鍾穆等擔心蘇楹的身體。
蘇楹才是整個農場的核心。
只要她在,一切都會有辦法的!
蘇楹瞪了她一眼,但嘴角還是彎著的。
她重新坐回控制台前,調出農場全區的三維全息地圖,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標註、劃圈、連線。
之後的工作安排還是一場硬仗,但她的思路已經清楚了。
一千個人,只要把這一千人放在對的地方,就沒有填不上的缺口。
她一邊規劃一邊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霍承嶼這個人,話說還挺靠譜。」
鍾穆正在收拾數據板,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老闆,霍少校為了調這一千人給你,可是把駐軍輪換的節奏都打亂了。剛秦朗偷偷發信息跟我說,他們接下來半個月要連軸轉,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就為了讓調出去的那批兵能安心在農場幹活。」
蘇楹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沒有接話,低下頭繼續畫圖,但鍾穆分明看到,她的耳尖在晨光里微微泛了紅。
……
首都星,水星廣場,凌晨兩點十七分。
陳冰接到通訊時,剛剛結束最後一輪庫存檔點。
她站在銷售點後方的臨時辦公室里,手裡還捧著沒吃完的夜宵,通訊器里蘇楹的聲音簡短而清晰:【水星廣場停業半個月,所有庫存調撥軍部。明天開始,廣場工作人員除留守組外,全部回A001星支援開荒。】
筷子從陳冰手裡滑落,掉在盒飯里,發出一聲悶響。
她盯著通訊器上那條簡短的文字指令,足足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重新撿起筷子,三口兩口把盒飯吃完,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全體都有!緊急集合!」
已經睡下的店員被從摺疊床上拽起來,睡眼惺忪地擠進倉庫。
陳冰站在一隻倒扣的塑料筐上,目光掃過這二十幾張疲憊的臉,聲音冷硬得像是在下達作戰命令:「兩件事。第一,連夜做通告,列印三百份,貼滿廣場所有出入口、航站樓、星際快線站台。第二,星網官方帳號立刻發停業公告,置頂,推送全頻道。內容我口述,你們記。」
「因特殊原因,水星廣場銷售點自即日起暫停營業,為期半個月。已預約顧客訂單全額退款,未提貨會員積分雙倍補償。恢復營業時間另行通知。感謝理解!」
至於具體原因,蘇楹特意交代了不要細說,畢竟涉及到軍部的情況,還是得做好基本的保密措施。
「陳姐,」小林揉著眼睛,聲音發飄,「半夜發通告,會有人看嗎……」
「就是要半夜發!」陳冰跳下塑料筐,已經開始動手拆摺疊床,「能少讓一個人白跑,就少讓一個人白跑。動作快!天亮之前,儘可能多的通知到客戶那邊!」
二十幾個人瞬間清醒了。
印表機的嗡鳴聲、裁紙刀的咔嚓聲、星網後台的鍵盤敲擊聲,在狹小的倉庫里響成一片。
陳冰親自帶著兩個小伙子扛著通告捲軸衝出門,凌晨的水星廣場空曠又安靜,只有自動清潔機器人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們拿著可攜式膠槍,在每一根燈柱、每一塊指示牌、每一扇玻璃門上張貼墨綠色的通告。
漿糊味在冷夜裡瀰漫,陳冰的手指被寒風割得生疼,可她貼得比誰都快,比誰都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