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席的老議員拍著桌子站起來,花白的鬍子氣得直翹:「我小兒子在礦星當工程師,精神力暴動住院三次!吃了首富農場的蔬菜,上個月軍醫說他的精神脈絡穩定指數達到了近十年最高!陳兆和,你們海農要禁售首富農場的產品,你們這不是跟首富農場過不去,這是在跟我們過不去!」
「我孫女正在準備帝國軍校的入學考試,」第四十五席的年輕女議員也開麥發言,聲音清脆,「精神力發育關鍵期,軍醫建議多攝入首富農場家的食材。陳總,你一張嘴就要禁售,是不是覺得帝國未來軍官的精神力都不需要提升了啊?」
「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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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一聲又一聲,像是潮水拍打著礁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陳兆和站在發言台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驚恐地發現,那些站起來的議員,不僅僅是他預料中的反對派。
其中至少有七八張面孔,是他以為已經被海農牢牢握在手心裡的自己人!
「老周!」陳兆和死死盯著第十五席的一個禿頂男人,那是海農每年孝敬三百萬星幣的老朋友,「你覺得……」
老周被他點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隨即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陳總,對不住了。我老伴上周確診了精神力衰退症,醫生說只有首富農場的活性食材能延緩病程。」
至於那三百萬……
不要也罷。
為了老伴的命,他今天這票肯定是不能投出去了。
「你!」陳兆和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半步。
「陳總,」魏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你是不是覺得,議會裡的人,都是可以被你們海農收買的木偶?」
他緩緩走下席位,一步一步走向發言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陳兆和的心臟上。
「你錯了。」魏恆站在台下,仰頭看著陳兆和,目光如炬,「我們確實會為了利益爭吵,為了預算扯皮,為了各自選區的資源勾心鬥角。但我們都不是瞎子。首富農場的產品是什麼,我們心裡清楚。我們孩子的精神力需要用它來發育加強,我們父母的精神力需要它來療愈穩固,包括我們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我們自己,這些年在議會裡耗盡心神,哪一個沒有精神力損傷?陳兆和,你以為我們為什麼今天都坐在這裡?不是因為你的禁售令寫得有多好,是因為我們想看看,到底是誰,想斷了帝國人的活路!」
「對!斷人活路!」
「海農才是毒瘤!」
「我提議,不僅不能禁售首富農場,還要徹查海農這些年的壟斷行為!」
場面徹底失控了。
五十個議員席位,至少有四十個人站了起來,群情激奮。
剩下的十個人里,有五個是海農的死忠,此刻卻縮在椅子裡,臉色慘白,連頭都不敢抬。
另外五個中間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也默默地舉起了手。
不是舉給陳海農,是舉向那片憤怒的聲浪。
陳兆和站在台上,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又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精心準備的三份文件,那些蓋著鮮紅印章的證據,在全息投影里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想挽回些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下意識地看向台下那二十幾個自己人的座位。
站起來的有十一個,他們或義正言辭,或面帶愧色,但無一例外,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剩下的九個雖然還坐著,卻也是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半數倒戈。
不,不止半數。
在精神力面前,在實實在在的療效面前,在自家老小的性命面前,利益編織的那張網,脆弱得不堪一擊。
「安靜!安靜!」
議會主席敲響了法槌,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他環視全場,然後緩緩開口:「鑑於在場議員對海農集團提交的禁售令申請存在重大異議,且異議人數已超過法定否決比例,本主席宣布,該禁售令不予進入投票程序,直接駁回!」
「同時,」主席頓了頓,目光如刀般掃過面如死灰的陳兆和,「議會將對海農集團近年來的市場壟斷行為、價格操控行為,以及其下屬實驗室出具的檢測報告真實性,啟動獨立調查。請海農於今日內提交全部相關帳目與內部通訊記錄,配合調查。」
「不……不該這樣的!」
陳兆和終於發出了聲音,但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深淵裡擠出來的哀鳴。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發言台上,精心打理的西裝皺成一團,像是一面被丟棄的破旗。
會議廳里,沒有人看他。
議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剛才的交鋒,討論著下次該讓家人從水星廣場多搶些雞蛋和烤雞,討論著要不要組團去A001星親眼看看那個神奇的農場。
魏恆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身旁的林薇笑道:「林議員,下次去水星廣場排隊,叫上我。我孫子吵著要吃烤雞,我這把老骨頭,得提前去占位。」
「行啊,」林薇笑得眉眼彎彎,「叫上老周,他欠咱們一個人情,讓他去打前陣。」
老周在不遠處聽見了,苦笑著搖頭,卻也跟著笑了起來。
穹頂之上,帝國疆域圖依舊緩緩旋轉,藍色的光點璀璨如昔。而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海農集團這座盤踞了百年的巨獸,終於發出了第一聲瀕死的哀鳴。
A001星,首富農場。
蘇楹收到議會駁回禁售令的消息時,正在給岩絨兔的母兔接生。
她滿手是血,懷裡捧著一隻濕漉漉的、粉嘟嘟的小兔崽,聽見鍾穆在門外大喊贏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用胳膊肘蹭了蹭額頭的汗。
「知道了,」她說,聲音輕得像是在哄懷裡的兔崽,「告訴大傢伙,今天我心情好,晚上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