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美按住蘇星冉手腕的那一刻,
周圍幾道視線同時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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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戾的手從膝蓋上抬起,指尖離腰側卡扣不到半寸,
脊背的弧度從鬆弛收成了微弓。
許美帶過來的幾個哨兵肩線也繃緊了,但沒人先動,
會客廳角落裡的溫度在那一瞬間降了幾度。
柯星朔的視線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他的手指在桌下按了一下,
一道極薄的信號屏蔽層從座椅底部升起。
那層屏蔽無聲地覆蓋了以他們為中心的半徑區域,
窗邊座位上兩個正聊天的嚮導同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腦。
蘇星冉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許美的手指,指腹微涼,力道不重但穩。
她從空間紐里摸出那隻黑色屏蔽器,拇指按下了啟動鍵,第二道屏蔽層在空氣中疊加出來。
信號燈的顏色從藍轉紅然後徹底熄滅,
整個角落和外界的通訊聯繫同時斷裂了。
她的精神絲在那幾秒里從凌霄藤末端探了出去,
以極輕的力道觸碰了周圍幾人的識海表層。
她給蒼戾的識海邊緣落了一道安撫性的光暈,
又分出一縷輕觸了許美那邊哨兵的感知邊界。
那些緊繃的肩線和壓緊的呼吸便在絲線的輕撫中緩緩松解下來,
像冰面在春水裡融開。
她做完這一切之後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手指停在白貓的毛層表面僵住了。
她在給一位嚮導做安撫,摘了她精神體身上的黑線,
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哨兵那樣自然而熟練。
嚮導不能給嚮導做安撫,這條法律她從入職第一天就在黑塔手冊上讀到過,
但剛才手指的動作比腦子快。
熟悉的流程走完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越過了那條線,
指尖的白貓還在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許美已經鬆開她的手腕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隻純白波斯貓,
貓正眯著眼睛,毛色比十分鐘前亮了一個度。
許美抬頭看了蘇星冉一眼,
然後從自己外套內袋裡取出了一隻巴掌大的金屬盒。
蓋子翻開后里面嵌著一隻更小型的信號屏蔽器,
側面的指示燈正亮著細密的綠光。
她說她父親參與了這艘星艦的設計,
安保等級很高,屏蔽器只能維持十分鐘,再多就會被系統識別出來。
她把屏蔽器按在了桌面下方,又說剛才的事一個字都不能對外說,
聲音壓到了最低。
蘇星冉點頭,把手裡那隻黑色屏蔽器收回空間紐,
說還好遇到了你,以前從來沒有人教過她這些。
她偏頭看著許美,問她如果被人發現她給嚮導做了安撫,
會被帶走負法律責任嗎。
許美說你不說我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膝蓋上那隻波斯貓的耳根。
貓在她指腹下微微偏了一下頭,咕嚕聲沒有停,
爪子在毛層里輕輕踩了幾下。
她說她剛覺醒那年問過母親,為什麼嚮導之間不能互相安撫,
母親只說這是為了她好,再問就不肯回答了。
她之後也沒有再追問過,那條線就這麼一直被擱置著,沒有人碰也沒有人越過。
蘇星冉看著她,聲音放輕了說剛才看見你狀態不好,
精神體表面的黑線快要滲進毛根了,只是想讓你舒服一些。
許美聽完那句話之後坐在原地安靜了很久,掌面貼著貓的脊背沒有移動。
然後她抬頭看著蘇星冉說你怎麼這麼好,
尾音帶著一點沒藏好的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兩個人在低垂的屏蔽層光線里對視了幾秒,
然後各自把屏蔽器收了起來。
許美從桌面下方把那隻金屬盒取回來放回內袋裡,
又低頭在光腦上劃了一下。
蘇星冉的通訊錄里多了一個新的名字,
備註欄空著,頭像是一隻白色的貓爪印。
會客廳入口處滑進來一隻巡邏機器人的底盤,
圓形的掃描光束沿窗邊座椅的弧面依次移動。
光點從蘇星冉和許美之間的桌面上掃過,
杯墊和空杯的擺放角度都被讀取了一遍。
它沒有停留,繼續向前滑去了,
底部的滾輪在毯面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蘇星冉回到休息室時,沙發扶手邊緣還搭著那條疊好的薄毯,
和她離開時一樣整齊。
她在沙發中央坐下來,九尾狐從她腳邊的地面跳上了膝頭,
蓬鬆的尾巴散開搭在兩側扶手上。
狐狸把腦袋擱進她手心裡輕輕蹭著,
溫熱的氣息從毛層深處透出來貼著她掌紋。
她低頭看著狐狸的耳根在掌心下緩緩起伏,
然後偏頭問蒼戾,為什麼嚮導給嚮導做安撫是違法的。
她說入職的時候讀過手冊但沒有細究過原因,
只是記住了條款和禁止的邊界。
蒼戾垂眼看她,暗紅色瞳孔里映著頂燈的光線,
長睫在眼瞼下方投出了一片細密的影子。
他說很久以前聯邦有過男性嚮導,男女嚮導在工作中戀愛,
結合熱發作後不肯再給其他哨兵做安撫了。
聯邦為了維持嚮導的資源分配,
開始打壓男性嚮導的覺醒率,直到那一支基因徹底滅絕。
後來他們發現同性嚮導互相安撫更容易誘髮結合熱,
就出台了法律全面禁止,所有嚮導手冊上的條款都是從那之後延續下來的。
蘇星冉的手指在狐狸的絨毛里停了片刻,
把那條線索從男性嚮導的存在,到基因滅絕到法律禁止從頭走了一遍。
每一段的邏輯都接得上,像一條被剪斷又接好的線,接縫處被打磨得看不出破綻。
她的手指重新動起來順著九尾狐的脊背往下捋,
狐狸的尾巴在她腰側松松繞了一圈。
廚房方向傳來鍋鏟碰鍋壁的聲響,
敖武和燼離各自占了一側台面,目光時不時朝客廳偏一下。
瀾野靠在沙發對面的牆面上,
看著蘇星冉膝頭那條狐狸尾巴一圈一圈繞著她腰側打轉,嘴角的線條平直。
他說騷狐狸就會發騷,從牆面直起身走到沙發前面半蹲下來。
他把一隻深色的金屬箱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箱面的鎖扣朝她的方向,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他說冉冉,這是我們送你的禮物,聲音不高,
在安靜的客廳里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