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星朔站在窗口,手邊擱著一隻保溫杯,裡面裝著剛泡好的茶。
燼離靠在他對面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散漫。
兩人同時偏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然後對了一下眼神。
蘇星冉走出安撫室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只剩一線灰紫色的餘暉貼在地平線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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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腳步沒有停,只是偏頭往房間內看了一眼,
裡面沙發上還坐著的三個人各自保持著不同的姿勢。
」進來吧。」她說,
」正好人齊了。」
柯星朔端起保溫杯跟在她身後跨進了門檻,
燼離從牆面上直起身來跟上了。
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房間內的六個人各自占據了一處空間,
中間的空地上留出了一個恰好夠她站立的圓形區域。
蘇星冉站在那個區域的中心環視了一圈周圍六個人。
她的視線從柯星朔站著的窗邊移到燼離靠著的牆面,
再移到沙發上坐著的瀾野和敖武,
最後落到小床上躺著的蒼戾身上。
」我要為你們同時做一次集體安撫。」
她話音落下的時候,房間裡的安靜持續了大約三秒。
蒼戾從小床上坐起來了,紅髮在他直身的動作里,
從枕面上滑落下來垂在肩側。敖武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瀾野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了她身後牆面上的某一點,
像在用那幾秒重新整理什麼接收到的信息,
柯星朔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了擱在窗台上。
燼離從牆面上直起了身。
集體安撫。
星際史料上沒有公開記載過這種能力。
幾人的反應從最初的震驚過渡到一種平靜的接受,
像在逐步消化一個已經被反覆驗證過的事實,
她一直在打破常規,而他們也一直站在她身邊看著那些常規被打破。
蘇星冉看著他們:
」隨意坐下,放鬆,不要抗拒。」
她的聲音不高,尾音平穩。
瀾野和燼離坐到了沙發兩端,各占一側。
敖武從椅子上滑下來坐到了地毯上,背部靠著沙發邊緣。
蒼戾重新躺回了小床上,雙手交疊搭在腹部。
柯星朔在窗台邊沿側身坐下了,一隻腳踩著地面,
另一隻腳懸在窗台邊緣外側。
五個人各自選定了位置和姿態,
彼此之間的間距不同,
但視線落點的方向一致。
凌霄藤從她頭頂伸展開來,
藤身分出五股分別朝五個方向延伸。
藤尖觸到各人眉心的時候,
五股能量流從五個來源,同時涌回她體內的流速各不相同。
她的控制在一開始有明顯的阻滯感,
藤尖在瀾野識海表層碰到了一片厚實的屏障,
她調整了絲線的切入角度才滑進去;
敖武那邊的流速突然加快了一截,
她不得不分出一股精神力去收緊那根藤絲的末梢控制流量;
蒼戾的識海正在緩慢穩定下來,
但表面的紋路比她預想的更密;
燼離那邊相對平穩,
但也需要她分出精力去維持絲線的延伸角度;
柯星朔的位置最遠,能量流在傳輸路徑上有輕微衰減,
她需要加大絲線的粗度來補償損耗。
她同時處理著五條路徑上的平衡問題,額頭沁出了一層薄汗。
前幾分鐘她的動作有明顯的停頓和調整,
藤尖在三處同時出現了拉扯不均的傾向。
她閉上眼調整了精神絲的分流配比,
把瀾野那邊的切入角度調偏了兩度,
把敖武那根的流速截流了三分,
把蒼戾的絲線加粗了一倍。
五條路徑的流速,在她做完調整之後同時穩定下來了,
能量從五個方向均勻地朝她體內匯集,像五條支流匯入同一座湖泊,
各自的水量和流速不同但整體保持著平衡。
黑線被剝離的那幾分鐘裡五人各自進入了淺睡狀態。
蒼戾是第一個闔上眼的,然後敖武的頭從沙發邊緣垂落靠在了扶手側面。
瀾野保持著坐姿但呼吸明顯變深了,
燼離的眼皮合攏的時候眼尾的褶皺平展開了,
柯星朔靠在窗框邊緣的角度沒有動但呼吸間隔明顯加長了。
蘇星冉把藤絲全部收回體內,自己也往後退了一步靠在了辦公桌邊沿上。
她站了一會兒調整了呼吸節奏,然後轉身走進了隔壁休息室,
在沙發上歪倒下來。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鼻尖,
先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火鍋底料香氣,
辛辣的油脂味從門縫裡滲進來填滿了整個休息室。
蒼戾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
手肘撐著膝蓋,低頭看著她的臉。
他看到她睜眼的第一句話語速比平時快:
」暴動值歸零了。」他湊近了一些,
」命和人都歸你。」
後來的幾天她開始在日常工作中嘗試集體安撫。
她每次點兩個哨兵進來,先說是手滑不小心同時點了兩個人,
然後提議一起安撫但要保密。
上面的命令已經提前下發了,要求所有人全力配合併對此事絕對保密。
被選中的哨兵們起初帶著緊張和遲疑配合完了安撫流程。
做完之後身體裡那種多年來一直拖著他們的沉重感消失了,
暴動值的檢測報告上印著歸零的結果。
有人當場紅了眼眶,膝蓋彎下去跪在地上沒有站起來。
類似的情況每天都在發生。
五天後蘇星冉體內的木系異能等級跳到了六級。
她一次可以同時安撫三個高等級高暴動值的哨兵,
或者六個低暴動值的哨兵。
精神絲的分流控制已經基本穩定了,
每條路徑的流速調節可以在接觸識海的第一時間完成。
她在第六天上午給蕭澈發了一條私信。
同一天上午,中央塔台的辦事大廳里,
蒼厭把光腦從窗口的讀碼器上取回來又貼上去讀了一遍。
屏幕上那行拒絕入塔申請的紅色大字和他的姓名並排列在一起。
他的手指在檯面上扣了兩下,然後把光腦收回了口袋裡。
他轉身走出大廳的時候步伐均勻。
有飛車有腿,拒絕申請不代表他進不去。
他的光腦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震動了。
爺爺的消息彈出來只寫了一行字:十一點到書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