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還帶著剛才那層沒有完全散盡的餘溫,
兩個人的呼吸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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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急促的節奏慢慢回落到了接近平常的狀態,
蒼戾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停了一拍,
然後把手從她手背上移開了,
他站起來膝蓋在她膝側輕輕碰了一下,
像在確認自己還能保持完整的控制力。
他的聲音放得比平時低,
每一個字的間距都比正常語速,
多出了一絲斟酌的餘量,
像怕說快了會讓剛剛收住的那個決定被重新拉回去:
「等你清醒的時候想好了再說,我不急。」
蘇星冉抬起頭看著站在沙發前面的他,
視線從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移到他微抿的嘴角,
又移回他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們都先出去一下,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她的聲音不高,
尾音帶著一點還在調整中的平穩。
蒼戾點了下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經過廚房門邊,
感覺到兩道目光從不同的方向落在他身上,
燼離的手指還捏著一瓣大蒜,
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敖武的嘴角帶著一道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線,
兩人看到蒼戾經過時的表情都很微妙。
蒼戾的餘光掃過他們時,
燼離的手指在大蒜瓣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發出一聲細碎的脆響,
敖武的嘴角沒有動,
但灶台邊緣的火苗,
被他手裡握著的一隻打火機無意中撥大了半寸,
又在他注意到的時候迅速調回了正常。
蘇星冉坐在沙發上,
聽著那三個人依次走過客廳的聲音,
和門依次合攏的聲響,
她又多坐了片刻,
然後在靠墊上感覺到了一小塊微涼的濕意,
那片區域在布料表面形成了一道顏色略深的痕跡,
邊緣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
她低頭看著那片痕跡看了大約兩秒,
然後從沙發邊緣拿過一隻靠枕搭在了那片濕痕上面,
起身走到門口,
彎腰把蹲在門邊的九尾狐抱起來放到了走廊地面上,
狐狸仰頭看她,
九條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圈。
蘇星冉蹲下來揉了揉狐狸的頭頂說連你也沒有了,
語氣裡帶著一點玩笑的意味,
九尾狐的尾巴垂下來了一些,
她又加了一句說晚上再陪你玩,
狐狸的尾巴重新揚起來掃了一下她的手指。
門合攏之後客廳里徹底安靜了。
蘇星冉站在門口停了一拍,
然後轉身重新走回沙發旁邊坐下來,
她靠著靠枕坐著閉了一會兒眼,
直到門外的走廊傳來廚房方向鍋鏟碰鍋壁的聲響,
那聲音持續了一會兒然後被一陣低語聲打斷了,
有人在說水放多了,
另一個人回了一句「那再加把麵粉」。
蘇星冉站起來洗了把臉,
朝門口走去推開了門。
客廳的圓桌上已經擺好了五副碗筷,
中間放著幾碟菜,
麵條在最中間的大碗裡冒著熱氣,
旁邊還有一盤炒好的菜,
邊緣的油光在燈光下微微泛亮。
她坐下來的時候五個人已經各自坐定了,
燼離把筷子遞到她手邊,
手指在筷子尾端多停留了半秒才鬆開,
敖武從她面前經過,
把一碟涼拌菜往她順手的方向推了推,
柯星朔把那碗麵條重新往她面前挪近了半寸,
蒼戾坐在對面沒有看她,
但他手裡把正在剝的花生放在一隻小碟里推到了桌子中央。
蘇星冉低頭夾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麵條的軟硬度正好,
裹著調好的醬汁在齒間斷開的觸感清晰,
她嚼著嚼著忽然停住了,
抬頭看著滿桌人,
眼睛亮了一下:
「怎麼沒想到做饅頭。」
她轉頭看向瀾野,
「你知道哪裡有酵母粉嗎?」
瀾野正在給自己碗裡添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擱下湯勺想了想才開口:
「之前在藍星執行任務的時候喝過一種發酵過的飲品,味道和你說的饅頭有點像。」
他看著她說,
「那裡住著很多沒有精神體的普通人,回程可以順路去看看。」
蘇星冉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的聲音比剛才快了一些:
「藍星?」
她看著他,
「是什麼顏色的?水藍色嗎?上面有沒有公雞?」
瀾野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
力道不重,
像在安撫一隻正在快速思考的小動物,
他收回手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道淺弧:
「是紅色的星球,沒有公雞,但有很多其他小動物。」
蘇星冉聽完那句話之後沉默了片刻,
夾麵條的動作也停頓了,
她的手擱在碗沿上,
像在想什麼。
柯星朔的聲音從桌子另一側傳過來,
不急不緩:「我們可以買一顆水藍色的星球,養一群公雞。」
敖武在旁邊接了一句:「為什麼是公雞不是狗?」
他問完偏頭看了一眼蒼戾,
蒼戾低著頭正在把自己剝好的幾粒花生整齊地碼成一排,
沒有抬頭看任何人,
但他的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弧度。
他記得今天在俱樂部的時候她剛提過雞,
現在又在找公雞,他的唇角微微翹起,
像確認了某個他已經期待了許久的結論。
蘇星冉在敖武和蒼戾的目光之間停頓了片刻,
然後用筷子輕輕敲了一下碗沿:
「吃飯吧。」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按了一下,
然後低頭夾了一口麵條,
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
與此同時,
聯邦最高檢察署的辦公大樓里,
走廊盡頭的燈亮著冷調的白光。
新任檢察官坐在辦公桌後面,
面前攤著兩份材料,
一份是蘇星冉的投訴信,
另一份是直播採訪的視頻截圖。
她把兩樣東西並排放好之後又看了幾秒,
然後手指在桌面邊緣輕輕點了一下,抬
頭看向站在桌前的下屬:
「那個記者,給他一個教訓。」
下屬站在桌前,他偏頭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材料,
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但嚮導並未受到實質傷害,而且那名記者隸屬於軍方……」
他的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完,檢察官已經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下屬在那個短暫的對視里感覺到自己膝蓋以下的部分正在慢慢變輕,
他彎腰朝她的方向低了低頭:
「我這就去辦。」
他說完之後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合攏的時候他伸手扶了一下門框,
才發現自己後背的溫度已經比開門時低了許多,
那層薄薄的冷汗貼著皮膚正在慢慢變涼。
他沿著走廊走遠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像是在趕某段會自動縮短的時間間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