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方會議廳的冷光燈從天花板均勻地壓下來，
把會議桌兩側每一張臉的輪廓都照得分明，
桌面是深灰色的啞光材質，
光落在上面沒有反射只被吸收，
整個房間的溫度在空調系統的持續運轉下，
保持在一種穩定的低度，
空氣里有輕微的臭氧氣味混著紙張和電子設備散熱的乾燥氣息。
江赫坐在主位上，手指交疊擱在桌面上，
指尖的弧度像一座微縮的拱橋，他的聲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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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個字的邊界都收得乾乾淨淨，
像刀片貼著皮膚滑過去，
不會切破表皮但足以讓人感受到那道涼意：
「如果不能順利帶走，那就處理掉，
一個無法掌控的厲害嚮導，留著就是隱患。」
他的視線從會議桌前排的每一張臉上依次掃過去，
那張張臉都沒有說話，
但有人低頭在終端上快速記了一行字，
有人把搭在桌沿的手指收回去放進了膝蓋上，
有人維持著平視前方的姿態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排細微的反應像水面被風吹過的漣漪一樣從長桌的一端傳導到了另一端。
南綏坐在他對面偏右的位置，眉頭微微蹙著，
手邊擱著一隻已經涼透了的茶杯，
杯壁邊緣凝著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
「明天安排軍校記者全程直播採訪，
引導輿論讓大家相信黑塔哨兵對她實施了侵犯，
先激起民憤再以抓捕兇徒為由拿下黑塔哨兵，
最後以保護之名把她接管過來。」
他說完之後偏頭看了江赫一眼，像是在等一個確認，
江赫靠進椅背里，那道弧度在他抬頭的瞬間沒有發生變化，
他說：
「輿論只需要七天就能讓一顆果實腐爛，
到時候他們被關進隔離區，
她只能接受我們的安排。」
他的目光從桌面上的終端屏幕抬起來，
落在南綏臉上，
「南參謀長還有什麼疑問嗎？」
南綏的手指在桌沿搭了大約三秒，
然後他低下頭在自己面前的終端屏幕右下角簽上了名字，
筆觸流暢，沒有停頓，
他的動作被旁邊幾個人同步復刻了，
有人的筆劃短一些，
有人簽完之後在名字後面加了一個小點，
那些簽名陸續在屏幕上亮起，
江赫重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終端，
他打開了一份會議記錄，
指尖在確認鍵上按了一下。
蘇星冉在臥室里把所有智能功能試了一遍，
從浴室到客廳又從客廳到臥室，
床面在第三次移動的時候開始帶著輕微的弧度和速度變化，
她索性又試了幾次，
直到光腦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才停下來。
她把光腦放在床頭柜上，
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側躺著看向窗外的夜色，
雲海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銀白色的柔光，
她閉眼的時候呼吸間隔比平時短了幾拍才慢慢拉長。
走廊里那五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各自位置，沒有人睡。
門鎖緊閉，但誰也沒開口說第一句話，
安靜持續了一陣子，敖武從空間裡摸出了一隻蟲族放在地面上，
那東西已經失去活性了，外殼保持著完整的形態，
他把它當成麵團開始搓揉，
手指沿著外骨骼的紋路按壓、拉伸、摺疊，力道和節奏逐漸形成了一種穩定的循環。
蒼戾偏頭看了他一會兒，
側臉上的線條在走廊燈光下保持著一種讓人看不出態度的靜止，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說出來的話帶著一點懶散的譏誚：
「大半夜做這些，你也不嫌髒。」
敖武沒有抬頭，
手指還在那團蟲族表面反覆按壓著，力道勻稱平穩：
「你覺得髒，那你的暴動值怎麼和我們一樣是百分之二十一的？想騙誰？」
蒼戾的九尾狐從他腳邊無聲地浮出來，
九條尾巴繃直了一瞬，
它的目光定在敖武手邊那團正在被反覆揉捏的蟲族遺骸上，
尾巴從繃直的姿態重新恢復了柔軟的弧度。
蒼戾收回了視線，重新靠回牆面閉上了眼，
另一側的走廊牆面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燼離手裡正拿著另一隻蟲族，
他的手指沿著外骨骼的紋路緩慢移動著，
力道精準到像是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柯星朔把手中已經揉好的麵團收進保鮮盒裡，
拍掉手掌上沾的粉末，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調帶著將話題收攏到一個可操作範圍的平靜：
「距離大會還有三天，
嚮導俱樂部的邀請函應該也快到了，
不如想想怎麼好好準備，
省點時間。」
敖武和蒼戾隔著走廊地面短暫地對視了一瞬，
然後各自別開了視線。
燼離收好了手裡的麵團，
朝柯星朔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瀾野靠在窗邊，
他看完了全程，
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弧度，
他重新閉眼的時候那道弧度也沒有收乾淨。
早餐的飯桌上多了一杯冒著熱氣的飲品，
旁邊的小碟里擺著切成小塊的水果和兩片烤得焦黃的薄片麵包。
蘇星冉吃完最後一塊麵包片，光腦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封會議通知，
發件人欄寫著軍方官方記者，她點開來確認了時間和地點，回了一個確認出席的回覆。
她剛把光腦扣回桌上，門鈴就響了。
她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
看到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外，
身形偏瘦，肩線在外套布料下方收得很窄，
手裡提著一隻金屬箱，箱面光滑沒有標識。
他身後懸浮著兩個小型機器人，
機身的光滑曲面在走廊燈光下轉動著細微的角度，
一個前置鏡頭正在緩慢對焦，
另一個機身側面的補光燈已經亮起來了，
光線柔和地鋪在門框邊緣。
「我是今天負責採訪的記者。」
他站在門口微微頷首，語速適中，
「帶了早餐和飲品來，您隨意挑。」
他側身讓開半步，
身後的那隻機器人已經自動調整了角度，
把捧著的托盤朝她的方向送近了幾寸，
盤面上的營養液從淺藍到深紫排列成一道漸變的色彩譜系，
每一支管壁都貼著標籤，寫了口味和成分。
他走進房間之後沒有四處張望，
只是站在客廳入口附近，姿態端正，
手指搭在金屬箱的提手上，沒有把它放下也沒有其他動作。
那兩個機器人已經在他身後無聲地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一台滑向了房間側面的矮桌邊緣，鏡頭角度微微調整了一下，
另一台在靠近客廳中央的位置停住了，
補光燈的亮度被調到了柔和的區間，
兩道光線在空氣中交匯成一個亮區，
位置正好籠罩在蘇星冉坐著的沙發區域，
光線落下來的時候在地毯上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