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艙門開啟的瞬間，
冷風裹著空間站特有的金屬氣息湧進來，
帶著密閉環境裡循環了很久再被釋放出來的涼意，
混著一絲潤滑油和電離空氣的氣味，
蘇星冉的鞋底踩到舷梯金屬表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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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了細碎的摩擦聲。
她沿著舷梯向下走了十幾級台階，
視線從艙門口延伸到停泊港地面，
灰白色的金屬地面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均勻的反光，
反射出頭頂結構框架的倒影和邊緣處幾道暗色的管線軌跡。
她剛踩到地面站穩，
一隊穿著黃藍色作戰服的哨兵從通道兩側迅速圍攏了上來，
靴底落在金屬地面上的聲響整齊利落，
像同一組指令被輸入了不同的執行單位後在同一時間輸出，
他們的隊形在合攏的過程中保持著均勻的間距，
把她和舷梯之間的空間在五秒之內收窄了一圈。
為首哨兵在距她大約三米的位置停住了，
他側身讓開半步，
露出了身後通道里走出來的兩個人影，
左邊那個身形高瘦，
肩章上綴著三道銀線，
面容削瘦眼窩深陷，
嘴角帶著一道剛浮上來還沒有完全落定的笑意，
右邊的那個略微矮一些，
肩膀更寬，步伐沉穩，
每一步落地時靴跟的位置都落在同一條直線上。
參謀長南綏和總司令江赫，
兩人並肩走到了離她不到兩步的位置停住了，
左側的瘦高個先開了口，
說，「他們是聯邦軍方派來隨行保護的。」
語氣熱絡熟稔，
像在跟一個早該見面的老朋友打招呼，
右邊的江赫站在旁邊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看著她的方向，
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她身後五道黑色作戰服的身影上，
又滑回她臉上。
柯星朔在江赫看過來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頭，
他的視線在江赫臉上停了一瞬，
像在辨認一張很久以前見過但沒有深交的面孔，
江赫注意到他的視線，
沒有迴避也沒有回應，
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了蘇星冉的方向，
像在看一個需要被優先確認的對象。
蘇星冉站在原地聽完南綏的話，
點了點頭說，「謝謝軍方的好意，但嚮導大會已經安排好了車輛，我按照行程走就好。」
語氣禮貌周全，語調平穩，
南綏嘴角那道上揚的弧線在她說完之後僵了一瞬，
然後被他用一次眨眼的功夫調整回了合適的角度，
他側頭看了江赫一眼，像在交換某種不需要出聲的共識。
江赫開口了，聲音比他旁邊的南綏沉一些，
說,「軍方護送更穩妥，最近空間站周邊的治安有不小的隱患，我們不能讓你一個嚮導單獨行動。」
蘇星冉說，「大會方面已經安排好了全部行程，我不便臨時改變計劃。」
說完她抬步繼續向前走去，
五道黑色身影隨著她的移動同步收攏了站位，
像一圈移動的屏障貼著她的輪廓向前推移。
南綏和江赫站在原地對視了一瞬，
然後同時邁步跟了上來，
保持著大約一步半的間距走在她的側後方，
姿態看起來像隨行人員，
但站位精準地卡在了她和她護衛隊之間的幾處空隙上，
像幾塊被楔入縫隙中的楔子，
不多不少剛好占住了那些空位。
蘇星冉感覺到身後那道金色的視線一直跟著她，
她回頭順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蘇妤晚正站在舷梯另一側的人群邊緣，
金色的長捲髮在燈光下微微晃動著，
她的目光落在蘇星冉和南綏之間的空隙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收回去和旁邊的一個紅髮哨兵說了句什麼，
那人偏頭順著蘇妤晚的視線看了過來，
目光在蘇星冉身上短暫地停了一下，
然後收了回去。
紅髮哨兵在收回視線之後，低聲說，「軍方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這麼上趕著。」
蘇妤晚垂下眼睫，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像怕被別人聽見似的，
說，「星冉身邊都是黑塔的哨兵，如果突然出了什麼問題傷到別人就不好了。」
她旁邊另一個哨兵順著她的語氣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沒有說話，
但腳步已經朝通道側面的安保室方向偏了過去。
蘇妤晚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側影走遠，
指尖輕輕繞著垂在肩前的一縷金髮，
目光從安保室的方向收回來，
重新落回蘇星冉和軍方那排人之間的空隙上，
像在觀察一道她暫時還無法完全看清楚的布局。
蒼朮從人群邊緣擠過來的時候腳步有些急促，
他看到了蒼戾，
那張臉他從記憶深處翻出來，
還帶著當年那個混世魔王桀驁不馴的神色，
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又穩住了身形，
指尖在腰側卡扣邊緣蹭了一下沒有扣上去。
蒼戾戴著覆面，
但露出的眉眼和發尾的顏色讓他一眼認了出來，
蒼朮的目光在蒼戾的覆面上停了一瞬，
又順著他的站姿掃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和肩線的弧度，
他印象里應該枯槁狼狽的人此刻站在那裡身姿筆挺，
和多年前幾乎沒有區別，
精神狀態甚至比那時候更平和一些，
蒼朮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然後他轉身朝安保室的方向走去了。
蘇星冉走到檢測機器人前面的時候，
一隊穿著灰色制服的巡邏哨兵，
從側面的通道拐出來攔在了前方，
領隊是一個高個子，走過來步伐不急不緩，
靴跟在金屬地面上踩出一串有節奏的聲響，
他在她面前大約兩步的位置停住了。
領隊說，「接到舉報，有黑塔哨兵試圖強行闖入中央塔台。」
瀾野從蘇星冉身後走出來半步，
偏頭看著他，嗤了一聲，
說，「哪條法律規定黑塔哨兵不能入塔。」
聲音不大但尾音帶著一點上揚的弧線，
像在問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領隊笑了一下，那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他偏頭看著瀾野，
說，「你大概忘了，高暴動值哨兵不得進入人口密集區，
這是不成文的規定，雖然沒有寫進法典，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的目光在瀾野的覆面上停了一瞬，
然後移到了瀾野身後的柯星朔和敖武身上。
柯星朔上前一步站在了瀾野身側，
他沒有看領隊，視線落在他肩章邊緣的磨損痕跡上，
說了一句，「你最好別踏足黑塔半步。」
聲音不高，
領隊臉上的笑容，從他嘴角邊緣緩緩退了下去，
他的視線在柯星朔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了。
江赫從側後方走上前來，站在領隊旁邊，
他偏頭看著柯星朔的方向，
說，「黑塔的哨兵可以回黑塔繼續執行任務，軍方會絕對保障蘇嚮導的安全。」
語氣平穩，說完他轉向蘇星冉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蘇星冉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掌心在身側微微翻轉了一下，
凌霄藤的精神絲從她指尖無聲地探出去，
沿著空氣的路徑朝江赫和南綏的識海方向延伸過去，
絲線很細很輕，
像一層薄薄的霧氣，
貼著光線覆蓋不到的角度滑入了兩人意識表層的邊緣。
她的意識在那層絲線末梢，
接觸到識海表面的瞬間，
捕捉到了幾道浮動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識海表層輕輕浮動著，
帶著一種被反覆打磨過的平滑，
像鋪了一層蠟的桌面反射著經過梳理的光線，
江赫的識海邊緣有一層細密的網格狀結構，
南綏的識海更厚實一些，
像一層卷緊的毛氈表面沒有明顯的起伏，
但表層之下有暗流涌動的輪廓，
細微卻堅定地改變著整個識海的結構，
方向一致向蘇星冉，
帶著溫柔卻不容拒絕的控制感。
她收回精神絲，抬頭看著江赫，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說，「好，那我們回黑塔。」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應該都聽清了，
她身後的五道黑色身影，
在她話音落地的同一瞬間，
同時調整了重心的位置，
肩線微微朝她的方向聚攏了一個角度。
江赫臉上的表情在她說完那句話時，
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斷層，
他嘴角那層從容的笑意，
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截斷了，
下半部分還在原處，
但上半部分已經退下去了，
南綏的反應更快一些，
他已經邁出了兩步，
靴根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叩擊聲，
伸手攔在了她前進的路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