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鍋肉、乾鍋鴨、梅菜扣肉、酸菜魚、爆炒大腸、大白菜以及一個三鮮湯,李居胥看大山等三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點對菜了。他們跟著豐華雖然不至於三天餓九頓,但是這樣大魚大肉的情況,肯定也不是經常吃。
這是想得到的,混得好的話,誰會在八環呆著,還在小的時候,他就聽說八環很窮,有入了八環這輩子就完了的說法。在八環,一天能吃上兩個壓縮餅乾就算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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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拿著菜單進入後廚,豐華依依不捨,直到老闆娘的身影消失在門帘後面才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對李居胥道:「兄弟,不是哥給你吹,現在兄弟也算混出頭了,以後在七環,有什麼事情打電話給哥,哥給你擺平。」
「好大的口氣,我們哥幾個的事情,你是不是給我們擺平啊!」一聽就讓人不舒服的聲音響起,五六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氣勢洶洶走進飯店,一臉兇橫。
幾桌吃飯的客人見到這些人,嚇得脖子縮起來,都不敢大聲喘氣。
「青皮!」豐華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小癟三,你不知道這裡是你青皮哥的地盤嗎?竟然敢來這裡,想讓我們給你松松筋骨嗎?」領頭的青年穿著牛仔背心,左手上紋著一條大青龍,張牙舞爪。
「青皮,別沖我嚷嚷,我是來這裡吃飯的,怎麼不行嗎?」豐華的聲音很大,氣勢卻降下去了。
「吃飯,八環沒飯吃嗎?來我的地盤吃飯,給我打過招呼了嗎?」青皮惡狠狠地道,「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公共廁所嗎?想來就來!」
「你想怎麼樣?」豐華的臉色很難看。
「我想怎麼樣?你是第一天出來混的嗎?」青皮抬起一隻腳,冷笑道:「從我胯下爬過去,立刻滾出七環,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否則,我打斷你的兩條腿,讓你這輩子都在輪椅上度過。」
「你別太過分!」豐華的眼中射出怒火。
「這就過分了?看來你小子是一點都不懂規矩啊,小四,教教這群小癟三,什麼叫著規矩。」青皮說完,他身後的一個寸頭青年抄起一瓶啤酒用力砸在地上,砰!玻璃渣子和酒水灑了一地。
所有人的心跟著狠狠抽了一下。
「給我把地上的酒給我舔乾淨,然後從我大哥的胯下鑽過去,這就是規矩!」寸頭惡狠狠地道,眼中閃爍著凶芒。
「你們別欺人太甚,我們也不是好惹的。」大山怒道。
啪!
啤酒瓶子砸在大山的腦袋上,啤酒瓶子碎了,酒水混合著一縷紅色從大山的臉上留下來,大山立刻就慫了。
小雞和鴨骨架氣的拳頭緊握,死死盯著砸人的小弟,這個小弟的耳朵上戴著兩個子彈頭一樣的銀色耳釘,隨手又抄起一瓶啤酒,挑釁地看著兩人。
「不服啊,來啊!」
「青皮,我說過,我只是來吃飯的,不是來鬧事的,我不是怕你,你別太過分了。」豐華冷冷地盯著青皮,小弟被打了,他不能無動於衷,否則這個大哥就沒法做了。
「吃飯?」青皮冷笑一聲,「連規矩都不懂,還吃飯?吃屎吧你,給我打!」大戰一觸即發,這個時候,李居胥開口了。
他的座位是朝著裡面的,背對著青皮等人,這個時候,他轉過身來,只是掃了青皮以及五個小弟一眼,六個人瞬間如墜冰窖,寸頭和耳釘青年舉起的酒瓶子愣是砸不下去,李居胥這一眼,讓他們聞到了死亡的味道,十分濃烈。
「你們跟著誰混的?」
這句話問得很不客氣,按照青皮的性格,他是不願意回答的,但是李居胥眼神之中透露的威勢讓他情不自禁回答了。
「我的大哥是光頭!」
「打電話給光頭,讓他過來一趟。」李居胥不容置疑地道,青皮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撥通了光頭的電話。
「誰那麼大的膽子,還要我親自跑一趟,我倒要看看是哪尊大佛這麼大的面子。」光頭的火氣很大,從手機裡面傳過來的聲音讓豐華臉色大變,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光頭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飯店一時間安靜下來了,誰都沒有說話,豐華是在考慮如何收尾,沒有心情說話,青皮是看不透李居胥,想等光頭來了再說,所謂言多必失,他大小也是個頭目,卑躬屈膝的話,在小弟眼中丟人,說狠話的話倒是爽了,萬一李居胥是得罪不起的人呢?那就慘了。
所以,他決定還是等一等。
「老闆娘,菜還沒好嗎?等了好久了。」李居胥喊道。
「來了!」老闆娘沒辦法躲著了,只能端著菜出來了,菜早就做好了。這一次,豐華的只是看了一眼,沒有之前那種追逐的心情了。
「吃,豐華哥,別想那麼多,吃飽了再說。」李居胥勸道。
「哦,吃,吃!」豐華拿起了筷子,食不知味,大山、小雞和鴨骨架的心情是差不多的,惴惴不安。
「誰叫我!那麼大的面子!」光頭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面還跟著五六個小弟,開車皮卡車來的,刺耳的剎車上讓豐華身體一緊,夾著的回鍋肉都掉桌子上了。
「誰?」光頭的嗓門極大,他大步衝進飯店,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後面的五六個小弟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和青皮的小弟形成鮮明的對比,極具壓迫感。
「每次見你,嗓門都那麼大,公共場合,注意一點形象和素質行不行?」李居胥回頭看著光頭。
「你……您怎麼在這裡?」光頭的身體立刻矮了下去,表情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從不可一世到滿臉堆笑,毫無違和感,笑容裡帶著謙卑和深深的敬畏。
如此轉變別說是豐華了,青皮以及身後的小弟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光頭老大為何要對這個青年如此卑躬屈膝?這個青年是誰?什麼來頭?跟著光頭一起來的五六個小弟其中有三個人見過李居胥,立刻身體一矮,瞬間把囂張的氣息收斂了,腳下仿佛生了根,不敢靠近。
「來飯店自然是吃飯。」李居胥道。
「是,是,是,我糊塗了,您有什麼吩咐。」光頭趕緊點頭。
「我哥們。」李居胥指著豐華,平靜地道:「之前跟你們如果有什麼過節,我希望一筆勾銷,大家做好朋友。」
「是,是,是!」光頭抬頭看著豐華,感覺有幾分眼熟,但是又想不起來,還是身後一個小弟上前耳語了幾句,他才恍然大悟。主動向豐華伸出了手,滿面笑容地道:「豐華兄弟,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以後大家做好朋友!」
「好,好!」豐華哪裡會不同意,也根本不敢不同意,光頭是什麼人,好幾條街的扛把子,多少小混混聽見他的名字嚇得兩腿發軟,他之前欠債,追債的人就是光頭的小弟。
「好了,沒事了就出去吧,這麼多人,別影響了人家老闆娘做生意。」李居胥道。
「是,是,是!」光頭立刻帶著所有人離開,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飯店內恢復了安靜,豐華的心中卻湧起了巨浪,他不能置信地看著李居胥,半晌才冒出來一句話。
「你小子,現在在幹什麼?」
「豐華哥,我覺得你以後還是回到七環來吧,做點生意什麼的,七環近,能照顧老爺子他們。」李居胥沒有回答,轉移了話題。
「我也想啊。」豐華苦笑一聲,不好意思吹牛了,他搖了搖頭,「在七環做生意太難了,沒有本錢,沒有人脈,老行業,都已經被人占了,根本擠不進去,新行業的話,我這人又沒技術。」
「搞建材吧。」李居胥突然道。
「建材都是有關係的人搞的,普通人碰都別想碰,我在人家眼裡充其量就是小混混,上不得台面,你太高看哥哥了。」豐華搖搖道,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臍橙區的拆遷這幾天就會開始了,拆完之後馬上就要重建,搞開發的是我朋友,到時候我打聲招呼,你先把架子打起來,別到時候手忙腳亂。」李居胥道。
「你不會是忽悠哥哥吧,那可是《方圓集團》。」豐華吃了一驚,小店外面突然響起了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豐華抬頭一看,臉色大變。
皮卡車上跳下來的人臉上一道刀疤,觸目驚心,赫然是七環最大的黑勢力刀疤,江湖人稱刀哥。
「刀哥!」守候在外面的青皮、光頭等人涌了上去,態度恭敬。刀疤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進了飯店。
「刀……刀哥!」豐華以及三個小弟嚇得立刻站了起來,臉色有些發白,做夢都沒想到刀疤會出現在這裡,對四個人而言,刀疤絕對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他們不明白刀疤為什麼會徑直走向他們,但是他們肯定不會是好事,刀疤和他們沒有交情,不可能是來敘舊的。
「大人!」刀疤走到李居胥的身後,恭恭敬敬喊道,四十五度鞠躬,把豐華和三個小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大人?
「豐華,我哥們,他要在七環開一家建材公司,做點小生意,養家餬口,你到時候照應一下,別人讓搗亂。」李居胥眼睛一抬,瞥了刀疤一眼。
「是,大人!」
「行了,就這樣吧,你去忙吧。」李居胥揮了揮手。
「是,大人!」刀疤規規矩矩離開飯店,帶著人離開了,光頭、青皮等人也走了,這次是徹底的走了。
豐華看向李居胥的眼神完全變了,前面讓光頭折服,他心中已經感覺高深莫測了,但是還可以接受,可是,連刀疤都如此態度,他無法淡定了,刀疤就是七環的地下皇帝一般的人物,在七環,誰敢說刀疤的壞話,第二天就會被割掉舌頭,就是這麼霸道。
李居胥知道這頓飯到這裡就該結束了,豐華的眼神變化的一刻,心態就和之前不一樣了,他若無其事說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就離開了。
交叉路口,本該離開的刀疤的座駕停在路邊,他仿佛早就知道一般,上了車。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