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老六對拼

  轟隆隆~

  雷蛇在烏雲之中揮動,原本傾盆的大雨,正在慢慢減弱。

  冷風吹拂而過,讓本就寂寥的夜晚變得更加寒意森森。

  維克托·克勞福德獨自一人,雙手抱著一團灰黑色,尚且沾染著粘液的蛛卵,大步邁開,於濕滑的地面上狂奔著,時不時回頭看向身後,似乎在那沉沉夜幕掩蓋下,有一頭惡獸會突然撲出來,咬斷他的喉嚨。

  可他終究只是個晉升二級命師沒多久的小菜雞,法力稀薄,肉體孱弱,劇烈的運動,加之寒冷的雨夜,都好似黑洞一樣,奪取著維克托本就不多的熱量,疲憊更是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

  作為從小養尊處優,到哪裡都被人捧著的天才少年,維克托哪裡遭受過這種罪,然而冰冷的現實不會因為他的遭遇而逆流,他現在,只能堅持。

  「我要復仇,不能停下,絕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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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絲漸漸瀰漫了少年的眼瞳,唯一能讓他感到溫暖的,只剩下懷中抱著的蛛卵了,這是他的戰獸,早在幾個月前,就完成了「血契」。

  克勞福德家族隸屬於「血契圓環」命師教派,擅長御使超凡獸類,通過和超凡獸類訂立契約,獲得戰獸,再以戰獸作為命術核心,戰獸的強大,會反哺飼主。

  因此,「血契圓環」教派出身的命師,想出了各種各樣培育自身戰獸的方法,花樣百出,同時,還創造了成千上萬配套的命術,成為蠻荒星,乃至銀冕星系的強大勢力。

  但凡大勢力,延伸出去的各種脈絡、根係數量,都非常多,這種情況下,自然輕重有別。

  遺憾的是,克勞福德家族,明顯在血契圓環教派這裡,並沒有多少分量,否則也不至於遭受滅門慘禍。

  奔跑中,維克托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不久,發生在他眼前的一幕幕場景。

  從小玩到大的城堡被破壞地支離破碎,熟悉的僕從和玩伴變成一具具冰冷屍骸,年邁的祖母被突然闖進房間的血蛇洞穿頭顱,死戰不退的父親與戰獸一同被敵人殘忍殺死……

  他擁有的所有美好,都被暴戾地毀滅了,剩下的唯有刻骨銘心的仇恨。

  咕嘟~咕嘟~

  微不可察的異響突然驚動了正在狂奔的維克托,此刻的少年宛如驚弓之鳥,敏感性直接拉滿,聽到這異響後,連忙朝著四周張望著,可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咕嘟嘟~

  又是一聲異響,這一次,全神貫注的維克托,終於找到了聲音的來源地,他低下頭,不可置信地望著手中抱著的蛛卵,死寂的心靈深處,仿佛有一抹亮光投射進來。

  「難道,你還活著……」

  維克托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一時失神,差點被地面上的水坑絆倒。

  要知道,這顆蛛卵,是他的父親,從戰獸體內硬生生剖出來的『早產兒』,而且受到了一位四級命器師的傷害,生命氣息幾乎已經斷絕,按照克勞福德家族的育獸經驗,這種情況下,幼獸還能存活的概率,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維克托之所以死死抱著這顆幾乎斷定必死的蛛卵,也只不過是下意識抓住一個精神寄託罷了,在家人全部死亡後,這個曾經單純的少年,瞬間被巨大的孤獨與黑暗籠罩,內心深處,從沒有這麼一刻,渴望陪伴。

  但是,維克托沒有想到,在「血契」感應中,幾乎已經失去所有生命波動的蛛卵,竟然有了反應,原本幾乎停滯的生命波動,也再一次升騰起來,變得越發強烈,仿佛迴光返照一樣。

  感應到這一點後,維克托的步伐不禁放慢了些,似乎生怕快速奔跑,會影響到蛛卵。

  咕嘟嘟~咕嘟嘟~

  異聲響越來越頻繁,蛛卵表面,也出現一個個凸出點,似乎有什麼尖銳之物,從裡面往外突刺一般。

  從小學習御獸相關知識的維克托當然明白,這是戰獸將要出世的預兆,只不過看情況,他的這個『早產兒』戰獸,力量似乎有些不足,僅憑自身,難以降臨。

  眼看蛛卵表面浮現的凸起正在飛速變少,維克托明白,不能再干看著了,他要幫助戰獸出生。

  深吸一口氣,維克托顫顫巍巍地探出手掌,「希望有用吧,一定要活下來啊……」

  說罷,維克托調動體內為數不多的零星法力,在指尖匯聚成刃狀,輕輕一切,只聽到嗤的一聲,蛛卵表面裂開一道口子。

  隨後,維克托將右手順著口子伸進蛛卵內部,摸索了兩下後,臉上泛起欣喜神情,低聲自語著,將一隻渾身軟趴趴的小蜘蛛,從蛛卵中抓了出來。

  望著手中的幼獸,維克托表情微微凝固,因為眼前這個小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蜘蛛,反而更像是死了的八爪魷魚。

  呼呼~~

  冷風吹過,讓有些吭聲的少年不禁打了個激靈,看著瑟瑟發抖的小蜘蛛,不顧其體表的粘液,連忙將其揣進懷裡,免得小傢伙被凍死。

  古斯塔沃蜷縮了一下身子,感受著孱弱不堪的肉體,不由得在心底瘋狂吐槽命運女神,直到維克托將蛛卵扯下一塊,塞進他的嘴裡,才讓古斯塔沃忘記了吐槽,連忙大口吃起富含營養的蛛卵,並以微弱的精神力,調動肉身,以某種特殊節奏律動,加快進食效率。

  作為吞噬一脈的巔峰半神,古斯塔沃最擅長的就是進食。

  就這樣,在維克托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古斯塔沃很快就把比他身體重量大了近一倍的蛛卵,吃了個乾淨,所用時間甚至不超過五分鐘。

  吃完蛛卵後,古斯塔沃獲得能量補給,肉體終於不再那麼孱弱,力量湧現,他活動了一下身體,將頭從維克托的衣領處露出來,朝著外面張望。

  「你可真能吃,放心吧,等我們達到青港城,我一定給你找一堆好吃的……」維克托伸出食指,輕輕觸摸著古斯塔沃的腦袋,布滿血絲與仇恨的眼神中,多出了一絲絲溫暖與笑意。

  古斯塔沃甩了甩腦袋,沒好氣地給少年拋過去一個白眼,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樣。

  可他的這種表現,放在維克托眼中,卻成了撒歡。

  放在以往,維克托一定會和自己的戰獸好好玩耍,可現在,他沒時間了。

  「母親用家族珍藏的唯一空間命器,將我送出城堡,自己則捨身抵抗陰蛇家族,我不能辜負她的努力,必須儘快趕到青港城,只要到了血契圓環教派的地盤,陰蛇家族便不敢輕舉妄動。」

  維克托咬著牙低聲說道,言罷,又邁開疲憊的雙腿,在泥濘的土地上狂奔起來。

  古斯塔沃眼眸閃爍,由於他繼承的完全是個白板的身份,記憶中只有極其零星的對外感受,故而無法理解維克托話中的意思。

  當然,從這少年狼狽不堪的模樣,以及神情、言語內容等少量信息中,古斯塔沃也有大致的推算,他現在,正在被追殺。

  「這開局……」

  古斯塔沃嘴角抽搐,下意識就想扔下少年開溜,他可不是原主,就算身體與少年訂立的「血契」,但對於古斯塔沃來說,這都是小問題,很容易解決。

  眼神閃爍間,古斯塔沃就要趁維克托不注意的情況下,突然離開。

  就在這時,腦海中的命運之眼,放出了命運任務,改變了古斯塔沃的想法。

  與洛戈、蘭斯洛特相同,兩個任務被觸發。

  第一,「因果承接」,由於維克托,在原主·小蜘蛛尚未出生的時候,便與之訂立了「血契」,並每天都隔著母蜘蛛的肚皮與小蜘蛛交流感情,俗稱胎教。

  雖然胎教無法讓小蜘蛛學會知識,可確實,拉近了兩者之間的關係,配合「血契」,小蜘蛛,也就是原主,會下意識地保護維克托,與之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第二,「逃離」,顧名思義,逃脫背後追殺者的威脅,且必須和少年維克托一起,獎勵為1枚命運金幣。

  「因果承接」任務,古斯塔沃如果想達成100%融合度,便不可能獨自離開。

  「逃離」任務則更是赤裸裸的誘惑,第一枚命運金幣可太重要了,說關係到整個未來發展,都不為過。

  望著腦海中的兩個任務,古斯塔沃不由得乾咳一聲。

  那什麼,融合度與命運金幣無所謂,主要是我這蛛講義氣,夠朋友,重感情,絕不會讓一個無助的少年,失去最後的情感依靠滴!

  臉皮極厚的古斯塔沃,就這樣放棄了獨自離開的念頭,少年維克托並不知道,他的未來人生,就在懷中小蜘蛛的一念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折。

  「既然決定留下來,就必須想辦法應對背後的追殺,憑這小子的戰鬥力,肯定不行,我也要有自保能力才可以……」

  心中念頭涌動,古斯塔沃開始檢查起鮮嫩的身體,以及腦海中因為早產,極為散亂的傳承記憶。

  「原來是一頭毒蜘蛛,有毒腺,這就好辦了,玩兒毒我擅長啊!」

  ……

  隨著烏雲散去,雨勢漸歇,星光灑落,驅散部分黑暗。

  低矮的灌木叢後,一頭酷似老虎與山豹結合體的生物,正在啃食剛剛捕獲的獵物,原本並無多少智慧的眼眸中,此刻卻帶著鬱悶之色,仿佛突然開智。

  「倒霉,居然降臨到一頭凡物身上,必須儘快找到此界的超凡修行方法,或者殺死一位參戰者,一步落後,步步落後……」馬迪爾心中低語著,思索著以後該怎麼行動。

  就在此時,他突然聳動了一下鼻頭,一抹不同尋常的味道,被他敏銳的嗅覺器官捕捉到。

  「這是,人類的氣息……」

  馬迪爾犀利的琥珀瞳孔猛地亮起,涎水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在原主的記憶中,人類不僅味道鮮美,吃完以後,還會變得更強壯。

  馬迪爾雖然不明白原因,可既然此界規則如此,他也不打算逆天。

  更何況,他的本體種族,也並非星界的類人族群,是一坨酷似史萊姆的矽基生物,對於吃人,並不排斥,也沒有道德壓力。

  小心翼翼地弓起腰身,馬迪爾一步一步邁出灌木叢,在樹林的陰影中前行著,很快,奔跑中的維克托,映入他的眼帘。

  這一看不要緊,原本就準備吃人的馬迪爾,心跳都暫時性頓住了,眼瞳更是劇烈顫抖,「是參戰者,這小子是個參戰者!!」

  此刻,在馬迪爾的視角中,維克托整個人都在一股金光的籠罩下,腦海中的命運之眼,更是明晃晃地提醒,那裡有參戰者。

  「原來我的運氣並不壞啊!」回過神來的馬迪爾連忙壓低身軀,屏氣凝神,儘可能不讓自己被發現。

  因為他已經明白,同為參戰者,只要肉眼看到對方,就能瞬間確定對方的身份。

  現在的情況是,他在暗,那個少年參戰者在明,正是搞偷襲的好機會啊!

  「嘿,只要幹掉這個參戰者,就能獲得一枚命運金幣,買到第一階段的復甦徽章,恢復下位超凡的實力,到那時,局面將比現在好上百倍!」

  馬迪爾暢想著殺死維克托後的收益,渾然沒有意識到,有時候,看到的,未必是真實情況。

  『呼哧!呼哧!』

  劇烈的喘息聲,好似破舊風箱在響動,相比較一個小時前,維克托的體力已經徹底消耗殆盡,就連支撐他的意志力,也越來越難以控制不聽話的肉身,速度大幅度減慢。

  而這,無疑給了隱藏在暗中的獵人,動手的良機。

  「好機會!!」

  馬迪爾瞳孔張到最大,猛地從一座小土坡後躍出,長達三米的強健身軀,配合那百獸之王的威嚴怒吼,瞬間掀起一陣狂風。

  血腥氣撲面而來,聲浪滾滾間,維克托瞬間清醒過來,可這時候,已經有些遲了。

  唰拉一下,虎爪從維克托脖頸掠過,留下一道清晰可見的血痕。

  「嗯?怎麼會?」

  馬迪爾卻對這一擊頗為詫異,按照他的計算,這一爪子,應該直接切開那少年的半個喉管才對,怎麼可能被躲開了呢。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隱藏在維克托衣服下的古斯塔沃,卻正在心中破口大罵,「好險,好險,不要臉的無恥傢伙,居然搞偷襲!」

  馬迪爾的戰鬥推演其實沒問題,只不過,他並不知道,維克托並非一人,有個變量藏在少年的懷中。

  如果不是關鍵時刻,古斯塔沃突然出手,推了維克托一下,後者就真的死了。

  由於此刻馬迪爾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維克託身上,且少年的衣服比較寬鬆,古斯塔沃又將八爪張開貼在他的胸口,宛如一張薄紙,所以馬迪爾並沒發現古斯塔沃的存在,只是將這一擊,歸咎於維克托的好運氣,尾巴一甩,繼續撲了上來。

  維克托臉色煞白地抵抗,可由於他的法力已經消耗殆盡,僅憑肉身,雖然從小學了不少格鬥技巧,但面對一頭擁有半神戰鬥經驗的強壯猛獸,沒幾下,就險象環生。

  這個時候,馬迪爾也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了。

  「不對,這小子的狀態很不對勁,不應該啊,就算是普通半神,也不會如此不堪,難不成,他在故意賣破綻給我?!」

  馬迪爾心中十分疑惑,然而,下一秒,一股刺痛感從他的右爪上傳來,讓他炸了毛般連連後退。

  望著迅速膨脹變大的右爪,馬迪爾瞳孔驟縮。「這是……毒!」

  「嘿嘿,沒想到啊,論偷襲,你還差的遠呢!」

  古斯塔沃從維克托領口探出腦袋,陰險笑著,發出吱吱吱的刺耳聲音。

  到了此刻,馬迪爾哪裡還不明白,他找錯攻擊對象了,這頭蜘蛛,才是真正的參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