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之母的星辰巨掌停止了下壓。
不是停下來,而是被阿斯摩蒂爾斯的目光「卡」住了。地獄之主的目光中帶著一種特殊的法則——原罪的凝視。任何被這目光注視的存在,只要還有一絲原罪在身,就會被強制進入「自省」狀態,暫時無法行動。
群星之母有沒有原罪?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因為群星之母本身就是物質維度的掌控者,而物質維度中,沒有哪一處角落不存在原罪的痕跡。每一顆星辰的燃燒都伴隨著嫉妒——嫉妒其他星辰的光芒,每一座黑洞的運轉都伴隨著貪婪——貪婪地吸引周圍的物質,每一顆恆星的光熱都伴隨著暴怒——對一切靠近者的無情毀滅。
當阿斯摩蒂爾斯凝視群星之母時,祂不是在凝視一個人,而是在凝視整個物質維度的原罪投影。那凝視的力量被分散到了宇宙的每一個角落,不足以真正「定住」群星之母,但足以讓祂的星辰巨掌停頓那麼一瞬。
那一瞬,就是帝爾需要的間隙。
魔法先行者猛地後退,從星辰巨掌的碾壓範圍中脫出,純白色的法則光芒在他身周劇烈波動,那是他的法則在撤退過程中被巨掌邊緣擦過,刮去了厚厚一層的證明。
帝爾的臉色慘白如紙,但祂的眼神依然平靜。
「你終於來了。」魔法先行者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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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摩蒂爾斯沒有看祂,目光始終鎖定在群星之母身上。
實際上地獄之主完全能夠來得更早,掌握萬界之門的祂,在行動力方面,在整個星界都是數一數二的,地獄之主之所以如此故意來晚一些,也是為了考驗一下自己的這個即將結盟的盟友,有沒有資格。
「帝爾我沒有想到你竟然真的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在永恆元素法則之上,又往前進了一大步,但我不是來幫你的。」
地獄之主的聲音沙啞、低沉,像從深淵底部傳上來的迴響。
「我是來拿我想要的。」
祂的左手抬起,五指張開,對準了虛空中另一個方向——那是幻想維度的所在,是被群星之母掌控、正在被祂逐步煉化的第二個維度。
「幻想維度的本源……交給我。」
「作為交換,整個愛德里安聯邦,施法者群體,以及魔法先行者都交給你處置。」
「我們兩個平分星界,如何?」
群星之母的眼中的星雲渦旋緩緩恢復了旋轉,那星海般的眼眸中仿佛閃過一抹嗤笑之色。
「地獄之主,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聞言,阿斯摩蒂爾斯嘴角浮現出一道危險的弧度。
「我在和『快要成為三步永恆』的你說話。」
「你只差元素維度就能完成內宇宙,但魔法先行者剛把元素維度燒了一半,你湊不齊了。」
「既然湊不齊,不如將幻想維度的本源分給我。反正——你已經不需要內宇宙的三步永恆了,不是嗎?」
「之後我們兩個可以聯手去侵略其他界域,憑我們的力量,只要在拿下十數個中等界域,便足夠雙雙晉升三步永恆者,將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起源之地,也能夠相互扶持,不是嗎?」
虛空中,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後,群星之母笑了。
那不是笑,而是宇宙中每一顆恆星同時爆發耀斑時產生的共鳴。那聲音穿透了虛空,穿透了維度,穿透了時間,在所有存在者的靈魂中同時炸響。
「地獄之主,你以為我是誰?」
「我是大地的母親,是群星的源頭,是物質世界從『一』到『萬』的終極詮釋。」
「我存在的時間,比你所在的九層地獄還要古老的多。」
「我曾經親眼見證你的誕生,看著你墮入深淵成為地獄之主,並一步步邁上永恆的台階。」
「我不會因為一塊拼圖碎了,就放棄整幅圖畫。」
「況且就算我願意,你也根本不夠資格讓我放棄!」
祂的左手抬起,這一次,從虛空中抽出的不是星辰碎片,不是質量奇點,而是一塊——
石碑。
那塊石碑的材質無法描述,因為它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質。它比星界已知的任何物質更緻密,比虛空本身更古老,比法則碎片更原始。它的表面沒有任何符文,沒有任何圖案,沒有任何文字,但任何凝視它的人都能從上面「讀」出無數信息。
那是星界混沌初開時,第一塊固化的物質。
那是所有「大地」的祖先,是所有「質量」的原型。
它是混沌石碑。
群星之母握著混沌石碑的一角,就像握著一柄已經存在了無數歲月的神器。石碑的重量無法估算,因為它的質量本身就等同於一個正在形成的界域。
這可不是等級達到12星,但品質卻依然停留在不朽層次的為12星奇蹟造物,這是完完全全的12星奇蹟造物,甚至其等級,已經觸摸到了13級的門檻。
可以說混沌石碑就是星界第一神器。
而這個第一神器在最強者群星之母的執掌之下,將會爆發出何等威能,誰也不知道。
也不想看到。
「你想要幻想維度的本源?」
群星之母將混沌石碑舉過頭頂。
祂的眼角勾勒出一抹冷冽的笑意,仿佛在審視著獵物,也好似在考驗著什麼。
「那就用你的命來換。」
混沌石碑砸落的瞬間,虛空中的所有光芒都熄滅了。
不是被吞噬,而是被石碑上附著的那種「原始質量」壓垮了。光也是物質的一種形式,是電磁波,是量子漲落。當石碑的質量大到足以扭曲空間本身時,光的傳播路徑被徹底打亂,沒有任何一束光能逃出石碑的引力範圍。
然後是時空,包括空間與時光在內的一切都盡皆彎折,扭曲成圓,如同銜尾蛇一樣,最終化作一個個圓點,漂浮在混沌石碑的周圍,仿佛這個世界原子化以後被其牽引。
情節的時空長河都仿佛被納入了混沌石碑之中,讓其重量達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阿斯摩蒂爾斯的原罪火焰還在燃燒。
地獄之主的雙眼——那兩團硫磺火焰——在黑暗中成了唯一的光源。祂看到混沌石碑正在向自己砸來,速度不快,但那種「慢」本身就是一種絕望——因為你知道它要砸中你,你甚至能清晰地計算出它將在多少時間後砸中你,但你無法躲避,因為它的質量太大了,大到它移動時產生的引力場已經把你鎖死在原地的程度。
「該死……」
阿斯摩蒂爾斯低咒一聲,身體猛地向旁邊閃避。
地獄之主還是低估了群星之母的強大。
晉升二步永恆,並橫掃星界,吞噬無數位面和生命體後,地獄之主已經完全穩固在了二步永恆境界,這讓他以為就算敵不過群星之母,也能夠勉強稱上一段時間,卻沒想到一經交手,便感受到了如同被碾壓般的恐怖壓力。
作為擅長空間道路的永恆者,祂的閃避不是物理上的移動,而是空間的摺疊與跳躍。祂的身體在一瞬間被摺疊進了九千萬層不同的空間夾層中,每一層夾層都對應著一個不同的坐標位置。理論上,任何物理攻擊都不可能同時命中九千萬個不同的空間坐標。
但混沌石碑不是物理攻擊。
它是「質量」這個概念本身。
當石碑砸落的瞬間,它產生的引力場不是作用於某一道空間夾層,而是作用於「空間」這個概念本身。九千萬層空間夾層在引力場中同時扭曲、摺疊、崩潰,阿斯摩蒂爾斯藏身的所有空間坐標都被引力場覆蓋,沒有一處安全。
與此同時,混沌石碑的奇蹟特性【物質】也在發揮作用,周遭的空間物質結構,在混沌石碑的影響下被徹底扭曲改變變成了一種似是而非,讓地獄之主看起來萬分陌生的事物。
這一刻他從掌控空間法則的主宰者,變成了被排斥的存在。
地獄之主被迫從空間夾層中被擠出,正面迎向砸來的石碑。
祂舉起右手,用自己的地獄之手擋在身前。
混沌石碑砸中地獄之手。
那一刻,黑暗中出現了一道光——不是光明的光,而是法則破碎時產生的「法則餘燼」。地獄之手頂端的地獄核心在那次撞擊中劇烈顫抖,跳動頻率從正常的每息百次飆升到每息數十萬次,差點因為過載而直接停跳。
阿斯摩蒂爾斯的身體被那股巨力轟飛,砸穿了數重空間壁壘,最後撞在虛空深處一道天然形成的空間壁上。那道空間壁是物質維度的邊界,是連永恆者都無法輕易打破的維度之壁。
但阿斯摩蒂爾斯的身體砸上去時,空間壁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地獄之主從空間壁上滑落,嘴角溢出一絲暗紅色的血液——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地獄維度本源被重創後產生的「原罪之血」。每一滴原罪之血落入虛空,都會化作一片燃燒著原罪火焰的深淵裂縫。
祂的地獄之手更是直接被粉碎,徹底化為烏有。
這件在新界鼎鼎大名的奇蹟造物,在混沌石碑以及群星之母面前,卻仿佛泥塑的石像一般,不堪一擊,一觸即潰。
「混沌石碑……不愧是星界最強的奇蹟造物。」
阿斯摩蒂爾斯擦了擦嘴角的血,眼中燃燒的硫磺火焰比之前更加熾烈。
祂的身體再次展開那三十六對巨大的蝙蝠狀翅膀,每一隻翅膀都在震動,每一次震動都在虛空中撕開一道通往地獄維度的裂縫。從裂縫中湧出的不是惡魔,而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原罪能量。
「那就讓你看看,無盡地獄在我的手中,積累出來的底蘊。」
祂的雙手虛握,從虛空中抽出了一柄由七種原罪能量凝聚的長矛。長矛的顏色是暗沉的七彩——紅色是憤怒,綠色是嫉妒,藍色是懶惰,黃色是貪婪,紫色是傲慢,橙色是暴食,粉色是色慾。七彩交織,形成一種令人作嘔卻又無法移開視線的詭異美感。
「原罪之矛。」
阿斯摩蒂爾斯將長矛投出。
長矛破空而去,目標不是群星之母,而是懸浮在群星之母上方的混沌石碑。
祂仿佛是要摧毀石碑。
長矛擊中石碑。
那一刻,原罪的七彩火焰與原始的古銅色光芒正面碰撞。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只有兩種法則在極致微觀層面的相互吞噬。
原罪試圖滲透進石碑,從內部腐蝕它;石碑的質量試圖碾壓原罪,讓它連存在都無法維持。
兩股力量僵持了整整十息。
然後,原罪之矛開始龜裂。
不是被摧毀,而是被石碑的質量壓垮了。原罪的本質是「精神對物質的扭曲」,但當物質的質量大到連精神都無法影響時,原罪就失去了存在的依託。
阿斯摩蒂爾斯的瞳孔一縮,祂立刻放棄了原罪之矛,身體再次向後退去。
但群星之母已經鎖定了祂。
「混沌石碑,鎮壓。」
石碑呼嘯著砸落,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更重、更不可躲避。
阿斯摩蒂爾斯咬緊牙關,不再試圖躲避,而是將全部的法則力量凝聚在雙手,迎向了砸落的石碑。
祂的雙手接觸石碑的瞬間,空間在祂腳下崩塌,時間在祂身周斷裂,因果在祂頭頂逆轉。地獄之主的身後浮現出整個地獄維度的投影——那是一個由痛苦、罪孽與絕望構成的深淵世界,永遠燃燒著無法熄滅的原罪之火。
地獄維度的所有力量,在這一刻都被阿斯摩蒂爾斯調用。
石碑砸落。
地獄之主的身軀被砸得向後滑行,腳掌在虛空中犁出一道長長的、燃燒著原罪火焰的軌跡。祂的雙手在顫抖,手臂上的皮膚在龜裂,暗紅色的原罪之血從裂口處湧出,被石碑的質量碾壓成最細的粒子,連粒子都被進一步粉碎,最終化為虛無。
但祂撐住了。
不是真的「撐住」,而是沒有被石碑一擊砸死。祂的雙腿已經深深陷入虛空之中,從膝蓋以下全部消失在空間裂縫中。祂的身體像是一根被壓彎的竹子,隨時都可能折斷。
「我不相信,同為二步永恆,我竟然在你的面前毫無抵抗之力,那傲慢他們之前的犧牲算什麼?!!!……」
阿斯摩蒂爾斯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祂的雙眼中的硫磺火焰猛地爆燃,火焰從雙眼蔓延到全身,將祂整個人都包裹在原罪的烈焰中。那火焰的溫度超出了任何測溫手段的上限,因為它不是熱,而是「罪孽」這個概念的燃燒。
地獄之主的身軀在火焰中膨脹、變形、重組。
三十六對翅膀合攏成一對,每一根骨刺上都長出了新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注視著不同的法則維度。頭頂的公羊角斷裂又重生,重生後的角上刻滿了之前從未出現過的遠古符文。
這是祂的「地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