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相思

  聽完裕澈天皇的感嘆,凱薩琳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來才是合適的,乾脆也就閉上了嘴巴,只不過第一次開始認真的打量起這位昭仁帝國的君主。

  沒有那種驚艷的感覺,甚至還有著剛剛生完孩子之後特有的慵懶,臉上的嬰兒肥顯得有些胖嘟嘟的,而且哪怕說身上的華服比較寬鬆,可是偶爾露在外面的肌膚還是能夠看出這位裕澈天皇恐怕瘦不到哪裡去。

  凱薩琳突然想到了自己家鄉的一句俚語,好女不過百,意思是女人的體重不要超過百斤,但很顯然,眼前的裕澈天皇肯定是超出了這個範疇。

  但這個也只能是暗自腹誹一下罷了,凱薩琳還是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能說的,不過她還是非常好奇的,畢竟眼前這位君主可是女的啊,是女的!

  凱薩琳不敢說全宇宙中沒有女性君主的存在,但是眼前的裕澈天皇卻是她所接觸的第一人,那麼好奇的審視也就變得自然了起來。

  於是一邊陷入了沉思,而另一邊則在偷偷地打量,時間的流逝似乎都加快了速度,在這種不知不覺中,空氣中的那絲暖意也變得吝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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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禮物我看到了,恐怕不是他選的吧。」

  裕澈天皇沒頭沒腦的一句讓凱薩琳立刻清醒了過來,對於前者的所指,凱薩琳自然也是明白的,於是一五一十的回答道:「是的,是我挑選後,讓奧拉拍板的。」

  因為凱薩琳很清楚裕澈天皇當年可是在劉徹身邊「客居」了很長一段時間,對於劉徹以及他身邊的人也有了解,那麼也就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了,更何況這種情況下編出假話明顯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為,而且就算是凱薩琳也清楚,按照劉徹的性子來說,斷然不會挑選出一張上等香木製成的搖床當做禮物的。

  「奧拉……」

  裕澈天皇似乎又陷入到了某種回憶中去,久久在沒有開口。

  「陛下,不過在我臨行之前,主公還是跟我單獨談了一次,並且交給我一樣事物,讓我如果能夠有幸見到陛下,就把這樣東西交給您。」

  出乎意料的,凱薩琳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其實她是真的在賭,賭眼前的裕澈天皇還記得當年的那點淵源。

  裕澈天皇看了過來,發現凱薩琳手中的只是一個布袋,不禁有些詫異的看了後者一眼。

  可就是這一眼,卻讓凱薩琳頓時明白了眼前這位的身份早已經不是當年那位擄為人質的小姑娘了,而是昭仁帝國的天皇陛下,喜怒哀樂都能夠讓朝野震動的一代帝王!

  凱薩琳小心翼翼的解開了布袋,露出了裡面的事物,然後雙手呈現在裕澈天皇的面前,做完了這一切之後才說道:「這是主公親手從樹上採摘的紅豆種子,他讓我帶給您,裡面還有一張字條,請陛下親閱。」

  裕澈天皇接過了布袋,手指的觸感證明布袋只不過是粗布織成,並沒有綾羅綢緞的華貴感,而隨意選了一枚紅豆種子捏住,也不過是普普通通的紅豆罷了,在昭仁帝國之中,這類的作物倒是不少,的確是普普通通。

  只不過當她想到這是劉徹親自上樹採摘的時候,嘴角還是不禁翹了起來,似乎又回到了季陽星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之中,劉徹的混不吝,現在想想真是又好氣又……懷念啊。

  用手劃拉了一下,字條也就真的只是字條而已,隨意的埋在紅豆之中,看那紙張也不是什麼專門尋來的,就好像隨便從哪裡撕下來似的,邊角的毛糙與缺口體現了某人的隨性。

  字跡也並不工整,草草幾筆就好像鬼畫符似的,甚至還在上面有了零星的墨團,哪裡像是呈送給君王的書信,分明就是隨便撕了張紙,寫了個便戳罷了。

  把紙條在眼前攤開,裕澈天皇默默地讀了起來,可隨後她的身子就猛地一震,然後突然一眼就看向了身邊的凱薩琳,當發現後者低眉順眼,並且離自己有些遠之後,這才收回了凌厲的目光。

  凱薩琳一切都是按照交待所作為的,她只是知道這一小包紅豆確實是交給裕澈天皇的禮物,至於裡面的紙條,她並不知道什麼樣子,也更不清楚上面的內容,只不過就在剛才一剎那間,她還是感覺到了一股凌厲的氣息,甚至可以說是殺氣,這種感覺讓她的後背都滲出了汗,都說伴君如伴虎,現在看起來,裕澈天皇是不是虎不知道,「君」卻是毫無疑義。

  看到凱薩琳離自己很遠,裕澈天皇的臉色這才稍好了一些,不過她並沒有就這麼放過:「字條你看過了?」

  波瀾不驚的話語裡似乎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但凱薩琳卻知道,肯定是字條上的話語觸動了裕澈天皇的神經,但凱薩琳卻真的是不知道,她完全對字條上的話語就處於不知情的狀態,都說好奇害死貓,她卻知道好奇會害死自己,所以根本就沒有解開過這個布袋,也就更沒有看過這張字條了。

  「沒有,主公交給我的時候是怎麼樣,我就怎麼樣交給的您。」

  裕澈天皇點了點頭,哪怕說凱薩琳並沒有抬頭。

  字跡果然是劉徹的筆跡,這一點裕澈天皇可以確信,只不過字條上面的內容卻……

  裕澈天皇把字條揣進了口袋裡,然後就起身眺望起了遠處的宮牆,夕陽下,金碧輝煌的殿宇卻顯得異常的蕭索,哪怕說殿外的櫻樹掛滿了搖曳的花朵,可花是花,花卻也不是花。

  「你走吧。」

  凱薩琳心頭又是一緊,她不清楚裕澈天皇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既然陛下開了口,她也就只能離開。

  「回去之後告訴劉徹,我在,他可以放心。」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看似沒有說什麼,卻又說得很多。

  凱瑟利不敢有什麼疑問,哪怕說她很清楚裕澈天皇肯定是看過了字條之後的有感而發,但現在既然要自己離開,要自己跟劉徹帶話,那麼此行的外交任務似乎終於告一段落了。

  【 】

  只不過對於剛才那話中的意思,凱薩琳有著自己的認識,也有著自己的理解,但她還是不敢妄下決斷,一切還必須等到見到了劉徹之後才能揭開謎底。

  其實在凱薩琳的心中還是有了一絲後悔,但這點點的後悔很快就又被拋之腦後了,因為好奇的確不是一個好習慣,而且還是致命的。

  凱薩琳走了,帶著出行昭仁帝國的使團立刻就返回了藍逸待命的萬王寶座級戰列艦上,有了裕澈天皇的命令,沒有人會阻攔,也沒有人會關注凱薩琳一行人的離開,反正最近走的使團也有不少,少了幾個海盜,可沒有多少人會關心。

  當然,沒有多少人並不代表沒有人,最起碼凱薩琳的離開還是讓宮武藏和隆本勝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這兩位自從凱薩琳進宮就一直保持了關注,但因為某些原因卻無法知曉她究竟在宮中發生了什麼,不過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離開了,想必是沒有發生什麼節外生枝的事情吧。

  昭仁帝國內部似乎又恢復了平靜,對於裕澈天皇之前所做出的那點決定,再也沒有人去討論什麼,整個帝國出現了空前的團結,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決定昭仁帝國命運的齒輪開始徐徐轉動起來。

  在返回的途中,藍逸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她作為此次外交用船的艦長,雖說一直處於高度的緊張模式下,但其所作所為的不過是把萬王寶座級戰列艦之中的貨物不斷的搬下來而已,而她所見所聞的卻是昭仁帝國的軍人的態度,甚至她能清楚的看出昭仁帝國軍人由敵視到平和然後到友好的過程。

  當然,這裡所說的友好只是一個態度罷了,實際上兩個勢力之間哪裡會存在著真正意義上的友好。

  不過,這一切在藍逸看來似乎太過傳奇,僅僅依靠那些禮物嗎?她有些不敢確信。

  「你有什麼問題嗎?很抱歉,因為太匆忙,所以並沒有給你帶什麼禮物。」放鬆下來的凱薩琳難得開起了玩笑。

  接著話頭,藍逸問出了心中所想,只不過並沒有得到凱薩琳的正面回答。

  「態度?昭仁帝國的態度要看裕澈天皇的態度。」

  藍逸只能說是半懂而已,不過這就足夠了,最起碼在她聽來,裕澈天皇的態度肯定是不錯的,作為軍人來,雖然並不畏懼戰爭,但是能夠避免不對等的戰爭卻是極好的。

  這點倒不是藍逸杞人憂天,而是因為她看出了昭仁帝國的某種苗頭,並且以軍人的直覺來說,昭仁帝國恐怕將會有大事要發生了,一個勢力若想擴張,最方便的事情就是挑起戰爭,而作為昭仁帝國的周邊來說,劉徹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現在,這一切猜想都可以放下了,因為裕澈天皇的態度決定了一切。

  「看得出來,你此行很順利,恭喜。」藍逸由衷地說道。

  「多謝,這與大家的努力有關,現在就請你帶我們所有人回家吧。」凱薩琳笑著說道。

  「榮幸之至。」

  萬王寶座級戰列艦閃爍著燈光,在一支小鷹級護衛艦的「拱衛」之下,慢慢地駛向了海盜星系的方向,前者將在那裡匯同九十九艘滯留在海盜星系的赫卡特級戰術驅逐艦,然後再一起返回帕爾星復命。

  與此同時,在昭仁帝國的宮中,進進出出的軍政大臣顯示出了此時的忙碌,還有那些多如牛毛一般的消息更是不斷的在這裡匯總並且發布出現,整個昭仁帝國似乎都開啟了忙碌模式。

  但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裕澈天皇還是有些一道不起眼的命令,那就是把皇宮中的櫻樹砍掉一批,在原址原位則種上了紅豆。

  命令是不起眼,但並不代表著沒有人知道,只不過哪怕是知道的人也不會說什麼,種樹而已,種什麼不是種啊,權當是裕澈天皇的孩子心性發作好了,又沒有什麼嚴重的後果,種了不也就種了。

  於是,在昭仁帝國的皇宮之中,被選定的櫻樹被一一砍伐了乾淨,然後就在御用園藝師的指揮下,逐漸的對土地進行了整修,最後才小心翼翼地種下了紅豆的種子,之後又是一番雞飛狗跳一般的後續工作。

  可即使這樣,也沒有人敢伸頭問出個為什麼來,就好像沒有人詢問裕澈天皇,她賜予的那袋紅豆種子是如何而來的一樣,天皇陛下說種就種,問太多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不過園藝師出於工作的目的,還是向裕澈天皇請示了一個問題,因為按照昭仁帝國皇宮的規制,每片植被都應該有一個名字,就好像剛才被毀壞殆盡的「粉幽」一樣,所以眼前這片剛剛被規整完畢,種下紅豆的土地也應該有一個名字。

  「就叫相思吧。」裕澈天皇淡淡的說道。

  園藝師默默地記下,並且把該處的區域在皇宮地圖上仔細的進行了標註,至此,這片還沒有任何綠植存在的土地,卻已經擁有了一個不錯的名字。

  最起碼在園藝師看來是這樣的。

  就好像沒有人提出問題一樣,也根本不會有人去詢問「相思」的由來,裕澈天皇的賜名,或許是有感而發,或許是信手拈來,但非要認真弄明白的人,那就是嫌棄自己的命太長了。

  帝國血夜哪怕過去了這麼久,但恐怕不會有人忘記當初所發生的一切,甚至就在這深宮大院之中,那也是血流成河的殺戮場景,所以在有些事情上懂得閉嘴的人自然會有一個不錯的結果。

  沒有人知道裕澈天皇的想法,就好像沒有人知道「相思」的由來一樣,望著光禿禿的土地,心中的那片期許似乎也變得蕭索了起來,只不過字條上那段歪歪扭扭的字跡卻讓當今的裕澈天皇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