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沈蘊VS焰心篇(二)

  焰心在九焰塔里待了很久。

  塔內靈氣稀薄,境界進展慢得能把人逼瘋,幾乎是一寸一寸往上磨的。

  頭幾百年,他想盡了一切辦法撞擊封印,神識,靈力,異火,能招呼的全招呼了一遍。

  鳥用沒有。

  「行,你硬,你贏了。」

  他最後衝著封印撂了這麼一句,從那之後再沒碰過它。

  後來的日子就剩兩件事。

  修煉,發呆。

  偶爾他會自己跟自己說話,權當解悶。

  「今天第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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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搭理他。

  「無所謂,反正也沒區別。」

  他祭出自己珍藏的精美寶座,癱了上去,聲音悶悶地在空蕩蕩的塔里轉了一圈就散了。

  「說起來,萬火之淵底下那兩道殘魂,到底是誰?」

  「是爹娘?是仇人?還是說本尊的爹娘互為仇人?」

  黑暗一如既往地沉默。

  「不說話就當默認了啊。」

  他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嘟囔著往下說。

  「那他們到底是不要本尊了,還是沒來得及要?」

  「要是沒來得及,那怨不到他們頭上啊。」

  「要是不要的話……」

  「那也算了。」

  「反正從小到大也沒人要過,習慣了。」

  說完這幾個字,他安靜了一會兒,忽然皺起眉頭。

  「切,矯情什麼呢,跟誰訴苦呢,又沒人聽。」

  他罵完自己,靠著寶座換了個姿勢,後腦勺磕在冰冷的扶手上,悶響了一聲。

  「上次去極北之地的時候,記得路邊有株花,白的,矮矮的,風一吹就晃。」

  「不知道還在不在。」

  「等磨到合體期出去了,再跑一趟。」

  「如果還在,就多看兩眼。」

  「……」

  這樣發霉的日子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某一天,塔的底層傳來了一陣動靜。

  焰心耳朵動了一下,沒當回事。

  「又是那破秘境裡的妖獸過來蹭封印吧,隔三差五來一回,能不能消停會兒。」

  但過了一陣子,動靜沒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了。

  從一層到二層,從二層到三層。

  焰心整個人頓了一瞬,然後飛快地坐直了。

  「等等,不對。」

  他調動神識,穿過層層封印的間隙,斷斷續續地往下探。

  神識被封印削了大半,什麼都看不太真切,只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穿著紅色的衣裙,是個女修,看起來很年輕。

  他驚呆了。

  「居然是人?」

  第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哪來的修士,運氣好成這樣,居然能傳送進他的九焰塔里?

  第二個念頭緊跟著就來了。

  ……爬個破塔,怎麼這麼慢?

  她一層一層地往上走,他一層一層地往下看。

  看她帶著和這座死寂之塔格格不入的鮮活氣息,一步一步踩進關押他的牢籠里。

  四層,五層,六層。

  他盯著那團紅色在黑暗裡一點一點地挪動,像是誰在漫長的夜裡點了一盞燈。

  然後那盞燈越來越近。

  焰心的心跳忽然變快了。

  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覺得莫名其妙。

  他活了幾千年,在萬火之淵的岩漿里泡過,被辰笙追殺過,在這破塔里熬了不知道多少歲月。

  按理來說,心跳這種事,早就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可此刻那顆沉寂了太久的心臟,真真切切地跳快了半拍。

  「……行吧,太久沒見生人,反應可真大。」

  他索性放下手,認真地看著來人。

  看著她磨磨蹭蹭,一會兒調戲自己的靈獸,一會兒拔人家龍鱗,終於磨嘰到了頂層。

  她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後來,焰心用了很多年,也沒能給那一刻的感覺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就像在黑暗裡關了太久太久的人,忽然被誰撬開了門。

  光照進來的時候,他覺得刺眼,想躲開,想罵兩句。

  但,他的眼睛已經挪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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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流轉。

  焰心到了飛升的日子。

  「城主。」

  長生站在他身後,精氣神比數百年前好了十倍不止。

  「城裡的事您放心,老朽看著呢,出不了岔子。」

  焰心嗯了一聲,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本尊不在的日子你多看著點,誰離她近了碰了她的手你都記下來,等本尊回來的時候挨個教訓。」

  長生:「……」

  他怎麼看啊?他才元嬰中期,那天道之主是他能看得著的嗎?

  唉,一天到晚,淨髮布這些根本完成不了的命令。

  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麼,笑著應道:「是,您放心。」

  焰心聽他應下了,滿意地點點頭,腳尖一點城垛,金色遁光沖天而起,直奔天柱峰。

  心心念念的人兒一邊啃著靈果,一邊哄著他踏上天梯的第一級台階。

  「哎呀你別絮叨了成不,聽得我耳朵都起繭了。」

  「我都說了,他們都在閉關,你早點回來,就沒人來尋我了。」

  「快點飛升吧求你了。」

  沈蘊一邊推著他,一邊從儲物戒里掏出個儲物袋,塞到他手裡。

  「裡面都是我愛吃的靈果,你要是想我了,你就啃一個,我裝了幾百個呢,夠你吃的吧?」

  焰心攥緊儲物袋,抿了抿唇。

  才幾百個,怎麼夠?

  他怎麼可能只想她幾百次呢?

  想到這裡,焰心的目光不小心掃過階石上鐫刻的兩個字。

  炎曦。

  她的道號,也是那座城的名字。

  踩在這兩個字上往上走,倒讓他的心緒有了些細微的波動。

  像是……踩著她給的路,走向對她許諾的永恆。

  ……矯情。

  他在心底罵了自己一句,終於踏上了天梯。

  每走一步,就有一道仙雷劈在他身上。

  最後一道仙雷落盡,金光大盛。

  焰心的肉身在雷光中蛻變重塑,經脈擴張,丹田碎裂又重凝,靈力從凡間之物質變為仙元之力。

  他成了。

  成了兩界歸一之後,第一個踏上天梯,正式飛升的修士。

  他站在天梯的盡頭,低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嘴角扯了一下。

  ……她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畢竟是天道之主,他在她的天梯上飛升,等於在她眼皮底下渡劫,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那她有沒有在看?

  焰心忽然覺得方才渡劫的姿勢好像不夠帥。

  早知道就擺個造型了。

  他煩躁地甩了甩袖子,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轉身踏入天梯之外的虛空。

  兩界交匯之處,是一片灰白色的夾層地帶。

  既不屬於凡間,也不屬於真正的仙界,像是被人遺忘的走廊。

  空間法則在這裡極不穩定,碎裂的壁障殘片漂浮四周,偶爾碰撞出無聲的光。

  焰心往前走了不到百步,停了。

  因為前方幾十丈處,有一個人影,正盤坐在一塊懸浮的空間碎片上,面容十分熟悉。

  那是……

  辰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