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7章:很喜歡說我沒招了,因為說我招了有點像犯人

  葉寒聲握住那支已經裂了幾道縫的春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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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指修長,曾穩穩執筆寫下千萬字的手,此刻在不停的抖。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那般努力,是為了什麼?

  為了傳承翰墨仙宗的文脈?還是為了所謂的青史留名,千秋萬代?

  都不是。

  那他這麼多年讀的,到底是什麼書?

  怎麼會是如此?

  葉寒聲的道心,從未如此劇烈地晃動過,遠比他以往任何一個晦暗滯澀的時刻都要猛烈。

  當年被罰跪在思過崖底,膝蓋磨爛,骨痛鑽心,可他的心是穩的,他的道是正的。

  他堅信自己沒有錯。

  然而此刻……

  他遍覽天下文章,卻沒有哪一卷告訴過他,當最在意的人正在為你赴死時,該如何自處。

  典籍教誨,君子當捨生取義。

  典籍訓導,修士當為天地立心。

  可他的天地之心,方才為了他,在他面前緩緩闔上了雙眼……

  春秋筆上的裂紋隨著他內心的顛簸開始瘋狂蔓延,葉寒聲察覺到了,但無暇顧及。

  腦海中,唯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我不能讓她死。

  一個曾以心境通透,萬事從容著稱的儒修,被這簡單直白的念頭反覆撕扯,再容不下旁的半分。

  這念頭越轉越快,越轉越燙,將他數百年來堅守的一切燙出千瘡百孔。

  儒修之道,以心為鏡,以筆為劍。

  鏡裂,則道崩。

  葉寒聲面容依舊平淡,但那雙清潤的眸子,已然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崩就崩罷。

  道若不能護她,要這道,何用?

  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春秋筆,體內的浩然文氣,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不再收斂,不再內蘊,不再含蓄。

  浩然文氣如決堤之水,衝垮了他經脈中所有的關隘,瘋狂地從他的丹田和四肢百骸中湧出。

  春秋筆身上那些精心溫養了數百年的古樸墨紋,在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光芒刺眼,緊接著,便一道一道地崩裂開來。

  那是他的根基。

  他的道,他的法,他的文心,他的一切,全部都凝結在這支本命法寶之上。

  此刻,他親手把它們燒了。

  轟!

  文氣化作一道沖天的白光,直衝雲霄,完全沒有葉寒聲平日裡溫雅的半分風範,倒像是一個忍了一輩子的老實人終於掀了桌子。

  那片瀰漫的上古黑暗,明顯被這挑釁激怒了。

  無數黑色的觸手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擠壓過來,聚在功德金光凝成的屏障外圍,打算葉寒聲一出去,就將他以及這道膽敢反抗的白光徹底碾碎。

  而葉寒聲眼眶通紅,周身氣息暴漲又暴跌。

  他的丹田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百年苦修得來的修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跌落。

  很快,就跌破了即將要晉升化神中期的壁壘,重重地摔回了化神初期。

  葉寒聲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一寸寸地斷裂,神魂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那種痛苦,遠比當初在思過崖受刑要強烈千百倍。

  可,這正是他想要的。

  不夠,還不夠!

  燒得再快一點!

  葉寒聲的目光越過漫天的黑暗觸手,鎖住了半空中那捲仍在懸浮的墨綠竹簡。

  萬象玄章還在。

  正心死了,但鑰匙沒有毀。

  只要鑰匙還在鎖孔里,這扇通往深淵的門就會越開越大,直到將整個世界都吞噬進去。

  反過來說,只要把鑰匙拔了,門就能關上。

  可問題是,萬象玄章已經與枯淵的封印核心完全共振,融為了一體。

  用蠻力去毀,只會加速封印的崩潰。

  除非……

  有人用自己的身體做容器,將它吞進去。

  葉寒聲往前邁了一步,想要踏出那片金光的範圍。

  這時,金色屏障輕輕一閃,將他攔住,那是沈蘊留下的最後一道保護。

  手中的春秋筆也突然滾燙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那支陪伴了他數百年的筆,正在用盡最後的力量,急切地閃爍著,勸他回頭。

  葉寒聲不為所動,反而將筆尖一轉,對準自己的方向,然後猛地咬破了舌尖。

  「噗!」

  一口腥甜的精血瞬間涌了上來,被他含在口中,隨即噴在了春秋筆的筆鋒上。

  筆鋒沾血,墨色驟變。

  內斂的墨光在接觸到本源精血之時,炸開了一抹無比灼目的金紅之色。

  嗤的一聲,筆鋒上蒸騰出大片大片的白霧,文氣被他瞬間催動到極致,連虛空都無法承載。

  在這一刻,春秋筆發出了一聲長鳴。

  那聲音高亢而悲涼,仿佛有無數先賢聖哲的魂靈,被拘束於這方寸之地,正用盡畢生之力,齊聲誦讀一篇足以震爍古今的雄文。

  然而葉寒聲知道,那並非誦讀之聲。

  他自幼習文,他懂筆。

  一支有靈性的筆,研墨時會顯得厚重沉穩,落紙時則輕靈飄逸。

  遇值得潑墨揮毫的錦繡河山,筆鋒甚至會微微發熱。

  這支陪伴了他數百年的春秋筆,此刻在沾染了他的鮮血之後,竟頭一次……流出了淚。

  見狀,葉寒聲用指尖溫柔地撫過筆身。

  「我沒事,別怕。」他低語,聲音中滿是安撫之意,「我會修好你。」

  他順勢回眸,看向那抹即將熄滅的紅。

  「還有她。」

  話音落下,葉寒聲抬起手臂,以身為墨,以魂為引,開始在虛空中落筆書寫。

  他的動作異常緩慢,每一寸移動都拖拽著萬鈞山嶽,筆鋒過處,金紅的文氣凝成筆畫,橫豎撇捺,一筆一划,力透虛空。

  他……在寫什麼?

  沈蘊在無邊無際的昏沉混沌中,心頭似有所感,勉力撐開了一條細微的眼縫。

  她認得葉寒聲的字,字跡向來雋秀飄逸,透著一種骨子裡的清高和溫柔。

  整個天劍門的弟子都認得他的字,祁輝甚至私下裡嘀咕過,便是東陽掌門親書,也不及葉寒聲的字來得漂亮。

  可眼前這字……

  她從未見過葉寒聲寫出這樣的字!

  癲狂,霸道,每一筆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之意,好似要將這方天地徹底撕裂。

  「他……寫的什麼東西……」

  沈蘊的意識斷斷續續。

  她拼命想看清那些字,可眼前的黑暗太濃了,而那燃燒的功德金光又閃得她眼花。

  她只捕捉到了最後幾行。

  那幾行字,被葉寒聲以磅礴的文氣,深深鐫刻在虛空之上——

  「道之所寄,非青史可載。」

  「志之所託,非千秋能述。」

  「平生翰墨,卷帙萬言,敢擎山海為屏,護卿永世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