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欺壓,榨取,人心不古

  正當任也等人坐在石亭中相互爭論之時,院門外卻響起了較為熟悉的聲音。

  春娘放下手中的酒碗,輕聲回道:「誰啊?」

  「仙瀾宗吳道爺來此,還不出來迎駕?!」

  門外,一聲略帶呵斥的聲音泛起,令春娘微微一愣,她心道:「這仙瀾宗的道長,怎突然來我家了?」

  她心中疑惑,卻不敢怠慢,只加快步伐走到院門口,笑臉相迎道:「奴家春娘,參見諸位道爺,諸位軍爺。不知……您幾位有何吩咐?」

  門檻外,總共站著四位身著白衣的道士,他們都是腰懸泛白無光的玉佩。按照明泉之前的說法,這些人在仙瀾宗的地位應該不高。而在這四位道士身後,還站著兩名身著黑色鎧甲的潮龍衛。

  從穿著打扮來看,這兩位潮龍衛軍爺,應該也是軍中的小頭目角色,不是尋常的兵丁。

  「我吳師兄前來,自然是有律法公文要宣讀。」門左側,一名年輕的道士,瞧著本事沒有多大,但舉手投足間,卻充斥著一股小人得志的倨傲之態:「你一婦道人家,怎如此不知禮節?還不側立答話。」

  這位年輕道士的表情、語氣,完全沒有修道之人的出塵之氣,反而像極了凡世間那些掌握一點小權力,就處處刁難普通人的官老爺。比如一個車管所,你問他,我這個車輛解押手續在哪兒辦啊?他會告訴你,你不會自己看流程牌啊?!你又問,可這流程牌上寫的是,要貸款銀行的營業執照原件啊。這個我搞不到啊,人家也不可能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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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告訴你,去去去,你去另外一個車管所試試。然後你轉身就要走,可一回頭,就會看見一位神秘男子。他會告訴你,我有貸款銀行的原件……國有的我都有,不過要錢,得二百。

  你能怎麼辦?我就問你怎麼辦?!

  那當然是選擇掏錢啊……

  那位吳師兄旁邊站著的小道士,就具備這種小人得志的絕佳潛力。仿佛多跟春娘說一句話,他都會感覺自己的仙氣得散,會很掉價。

  民不與官斗,春娘聽到喝斥,自然是不敢頂嘴的,只邁步讓開身位,垂首低頭道:「敢問幾位道爺、軍爺,我……我這家中又有何種律法公文要宣讀啊?」

  那小道士沒有理他,只側步讓開身位,一臉諂媚道:「吳師兄,請!」

  吳師兄目不斜視,邁步便走入了刑家小院,隨後一抬頭,就見到了一臉懵逼的任也等人。

  事實上,這個中年道士一進門,任也等人就已經認出了他。

  此人生得脖長臉丑,一雙眼皮耷拉著,五官過於緊湊扁平,正是那天入關時,收取任也等人二百餘萬星源的「龜丞相」。

  「他怎麼來了?」寅虎嘀咕了一句。

  「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兒……我踏馬死煩這個王八蛋。」老劉皺眉罵了一句。

  「別吵,看看他要看什麼。」任也擺了擺手,立即沖刑無等人說道:「你們起來吧。」

  龜丞相帶著三位師弟,兩位軍中頭目,邁步便來到了石亭附近,且還特意看了一眼刑無等五個孩子。

  他板著臉,輕道:「小娃娃都在,那倒是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春娘一見他盯著自己的孩子,頓時心裡就沒底了,立馬跟上來,臉色鄭重地詢問道:「這位道爺,您究竟……?」

  龜丞相依舊沒有理會春娘的詢問,只仰脖俯視著眾人,甩了甩道袍的袖子,並抬起了手掌。

  旁邊的年輕道士,立馬從袖口中取出一份通知文書,遞交給了龜丞相。

  他伸手攤開文書,繃著個臉,一板一眼道:「潮龍城大澤鄉,望川村刑宏家中,有正妻一位,子嗣五人。刑宏離鄉一年九個月零二十二日,不幸身死在外,同村神通者秦明泉帶回其死訊,並為其如數上交了客死他鄉稅,總計星源四十萬。」

  「按照潮龍城的『脫凡』律法文書第一章,第一條之規定:一家若只有一位神通者,且不幸身死在外,那一年內,此家必須要誕生第二位神通者。只有年過七旬者,可免除開悟,其餘一律不免。按照脫凡律法文書第一章,第八條之規定:凡是潮龍城黎民,十八歲前,必須接受一次開悟禮,認師拜門,成為神通者,為家鄉繁榮昌盛而戰。」

  「而今,刑宏已身死在外,家中再無神通者納稅,按照脫凡律法,一年內必須挑選其一位子嗣,由我仙瀾宗開悟;其二,按照戶籍冊的記錄,刑宏之子刑無,今年已滿十八歲,到了必須開悟的年紀。所以,綜上所述,今日貧道前來,就是要帶走刑無,助其開悟,成為一位神通者。」

  他聲音洪亮地宣讀完文書,便笑著看向了年紀最大的刑無:「你就是刑宏的長子吧?!瞧著倒是蠻健碩的……算是一個好苗子。今日,你的機緣到了,老夫可為你親自開悟。與我一同返回宗門一月,待開悟結束……以後你便按照律法約定,向我上交拜師禮金便可。」

  龜丞相的話一講完,在場所有人都有些發懵,尤其是刑無本人和春娘。

  母子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後,春娘便下意識地擋在兒子面前,抬頭回道:「吳道長道法精湛,我兒三生有幸,才能得到您的垂青。不過……他天資愚笨,悟性極差,只有能力當一獵戶,卻沒有修道的本錢。況且,我兒還有四月有餘才滿十八歲,按照脫凡律法規定,他要滿十八周歲,才可被仙人開悟啊。」

  「怎麼,你覺得我吳師兄,不配為你兒開悟?!」那年輕的小道士,眉頭輕皺,臉色不耐道:「更何況,你說他只有四月有餘,便滿十八歲了,那非要拖延這幾個月,又是為何?!你們是心中不願為潮龍城納稅,還是心中不敬我仙瀾宗?!」

  「道長誤會了。只是……我家中男人剛剛不幸亡故,許多事情還沒有處理妥當。」春娘託辭明顯道:「更何況,他身為長子也至少要為父親守孝一段時日……暫時,確不適合開悟。」

  對於春娘而言,如果有的選,她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拜入什麼狗屁仙瀾宗門下。因為一旦開悟了,就意味著要給「師父」交錢,就意味著要戴上奴隸的鐐銬,且不停地納稅,不停地被壓榨,不停地遊歷各種危險的秘境……

  所以,她心裡想的是,自己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如果有的選,她甚至願意賄賂城主府上的一些熟人,令其暗箱運作一番,讓大兒子能過幾年安生日子。

  不料,那龜丞相一見春娘拿脫凡律法說事兒,便冷笑道:「你這婦人狡詐得很,開口便是謊話連篇。你兒刑無的戶籍錄,貧道已經帶來了,按照冊上記錄的時間,他三月前就已滿十八歲了。」

  「轟!」

  春娘聽到這話,大腦轟的一聲,頓時目瞪口呆道:「這……這不可能!我親兒的生日時辰,我怎會不記得?!」

  「你自己看吧。」

  年輕的小道長從袖中抽出戶籍冊的夾頁,抬手便扔在了地上。

  春娘沒有理會這個非常傲慢的舉動,只低頭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頓時臉色煞白:「這……這戶籍冊,明明是有人塗改過了啊!您看……這,這生日時辰是被人用筆抹去了,後面的月份時辰,是被後填上去的啊,墨跡還很新……。」

  任也聞言起身,站在春娘身後瞄了一眼戶籍冊,果真見到有關於刑無的生日時辰記錄,是被人拿筆塗改過的。而且塗改得非常潦草,只在原本的生日時辰上劃了兩筆,然後又在後面重新篡改了生辰八字,且冊上的兩種字跡也是明顯不同的。

  任也眉頭緊鎖,卻並未吭聲。

  「你這婦人,是在污衊潮龍城官吏,暗中篡改了你兒的戶籍冊嗎?!」吳道長冷言道:「你怕不是太過高看自己了吧?區區鄉野之家,誰會平白無故地謀算你們?!貧道看在你剛剛失去丈夫的份上,便不跟你計較了……來人啊,將刑無帶走,我等返回城中便是。」

  「走!」

  話音落,另外的三位道士沒動,反倒是那兩位一直沒有吭聲的軍爺,邁步上前,厲聲喝斥:「吳道長給你機緣,你就兜著。別廢話,與我們走吧。」

  「道長,我兒明明還沒有到非要開悟的年紀!且他父親剛剛亡故……懇請幾位留他在家中再多住幾月。」春娘一見對方要抓自己的兒子,登時便張開雙臂,將兒子護在了身後。

  「你要違抗律法嗎?!」

  其中一位軍中頭目,立馬就拽下了腰間的軟鞭。

  明泉見此,立刻起身上前,隱隱擋住了春娘與刑無,並衝著龜丞相說道:「這位道爺,請借一步說話……這刑家剛沒了男人,就這麼一個年歲稍微大一些的長子,還請您多抬抬手……呵呵,走遠點,我必有重謝。」

  他賄賂的用意非常明顯,可那龜丞相卻不吃這一套,只冷聲道:「我只按照潮龍城律法行事,既沒有伸手刁難,也沒有抬抬手的必要。你莫要說一些胡話……!」

  龜丞相正氣凜然,義正詞嚴,仿佛是一位出淤泥而不染的青天大老爺。

  明泉心中很是疑惑,心說這仙瀾宗的王八蛋,今天怎麼轉性了?連這麼明顯的賄賂都不要了……

  可他們到底是為什麼呢?既篡改了刑無的戶籍資料,又如此執拗地要帶他走?這裡有什麼深意呢?

  明泉生來就在大澤鄉,所以對這裡的規矩十分門清,他見龜丞相說不動,便暗中給一位軍爺傳音道:「這位軍爺,看您穿著,應該是潮龍城伏馬衛的百戶長吧?!我與那伏馬衛的徐楠是多年的好友……您賣幾分面子,讓這孩子在家中多待一些時日,我必有重謝。」

  那位稍微年長的一點的軍中頭目,聽到明泉的傳音後,便話語無奈且果斷地回道:「若沒點緣由,這仙瀾宗的道長又怎會盯著一個鄉野的半大孩子為難?!你還是找找其它緣由吧。徐楠與我的關係也不錯……但此事,我卻無法說情。」

  明泉一聽這話,心裡更加篤定,這龜丞相前來,必然是有別的目的的,而且這兩位軍爺只是跟著辦差,對是否抓刑無去開悟一事,根本不關心,甚至可能還有點反感……

  畢竟,刑無開不開悟,他們也撈不到什麼好處,而且還要跟著仙瀾宗一塊得罪人。

  那軍中頭目回了明泉的話後,便開口催促道:「快些,莫要讓我動手!」

  「您不能這樣!我兒卻是沒到開悟的年紀……這邊不符合潮龍城的脫凡律法!!!」春娘一見明泉說情無效,便以瘦弱的身軀死死地護著兒子,眼眸倔強至極:「若是你們來硬的,我……我必要去城中擊鼓喊冤!」

  「好哇,你這個鄉野叼婦!先是謊話連篇,違反脫凡律法,後又污衊我等篡改戶籍冊!你這是何居心?!」那小道士一挑眉毛:「我看你是想吃牢飯了!兩位百戶把她也帶走,押回府衙審訊……!」

  「你是真不開眼啊!早晚都要走這一步,開一個就開一個唄,反正還有四個兒呢。」那軍中頭目低聲喝斥了一句春娘,伸手就要將她擒住。

  「別動我娘親!」

  就在這時,刑無邁步上前,一把拉開母親,擋在他的身前道:「既然仙瀾宗的道長如此厚愛,那我便跟隨您一塊去宗門開悟便好了!還請莫要責怪我的母親……!」

  他抱拳行禮,態度極為謙卑。

  「不能去!!」春娘此刻也感覺到這龜丞相可能有別的目的,所以心裡更加牴觸讓兒子跟著他返回宗門內。

  刑無慢慢轉身,趴在娘親的耳朵上,輕聲回應:「娘,兒心中有數,此事萬不可衝動……」

  他表情堅定,話語沉穩,不由得令春娘一愣,目光古怪地看向了他。

  「活了這麼久,還不如你兒識抬舉。」小道士鄙夷地看向了春娘。

  刑無再次回身,並沒有理會那小道士,只再次抱拳道:「我願跟隨道長一同前往宗門開悟。只不過……!」

  「不過什麼?!」龜丞相表情厭煩,心中耐心即將要被消磨殆盡。

  「只不過,我天資太差,生性過於愚笨。」刑無不卑不亢地回道:「父親在時,也曾幾次使用仙人之法,探查我的資質。但他卻說……我經脈閉塞,靈感奇差,或恐終生都無法感知仙氣,更無法脫凡。」

  此話一出,滿院寂靜,就連小壞王也懵逼了。

  他觀刑無氣血旺盛,肉身極其不凡,乃是一位成為神通者的好苗子,這又怎會終生都無法感知到星源之力呢?他是在撒謊嗎?可現在撒謊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龜丞相就在眼前,若是晃眼的話,頃刻間便可戳穿啊。

  任也心中充滿疑慮,扭頭瞄了一眼春娘,卻見她也是一臉茫然,顯然是不知道宏哥曾有過這樣的斷言啊。

  這也很奇怪,大兒子若是終生無法成為神通者,那此等大事兒,又怎會不與春娘講呢?

  宏哥這一家子,真是好奇怪啊!

  「終生無法開悟?!」龜丞相眼神也略有些驚訝道:「即便天資再差的人,若以大宗門的開悟心經強行引導,也不可能有終生無法開悟的斷言啊!」

  他心中不信,冷臉道:「你在撒謊嗎?」

  「若是道長不信,您也可使用秘法,查看我的資質。」刑無彎腰回應。

  「好,貧道這邊出手,試試你的成色。」

  龜丞相板著臉,猛然抬起右臂,豎一道劍指懸於身前,隨後便開始輕聲吟唱:「涌吾星泉,福澤於世,見吾仙瀾開悟經,脫凡入定,靈沖寶頂……!」

  他口中念念有詞,心中意念升起,凝聚腹中星源之力,以湧泉之態,霎時升騰氣息。

  「轟!!!」

  一股清氣自他肉身中噴薄而出,且緩緩在身前聚攏,如一條大河灌入了刑無的眉心之中。

  任也等人自然不難看出,這龜丞相是在使用一眾仙瀾宗特有的開悟心經,且秘法手段粗暴至極,幾乎是強行向刑無體內灌輸星源,令其四肢百骸,血肉經脈,在極短的時間內感受到天地間的星源之力。

  也就是,道家俗稱的靈氣,仙氣。

  凡人脫凡,在於感知星源之力,只有神念感知到了天地間的靈氣,腹內湧泉,才可被天道窺見,從而知曉世間秘境的存在。

  但龜丞相的這種開悟手法,是喪失人性的,也是非常不負責任的,因為脫凡一事,在於循循善誘,要有耐性,要詳細口述和運用特殊秘法,從而激發被開悟者自身的神識感知,讓他們自然而然地感覺到天地中的靈氣,並緩慢的出現腹內湧泉的現象,這樣一來,被開悟者的肉身才不會出現損傷,也不會承受爆裂星源灌入體內的極端痛楚。

  最重要的是,這感知一事玄而又玄,個人的入定明悟,也決定被開悟者日後的悟性,以及對星源捕捉的敏感性,說白了,這是能決定今後上限的大事兒,可這仙瀾宗的心經卻充滿了暴力功利的味道。

  似乎只想強行開悟凡體,令其立馬感知到星源之力,引天道窺探,並捕捉到世間秘境的存在。

  事實上,任也並不清楚,仙瀾宗的道士開悟,根本不會管這些鄉野之人日後的死活,他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耐心引導這些微不足道的黎民百姓,只想儘快他們感知到星源與秘境的存在,令其強行成為神通者,然後為自己賺取星源。

  且他們還有另外一種手段,那就是當開悟者被暴力灌入星源之後,他們通常會拿出一處秘境的特殊路引,並暴力引導開悟者對其感知,如此一來,也可大幅度加快對方知曉秘境的存在。

  說白了,這些人在他們眼中就是奴隸,除了那些真的驚才艷艷的底層,有那麼一丟丟的機會會被仙瀾宗選中以外,其他人要麼多交星源,換取「師父」的耐性,要麼就是被暴力灌頂,聽天由命。

  果然,身為三品的龜丞相,在催動開悟心經,強行灌頂少年刑無時,那孩子的臉頰登時變得猙獰無比,且露出了萬分痛苦的表情。

  「啊!!!」

  刑無雙眼血紅,雙拳緊握,獨自忍受著肉體即將被星源撕裂,撕碎的痛楚,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

  踏馬的,他是要叫父親的啊,你這麼搞他, 是當我不存在嗎?

  廁所打燈籠,你是真找死啊!!

  任也心中怒氣升騰,雙眸銳利地看向阿龜,抬臂間就要動手。

  「大……大家不必擔心我!!道長為我開悟,是我的福分!!我剛剛沒了父親……求你們了……不要擔心我!」刑無忍著肉身即將崩裂的劇痛,卻不停地在呢喃著,在向眾人傳遞著信息。

  他的意思很明顯,龜丞相要看我資質,那就看吧,但你們千萬不要動手,不要反抗……不然可能會為刑家帶來殺身之禍。

  任也本想為他出手,但對方心中卻有了自己的選擇。

  而後,他再次沉默了。

  對任也而言,出手並不是難事兒,而難的是……對方有了選擇,那他不好強求。

  「啊!!!」

  刑無再次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嚎叫,肉身被濃烈的星源壓得起不來身,七孔隱隱滲血,顯然已忍耐到了極限。

  「臭道士,你放開我大哥!!我打死你……!」

  就在這時,號稱大澤鄉小魔王的小不點,見大哥如此痛苦,便一把抄起棍棒,就要跟龜丞相拼命。

  他才不到六歲啊,卻無所畏懼,雙眼散發著很憤怒的凶光。

  「轟!」

  就在這時,那源源不斷灌輸到刑無體內的星源之力,卻驟然潰散,消弭在天地之間。

  「咕咚!」

  星源潰散,刑無七孔隱隱滲血,渾身癱軟地跪在地上,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龜丞相徐徐睜開了眼眸,木管極為鄙夷地瞧著刑無,冷聲評價道:「貧道為凡夫開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但你卻是我見過天資最差的廢物。如此磅礴的仙氣灌入腹中,卻猶如石沉大海,泛不起一丁點漣漪……你腹內生核之處,猶如荒蕪的不毛之地,堅硬且不聚一絲靈氣!你那老爹雖神通一般,但他看人還是蠻準的……你終生也無法成為開悟者!即便我仙師長輩來了,也救不了你這無靈的凡胎。」

  「呼,呼……!」

  刑無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泛起一絲笑意,抬頭道:「小人天資如此愚笨,終生無法脫凡……真是愧對了道長的厚愛,也註定無法為家鄉貢獻綿薄之力了,只能當一獵戶,終老大澤鄉了。」

  他話里的意思很明顯了,你說我歲數到了,必須要開悟,可我蠢笨如豬……實在是無法承擔開悟這份重任。所以「你是不是可以滾了?」。

  春娘秒懂長子的意思,雙眸充斥著心疼與欣慰,親手扶起他:「兒啊,如此一來……便不是你不願意開悟,實在是……你與神通者無緣啊。」

  龜丞相聽到這話,心中暗恨之極。

  他今日是奔著星源來的,且暗中命人篡改了刑無的生辰八字,強行做到了「法理無情」這一步,可他卻未曾想,這刑無的資質簡直是不配當人……

  踏馬的,竟然差到連宗門至高的開悟仙經都毫無辦法。

  不遠處,任也心中很是讚賞,這刑無雖生性憨厚善良,但卻心思較為縝密,心智不弱,他用不停告誡大家不要衝動,不要動手,實則是胸有成竹,他知道自己無法開悟,那自然也就不必按照脫凡律法被帶走了。

  這樣自家避免了麻煩,也讓大家避免了麻煩。

  只不過,這孩子的命好苦啊,竟然終生都無法開悟……

  任也想到這裡,又看了一眼龜丞相,心中對這個人的恨意和反感,也達到了極致。

  他已經猜想到了,這龜丞相今日前來,就是為了要強行認下刑家的一個孩子,讓其成為自己的「徒弟」。

  為什麼非得是刑家,為什麼又非要認一位弟子呢?

  原因其實很簡單,宏哥死在了外面,且明泉不但帶回了死訊,還帶回了六位訪客。所以,他那天收完各種噁心的稅款後,便可能猜測到,宏哥死之前一定是留下了遺物箱。

  他外出將近兩年,那若有遺物箱,就肯定是攢下了不菲的星源。

  他不好明搶,但卻可用法理勒索,榨取。

  我認下你家中一位子嗣,那下月你就要給我交星源,且這份師徒關係一旦確定,他就有一百種辦法,讓你不停地掏星源,畢竟家中子嗣在人家手裡,那他說什麼你都要認。

  一點一點地摳,直到榨乾為止。

  這就是,他為什麼不接受明泉索賄的原因,因為那只是蠅頭小利罷了,他自然是看不上眼。

  石亭旁,春娘扶著兒子起身,也沒了什麼好臉色,但還是卑微到:「幾位道長,軍爺。我兒無法開悟……讓您失望了。」

  「這廢物無法開悟,那再選一個便是了。」

  那位小道長表情陰沉,扭頭看了一眼四周,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小不點的身上:「我觀此子膽色驚人,且舉手投足間頗為靈動。吳師兄,你不如試試他,看他有沒有邁步神通者行列的機緣?」

  「也好。」龜丞相點了點頭。

  春娘聽到這話,立馬就摟住了小不點:「我小兒尚未到開悟的年紀?!道長何出此言啊?」

  「哈哈哈,你這蠢婦。」

  小道士俯視著他,慢悠悠的邁步上前,並緩緩彎下腰,趴在她耳邊,聲音非常陰沉地說道:「他到沒到開悟的年紀,戶籍冊上會寫。而戶籍冊上寫什麼……我仙瀾宗說的算。」

  「你這婦人,最好不要給臉不要臉。不然,我將你二兒子、兩個女兒,都寫成年過十八,讓他們同時被開悟。你家就要交三分供錢!」

  「明白嗎?!」

  「……!」

  春娘聽到這話,臉頰的抬頭,聲音顫抖地問道:「你……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你敢咒我?!!」

  小道士猛然一挑眉毛,抬起手臂,掌心星源涌動,直接就抽了下去:「你這蠢婦,我忍你很久了!!!」

  「刷!」

  驟然間,道士的手掌猛然落下。

  「嘭!!!」

  緊跟著,一聲悶響在石亭旁響徹。

  「嘎嘣!」

  一聲骨骼碎成粉末的聲音,清脆無比地響徹。

  「嘭嘭嘭!」

  又是三聲悶響,快到了極致,甚至連那兩位軍中頭目,以及龜丞相等道士都沒有反應過來。

  「嗖!」

  一個軟成爛泥的肉球,自半空中飛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部向後望去。

  只見到,那掌握了一點點小權力的小道士,此刻口鼻噴血,腹部塌陷,披頭散髮的摔在地上,渾身抽搐,並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刷!」

  老劉的身影,如瞬移一般出現在了小道士的身旁,目光冷峻到了極致,一字一頓道:「狗東西!我踏馬也忍你很久了!!」

  「會點三腳貓的神通,你還真拿自己當仙人了啊?!」

  「踏馬的,就你這副德行,遷徙地隨便來一條狗,都能踩死你!」

  「跟我裝?!!天道能給你的機緣,老子一腳就能一腳把它踩碎了!」

  「轟!」

  老劉憤怒至極,猛然抬起粗壯的右腿,瞬間引動出一尊高過院落之頂的巨人法相。

  那巨人法相在烈陽下懸空而立,猶如神祇。

  「刷!」

  巨人發現猛然抬起碩大的右腳,直奔小道士的腹部踩踏而去。

  明泉見此情景,立馬吼道:「劉兄,萬萬不可!會出大事兒的!!」

  不料,春娘死死盯著那小道士與龜丞相,雙眸充滿憎恨,聲音無比清冷道:「莫要阻攔!無事!!」

  明泉聞言一愣。

  巨人法相,散發著蓬勃無盡的狂暴氣息,一腳抬起,大地驟然抖動。

  小道士仰面看向蒼穹,悽厲的慘嚎聲響徹天地:「啊!!!」

  「嘭!」

  一腳落下,果斷至極。

  「咔嚓!」

  一聲脆響泛起,小道士的腹內星核頃刻間被無情踏碎。

  「嘩啦!」

  茫茫的星源自他身軀中狂暴散出,猶如一股颶風席地而起。

  老劉四拳一腳,將他血肉經脈徹底打廢,連同星核一腳踏碎,令其終生淪為廢人。

  「你敢……敢動我仙瀾宗的人?!」龜丞相不可置信地尖銳吼道。

  「刷!」

  一道殘影陡然出現,一個樸實無華的巴掌,攜卷著令虛空略有些扭曲的怪力,羞辱至極地奔著他的臉頰襲來。

  「就動你了,又能怎麼樣?!」

  「人到中年,你爹娘沒教人字怎麼寫,讓老子教教你!」

  ………………

  此章八千多,算還兩千,還欠一萬一。

  另外,感謝雲生S大佬的兩發火箭,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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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跨越星海的冒險,一場關於命運與選擇的較量,穿梭星際,守護星門,歡迎前去收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