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萬靈園的第三十九年,大年三十,小壞王的二首座師尊被神庭正式逮捕。
兵部人仙閣出動了六位觸道境強者,率領數十位五品大圓滿修士,攜帶兩件兵部至寶,手持神庭之主聖令,毫無徵兆地闖入了萬福宮,對二首座的藏寶密室展開了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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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壞王身為二首座貪污團伙的骨幹、鐵桿狗腿,在內峰當差近二十年,卻也不知道師尊的藏寶密室究竟在哪兒,可兵部派來的「專案組」卻是門清。從闖入萬福宮到輕車熟路地找到宮中密室,全程也就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屬於是精確指引,精確打擊了。
由於兵部人仙閣的人,全程有意規避開萬靈道宮,入山沒打招呼,搜查時也只以聖令開路,所以萬福宮出事兒的時候,二首座還在假裝文青之人,與兩位弟子一邊欣賞著新春煙花,一邊感慨著當初一塊在外峰吃草的五兄妹,現如今吃盡天下奇珍,卻也沒有記憶中的味道了,一切都好像變淡了。
他借著酒勁追憶從前,心裡似乎真的有些動情了,紅紅的眼眶中也閃爍出了一絲富貴的淚光。
大舔狗林業與二舔狗任大牛,心裡深知這時候必須要給予師尊安慰、強烈的情緒價值……開口就準備唱一出雙簧,共同進步。殊不知,師徒三人的表演還沒有結束,家裡的密室就已經被翻得底朝天了。
兵部人仙閣的人,在密室中查獲大量無價奇珍。這些寶物來歷晦暗、件件珍稀,絕非二首座的俸祿可以負擔得起。但這群人似乎對這些寶物沒有任何興趣,只是目的明確地分開搜尋,最終在一處暗格中找到了一個被神道禁制封存的錦盒。
六位觸道境人仙,聯手破除了神道禁制,打開錦盒一看,裡面竟裝有一片沾染著紫金氣運的真龍龍鱗。
真龍承載著人間氣運,代表著興盛與衰敗,乃是整座遷徙地位格最高的存在,即使是歷代神庭之主也都是以平等的姿態與其相處。而二首座的密室中,竟藏有一片真龍龍鱗……最重要的是,龍鱗上的血跡都他娘的還沒擦乾淨呢。
兵部專案組分析,這片龍鱗很可能是二首座剛摳下來的,手段極其殘忍、性質極其惡劣,完全不亞於主動偷襲神庭之主,並狠狠地在他腦袋上刮下了一層頭皮屑。
由於密室是二首座的私人藏寶之地,裡面也存放了大量來路不明的奇珍異寶,所以兵部的人在此地搜查到真龍龍鱗,當真算得上是鐵證如山,不容辯駁。
大年三十,二首座師尊表現得有些性情,一直張羅著要跟兩位弟子再喝點,再吹噓吹噓年少輕狂的歲月。卻不料,他剛走到家門口,就見到一群兵部差人正拿著封魂釘、寒鐵鐐銬,滿眼興奮地看著自己。
領頭的觸道境人仙,態度嚴肅地表明了來意,亮出了證據,而後不容置疑地開口道:「雲豚,與我們回神庭,你還有說話的機會。」
二首座瞬間酒醒了大半,沉默良久,竟沒有任何辯駁與解釋,只微微點頭道:「好。」
在小壞王和林業極為懵逼的目光中,二首座就那樣水靈靈地被兵部差人帶走了。他臨走前,特意向十幾位弟子傳音叮囑道:「莫要慌亂,只在道宮中靜心等待即可。我走後,若無人來,則一切照舊;若有人來,則聽來人的吩咐調遣,切不可魯莽行事。」
遷徙地歷一百九十年,萬靈園二首座雲豚,被神庭兵部正式緝拿。此事對後世影響頗深,暗中牽動了三大陣營的諸多決策,故而史稱——萬靈龍鱗案。
……
師父落網了,小壞王心裡也慌得一批。他很清楚,如果二首座犯下的罪行足夠被判一百次死刑,那他至少也得是九十九次,外加一次被處以宮刑的水平。
過去就不講了,只說近十年來,二首座本人在發展貪污產業上的貢獻,可能都不及林業和小壞王的百分之一。新產業、餿主意、管理方式、分贓規則……全他媽都是這兩個弟子想出來的。
更準確來說,是小壞王負責出點子,林業負責梳理完善、落地推行,二人蠅營狗苟,配合得親密無間。
反觀二首座,在這兩個弟子面前,活脫脫就是一個剛踏足黑產的新兵蛋子,道德水平顯得格外高尚。這十餘年間,他向來只負責拍板定奪,餘下事宜盡數放權交給林業,而林業又對小壞王言聽計從。
如此一來,就連小壞王自己都覺得自己活像個太監宦官,一旦真的落網,神庭宮刑這一刀,自己恐怕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了。
二首座帶出來的弟子,個個都是忠義之人。林業師兄在師尊出事兒的當晚,就準備收拾行李開溜了,因為他覺得以自己在團伙中的地位,肯定是熬不過天亮的……
最後還是小壞王勸了他一句:「師兄,我若一刻鐘看不見你,就立馬去神庭自首,讓兵部差人封鎖天都,派一萬人抓你。」
林業師兄也很禮貌,掐著任大牛的脖子吼道:「一塊跑不行嗎?!以你我之才去哪兒都可以東山再起啊!」
我踏馬是遊歷者,我能往哪兒跑……小壞王內心吐槽了一句後,就立馬與林業一同商量對策。他們很想請其他首座出面,打探一下神庭的態度,看看二首座師尊是否還能搶救一下,有沒有供出同夥的可能。
只不過,二人都想起了師尊臨走前的叮囑,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只在道宮內靜心等待即可。既然師父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有更深考量的,所以他們才在萬般忐忑中,硬熬過了一天。
大年初一,大首座雲鹿親臨萬福宮,出面安撫了內務府的數萬弟子,並聲稱二首座與兵部之間可能存在誤會,龍鱗案也必有其他緣由,眾弟子無須驚慌,只等萬靈道宮處理此案即可,其他一切照舊。
有了大首座的安撫,內務府數千名想要外逃的弟子,這才堪堪穩住心神,準備以極為忠誠的態度力挺首座師尊,維持住各衙門的正常運轉。
雲鹿首座穩住內府後,又單獨面見了林業、小壞王,以及一些資歷頗深的弟子、長老,甚至還包括女預言家、金蟬子、柳歲寒等人。總之,這些能被點名召見的弟子,那都是在二首座師門中地位較高的存在。
一轉眼,柳歲寒入門也十幾年了,並通過諸多差事提升了自己的地位,算得上是一眾弟子中的佼佼者了。
內府正堂,雲鹿首座身著太極袍,面容和藹,聲音溫潤道:「爾等都是二弟最為疼愛的弟子,在內府之中既有威望,也有地位。如今師尊不在,你們也都該肩負起師兄之責,各司其職,安撫好一眾弟子心境,確保內府不會生亂。如此行事,才不會給你們的師尊添麻煩。」
「弟子謹記大首師伯教誨。」
林業師兄帶著一眾弟子行禮回應。
「二弟不在期間,若遇到無法解決、無法抉擇之事,爾等可來萬靈道宮,私下稟告與我。」雲鹿目光凝重地掃過每一位弟子:「切記,你們師從雲豚,一切行為都代表著師門風氣,品行傳承……萬不可莽撞行事,不然定會害人害己。」
「是……!」
眾人再次行禮呼喊。
「好了,爾等都散去吧。」雲鹿擺了擺手,輕聲呼喚道:「林業,你隨我來。」
「是。」林業沖其他人使了個眼色,而後就準備迎向大首座。
「帶我一個,帶我一個……!」小壞王像個複讀機一樣,不停地給師兄傳音。
林業拿他沒什麼辦法,只低聲道:「跟上吧。」
其餘弟子散去,二人一同邁步來到了大首座面前,而後林業介紹道:「大首座師伯,這位師弟名叫任大牛,乃是師尊十分喜愛的弟子,也是當代生靈中的榜眼之才。論天賦與才情,弟子自問不及他十分之一。」
這是一句花錢都買不到的提攜之言,由此可見,林業師兄是有多怕小壞王會舉報他。
「弟子參見大首座師伯。」小壞王這是第一次正式面見雲鹿,表情極為乖巧地行跪拜大禮。
雲鹿面含微笑,仔細打量著小壞王的一舉一動,微微點頭道:「老夫曉得你……!」
「嘿嘿,大首座師伯……!」小壞王一見對方聽過自己的大名,登時咧嘴一笑,想要在大首座面前再表現表現自己。
不料,雲鹿淡淡補充道:「我萬靈宗內,風紀值為負數的人……也就僅你一人啊,老夫想不認得你都難啊。」
小壞王聽到這話,立馬就不嘻嘻了,只略有些尷尬地回應道:「風紀堂的師兄弟,可能都對我有一些誤會。」
「風紀值看似定不了一個人的品性,卻也能窺見一個人的品性。」雲鹿語氣高深,活脫脫一個謎語人,「或高或低,有人在演,有人灑脫;外人只見其表,卻難見其心。小娃娃,你的路還很長,走對了,省力;走偏了,亦可調整。累了便停一停,多看看、多想想。」
小壞王在心裡仔細地品了一下,並不覺得對方是說了一句正確的車軲轆話,只牢牢記住,行禮道:「多謝首座師伯的提點,弟子必當牢記於心。」
「隨我去神庭吧。」雲鹿收回慈愛包容的目光,略顯疲憊地招呼了一聲。
他並沒說只帶林業一人去天都,所以小壞王便默認自己也能去,厚顏無恥地就跟了上去。
萬福道宮的正殿門前,雲鹿首座抬起右臂,五指張開,遙遙抓向蒼穹。
「轟!」
天穹震盪,漫天流雲被層層霞光包裹,如星雨般墜落,在其身前凝聚成一團可供三人落座的雲團。
「唰!唰!」
林業與小壞王同時被霞光籠罩,身形飄然騰空,隨雲鹿首座一同落於雲團之上。身著太極袍的老者只向身後輕輕一指,一縷微不可察的靈氣便熾然涌動,托著雲團破空疾馳。
小壞王徹底看呆了,只覺腳下雲團堅實厚重,堪比大地。他過往也曾見過不少道境修士,可這般凝云為器、彈指掠空的超然手段,確實是屈指可數。
飛雲疾掠,雲鹿首座面容平靜,雙眸空洞地盤坐在前側,沉默不言。小壞王站在後側,仔細打量著這位老人的背影,忽然發現這位大首座不光性情溫和、待人耐心十足,且從穿著打扮來看,他平時的生活應該也很簡樸。
他身上穿的那件太極袍,應是一件位格不低的法寶,但卻也浮現出了諸多的歲月痕跡。後脖頸的衣領處磨損頗為嚴重,其內縫製的金線隱隱露出;左袖腋下也有著明顯的縫補痕跡,由於用料不同,瞧著有很強的顏色差異感。
還有,這大首座明明是一副鶴髮童顏的模樣,面頰、脖頸、手腕,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都絲毫不顯老態,沒有一絲皺紋,但小壞王卻明顯能感覺到,他此刻的眼眸中卻透著一股難以掩蓋的蒼老感。
這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小壞王能察覺到他此時的情緒很低落,甚至是有些緊張。
龍鱗案震驚朝野,二首座極難全身而退,在這生死攸關的情況下……想必大首座的心也亂了,絕不似表面這般平靜,只在心裡惦記著二弟的安危吧。
流雲俯衝而下,直入燈火璀璨的天都城。
「呱呱……!」
一隻剛剛學會飛行的青鳥,見流雲迎面撞來,登時嚇得雙翅凝滯,抖若篩糠,完全忘記了閃躲。
「呼啦啦。」
一陣清風激盪而出,極為柔和地包裹住幼小青鳥,令它落在了雲團之上。雲鹿以左手掌心托起青鳥,右手抬手一翻,喚出一塊掰了一半的烙餅,而後低聲呢喃道:「餓的時候,能吃上一口烙餅,那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現如今吃飽了,烙餅沒了滋味,天下奇珍也沒了滋味啊……!」
「再登高是多高?再要多少又是多?!」
「神庭早已忌憚我們,我今日不來求情,你必死;我來求情,你更必死。唉……!」雲鹿低頭瞧著青鳥,語氣充滿感慨,也似蘊藏著迷茫與忐忑。
青鳥感知到了老者的善意,低頭在他掌心啄著烙餅,開心地呱呱直叫。
天都雖有禁空律法,但對雲鹿首座這樣的人肯定是無效的。如果他願意,或許半座天都城都會因為他的入朝面聖而封路。
流雲在皇城外潰散,雲鹿轉身對林業和小壞王吩咐道:「入宮後,你們進待漏院等待即可,老夫一人去見神宗陛下。」
哇,原來你不打算帶我去見神庭之主啊,這真的是太令人遺憾了……小壞王其實是很想見一見傳說中的當代神宗的,畢竟對方當年可是遷徙地的第一人啊,更是能賜予白條雞前輩名諱的存在。
魔僧與神宗,就是那一代盛世中最璀璨的兩個符號,有關於他們的傳說和隱秘,凡人就是說上一輩子也說不完。
……
皇城神宮,天極殿。
當代最璀璨的符號之一、當代神庭之主、秩序扛把子,此刻正躺在床榻上,一邊翻閱著書案小桌上的奏摺,一邊聽著江湖人士講述的評書。
當代神宗是有點小怪癖的,酷愛各種江湖把式,比如戲曲、評書、戲法等等。他天極殿的書房中,儲藏了十數萬冊遊記典籍、鬼怪雜談,並且還都被他讀完了,仔細做出了批註。
如果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這種事情上面,那他毫無疑問是個昏君。但偏偏這類消遣之事,每日就只占據了他的一些瑣碎時間。比如床事之前,他會取消挑起情緒的環節,只一邊被動享受,一邊看書;比如拉屎吃飯時,他也會翻閱一些雜籍,看得津津有味。
你看,他現在正批閱奏摺,但也可消遣辦差兩不誤,一心二用,還他媽的效率極高。這種過於充沛的精力,也讓他得到了明君明主的評價。
總之,在遷徙地一百九十年的這個時間節點,當代神宗不論是個人威望、修為品境、抑或者是對遷徙地的掌控,都已達到了最巔峰、最鼎盛的狀態。
大威天龍需要避他鋒芒,面壁人也要避他鋒芒。
當世只有兩條真龍,一條在萬靈園,一條就在天極殿。
「話說,巫神戰不祥,於十斷深淵斷永恆,護人間安泰……!」一位叫老韓的江湖人士,此刻站在幔帳屏風之後,正額頭彪汗,極為賣力地講述著話本中的傳奇故事。
這活兒對他而言,平日裡肯定是信手拈來的,但今日他服務的對象卻是當代神宗,心裡難免緊張,很怕哪句話犯了忌諱,直接就被拖出去砍了。
「踏踏……!」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響起,一位神宮內官急匆匆地走進了幔帳,停在床榻旁邊,低聲衝著神宗稟告了幾句。
神庭還是很人道的,與那些古皇朝有著截然不同的規矩。修道之人入宮侍奉,是不用被閹掉的,因為他們遠比凡人的心境要堅實,極少違規,也不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兒。
神宗聽完內官的稟告,眉頭輕皺道:「讓他進來吧。」
「是。」內官行禮後,邁步走出幔帳,衝著江湖人士老韓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講了,可以休息領賞去了。
老韓立即停下,低頭就收拾自己的物件。
卻不料,神宗微微抬頭,素質極高地給予了消費評價:「都是一些老話本的故事,聽著甚是無趣。你若想在這天都中立足,則必須要學會創作創新,多走走,多看看……切身感受人間疾苦,這樣講出的故事才能動人。」
老韓被這突如其來的差評,搞得有些懵逼。但他畢竟混跡江湖多年,經驗十足,反應極快地回道:「陛下教訓的是。但草民以為,我當代神宗文武無雙,勤政愛民,乃是萬萬年難遇的明君……這樣的明君治理遷徙地,又怎會有人間疾苦之事呢?!在下遊歷各州,見到的都是百姓安居樂業,欣欣向榮的盛世之景……確實是無法切身體會到苦難,也再難以精進自己的一技之長了。」
神宗愣了一下:「你這馬屁拍得很拙劣。」
「草民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多賞他一萬星源,走之前,打他一下嘴。」神宗聽多了技巧性的馬屁,一時間很難接受這麼直白的跪舔。
「多謝陛下打嘴。」老韓磕頭謝恩。
「去去去……!」神宗不耐地擺了擺手。
老韓屁顛屁顛地離開天極殿,迎著撲面而來的夜風,突然偶有所感道:「確實啊,我這評書都是老掉牙的故事……已經沒有幾人愛聽了。神宗是明君,奈何臣子昏庸、貪婪無度啊……若真想見疾苦,那他娘的還不是一步看一景,步步不重樣的簡單之事嗎?!」
他聽從了神宗的建議,收起自己流光熠熠的醒木,拿著賞錢,離開了神宮,離開了天都,再次走向了那座被稱為人間的江湖。
……
不多時,雲鹿首座舉托著掌心的青鳥,邁步走進了天極殿。
神宗知道他的來意,便也不搭理他,只躲在幔帳後的床榻上,低頭批閱奏摺。
雲鹿邁步靠前,扯脖子大喊道:「老臣是來保我二弟的。」
他這一嗓子連天極殿外的小壞王都聽到了,就更別提那近在咫尺的神宗了。
「堂堂天極殿,你一開口就是包庇結義兄弟之言,你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啊。」神宗語氣平淡地回道:「這兩年,彈劾你們萬靈園的摺子,比讓我出兵攻打混亂光頭的摺子都多。」
「你、你們都給我添了很多麻煩。沒有一句暖心的話也就算了,此刻還又給我出難題。」
神宗抬手拾起一顆五顏六色的果子,輕輕放在嘴裡說道:「龍鱗案不光令朝野震動,就連各州各府的掌權之人,也都紛紛上了摺子,要求必須處死雲豚。這真龍與氣運,關乎到遷徙地的興衰,與每一個古族世家都息息相關。他碰觸了大家逆鱗,誰都保不住他了。」
雲鹿堅持道:「若是我二弟被處死,那我與另外三位兄妹便也不活了。」
「老東西,你能不能有點廉恥?!」神宗罵罵咧咧道:「這裡是天極殿,你莫要擺出一副潑皮刁婦的姿態!你不想活,你就死去。」
「死,老臣也是有計劃的!!」雲鹿根本不聽神宗都在說什麼,只自顧自地說:「我是這樣想的,神庭處死了我二弟,我們四兄妹便立馬卸任萬靈園首座一職。說句不好聽的就是……他當天死,我們當天就不幹了,什麼都不管了……就讓山中數十萬弟子折騰去吧。」
「而後,我們四人就一同進入神庭祖地,守護那些長眠的老祖去。」雲鹿豎起一根手指,輕聲道:「但老臣有一個條件,若是我能再次突破桎梏,邁入更高品境……恐怕這一時半會也死不了,所以你要專門派一些人入祖墳伺候我們,給我飯吃,給我們一些典籍觀看……!」
「我再給你尋幾位道友,讓你日常可以操練一下?」神宗打斷道。
「老朽年歲大了,不太中用了……若您真想給我尋幾位道友,還請找一些技法精湛的。」雲鹿已經準備磕頭謝恩了。
「啪!」
神宗拿起桌上的硯台,嗖的一聲就砸向了雲鹿:「老東西,你毫無誠意!我不想與你說話了,你出去!!」
「老臣還沒有說完,老臣還有好幾種死法。」雲鹿是徹底不要臉了,直接癱坐在地上,撩起道袍,流露出了一副潑婦即將開始講道理的模樣:「老臣念舊啊,若是我們看守祖地的話,時常也會想念身邊的弟子,所以還請陛下准許……每一月都派一些弟子來探望我們……人間自有真情在嘛!」
神宗插著手,突然問道:「你威脅我?!你想告訴我,你的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即便是被判圈進祖地,卻也有人會惦記你!」
「陛下說得沒錯,老臣確實是在威脅您。」雲鹿抱拳,猛然挺直腰板,竟放棄了個人的尊嚴與特權,嘭的一聲磕頭在地,大喊道:「只不過,老臣的威脅是明著來的……朝堂之中彈劾我萬靈園的摺子多如牛毛,可老臣卻不怕……!」
「為何?」
「四個字——問心無愧。當年若不是陛下與我暢談一夜,老臣是絕對不會接下萬靈首座一職的……您是知道的,我志不在此。現如今老臣還是那句話,陛下不想讓我幹了,我明日就可以去祖地。」
「萬靈園確實存在貪腐、陰暗之事,且不在少數。只是萬靈平衡與神庭平衡乃是一個道理,風氣如此,需逐步改善,逐步扭轉。我二弟身上也不乾淨……但老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他絕對不會私通混亂,暗剝龍鱗……!」
「我保他!若是他不能活,老臣則必入祖地,直至化道身殞。」
話音落,他再抬頭時,已額頭染血,但瘦弱乾枯的身軀卻筆直如青松。
神宗插著雙手,眨了眨眼眸道:「查!龍鱗若與他無關,他則不死;若與他有關,雲豚當死在眾目睽睽之下,你四人也去祖地等死吧。」
「老臣謝恩。」雲鹿修為深不可測,本擁有不跪任何的特權,甚至進入祖地都可步行,但他卻在短短几息之內,向神宗磕了兩次頭。
「攆走,趕緊給他攆走,讓他去前宮歇息!」神宗不耐煩地衝著內官吩咐了一句。
……
一個月後,伏龍閣天牢中。
小壞王見到了狼狽無比、形如枯槁的二首座:「弟子參見師尊。」
「龍鱗不是我剝的。」二首座簡單明了道:「你們要替為師查清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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