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這片宇宙中最冷酷無情、也最不容置疑的刻度。
距離異族那場旨在將星火戰區徹底抹除的千億狂潮衝擊,已經整整過去了三百六十五個日夜。
一年,在宇宙天體的演化史中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駐守在中央星港外圍的人類遠征軍而言,這三百六十五天,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在生與死的邊緣反覆淬火。
此時此刻,若是從極遙遠的深空向星火戰區眺望,會發現那片曾經漆黑深邃的宇宙真空,早已經改變了顏色。那不再是代表著虛無的純黑,而是一種令人作嘔、又讓人靈魂戰慄的暗紅色。
數以百億計的異族殘骸、蟲族被極寒凍結的墨綠色體液、矽基生命的晶體碎片,以及人類戰艦與機甲炸裂後的廢鐵,在三百行星大陣的龐大引力拉扯下,無法向外飄散,最終化作了一片橫跨數光年的血肉星雲。
這片星雲猶如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胎衣,將整個中央星港死死地包裹在其中。
中央星港的最高指揮大廳內,氣氛壓抑得彷佛連空氣都要凝固成固體。
巨大的全息光幕上,從開戰第一天起,就每天都在滾動著天文數字般的傷亡報告與殲敵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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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當看到一個師團在幾分鐘內全軍覆沒,或者看到一炮蒸發了上千萬異族時,將領們還會感到痛心疾首或是熱血沸騰。
但到了今天,到了這長達一年的極致消耗後,這些曾經能讓人情緒失控的戰報,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讓所有人感到麻木的冰冷數字。
戰爭,已經徹底進入了最殘酷的常態化絞肉階段。
為了保證防線不在這永無止境的高壓中崩潰,江岳下達了鐵血軍令,將近千萬艘戰艦與數千萬遠征軍,強行劃分為四個批次,實行著堪稱殘酷的高強度輪休制。
那些剛剛從火線退下來的神罰機甲兵團將士,他們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斷裂的邊緣。
許多士兵在走下機甲的那一刻,甚至連脫下那沾滿異族碎肉和酸液的戰甲的力氣都沒有,直接一頭栽進冰冷的休眠艙里。艙門還沒完全閉合,他們就已經在極度的疲憊中陷入了深度昏迷般的死睡。
戰艦維修基地的焊花,在這整整一年裡,連千分之一秒都沒有停歇過。
反物質熔爐的轟鳴聲,成為了星火戰區唯一的背景音。
工程兵們猶如不知疲倦的工蟻,將前線拖回來的、千瘡百孔的戰艦重新拼湊、焊接,然後再次送入那片暗紅色的死亡星雲之中。
在這台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戰爭機器中,所有人都可以輪休,無論你是列兵,還是身為四級宗師的趙玄鱗、童猛,都有被強行按進休眠艙恢復氣血的時候。
唯獨一個人例外。
江岳。
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個日夜,八千七百六十個小時。
這位星火戰區的最高統帥,沒有合過一次眼,沒有閉關打坐過一分鐘,甚至沒有離開過宇宙真空的最前線半步。
他就像是一個根本不知道疲倦、拋棄了所有人類生理與精神極限的殺戮機器,猶如一道黑色的幽靈,遊走在三百行星大陣的每一個角落。
哪裡有異族的星空古獸企圖撞開引力網,哪裡就有他那黑色的殘影降臨;哪裡的防禦行星推進器出現過載,哪裡的宇宙真空中就會爆發出令人絕望的物理塌陷。
他沒有使用任何兵器,沒有華麗的刀光劍影,只有那純粹到了極致、返璞歸真到了極點的《星穹劫武》。
他隨意的一拳一掌,都沒有任何多餘的能量外泄,但拳鋒所過之處,宇宙的真空便會被生生打崩,形成綿延數十萬公里的絕對真空毀滅帶。
在這長達一年的瘋狂絞殺中,江岳的威名,已經不僅僅是在異族高層中流傳,更是猶如某種高維的基因模因,深深地刻入到了那些甚至沒有獨立智慧的低階蟲獸的基因鏈條之中。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高維捕食者的終極恐懼。
只要那道身披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出現在某一片星域,哪怕是再瘋狂、再嗜血的異族狂潮,其衝鋒的勢頭都會出現肉眼可見的遲滯和戰慄。
他是這片戰區當之無愧的定海神針,是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血肉長城。
然而,戰爭的殘酷就在於,敵人永遠不會按照你的劇本去送死。
隱藏在深淵幕後、掌控著這一切的異族始祖,絕不是只會盲目添油的蠢貨。
在意識到單憑數量和兵種堆疊,不僅無法耗死江岳,甚至連那座完美的行星磨盤都無法衝破後,異族的戰術,在開戰第一年零三個月的時候,發生了極其惡毒且致命的演變。
這一天,深空雷達上的猩紅光點突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那如海嘯般湧來的紅點,不再像以前那樣密集且高速,而是變得無比臃腫和遲緩。
異族不再派出精銳的星空巨獸和中子星戰將白白送死。它們在數光年外的陣地後方,進行了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屍骸縫合」。
它們將過去一年戰死在陣前的、數以百億計的古獸屍骸、蟲族的破碎血肉、以及矽基生命的廢棄晶體,利用高維蟲族那極度黏稠、甚至能夠抵禦反物質湮滅的防腐黏液,極其粗暴地強行縫合在了一起。
它們製造出了十幾個體型堪比小型恆星的畸形怪物——反鏡肉山。
這種肉山沒有任何獨立的意識,沒有任何攻擊力,甚至沒有生命體徵。
但它卻擁有極其變態的龐大質量,以及令人絕望的「能量吸收與物理粘滯」特性。從遠處看去,它們就像是一灘灘漂浮在宇宙中的、由無數屍骨組成的超級爛泥。
這十幾個堪比恆星大小的爛泥團,順著星火戰區的引力潮汐,極其蠻橫、毫不講理地鋪在了人類防禦行星的必經執行軌道上!
轟——嘎吱吱吱!!!
當三百行星大陣的高速軌道,避無可避地撞上這些龐大無邊的反鏡肉山時,原本能將一切精銳絞碎的星球衝撞,這一次,竟然猶如一記重拳打在了深海的極度泥沼里。
肉山被龐大的行星撞得血肉橫飛,無數殘肢斷臂在太空中飛舞,但那龐大到極點、黏稠到極點的粘滯力,卻死死地糊住了行星的地殼。
大量的蟲族黏液順著地表蔓延,甚至糊住了行星反物質推進器的噴射口。
連帶著,防禦行星那依靠引擎維持的高速自轉與公轉,出現了斷崖式的下跌!
「警報!七十三號行星轉速下降百分之四十!引力潮汐出現斷層!」
「警報!一百零五號行星推進器嚴重過載,即將熄火!」
指揮大廳內,刺耳的紅光瘋狂閃爍,侯明滿頭大汗地拍打著控制台。
不僅是行星減速,隱藏在陣眼節點中的星際無畏艦立刻做出了反應。上百艘無畏艦齊射,微型黑洞發生器在肉山內部轟然綻放,企圖將這些噁心的障礙物吞噬殆盡。
但這一次,向來無往不利的黑洞,卻破天荒地吃癟了。
因為反鏡肉山的質量實在太過龐大,且內部充滿了毫無規則的高維廢料。
微型黑洞的視界在吞噬了數以十億噸計的爛肉後,竟然被那近乎無窮盡的垃圾質量強行「填滿」,超出了黑洞維持的極限,最終在肉山內部引發了一場悶響,提前坍縮潰散!
黑洞被生生「撐死」了。
三百行星構成的絕對引力防禦網,在開戰一年多以來,第一次面臨全面停擺的絕境!
一旦大陣停止運轉,那在肉山後方蓄勢待發的千億狂潮,就會像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將失去防禦的中央星港徹底淹沒。
而就在大陣減速、人類火力網出現致命僵直的那一瞬間,隱藏在反鏡肉山最深處的殺招,暴起發難。
數十尊體表燃燒著暗灰色法則業火的「末日先驅」,突然從碎肉中殺出。這些半步六級的怪物並沒有去攻擊防線,也沒有去攻擊無畏艦,而是極其默契、目標極其明確地沖向了正在虛空中準備出手摧毀肉山的江岳。
它們在太空中結成了一座詭異的、由法則業火構築的高維死陣,將江岳死死地封鎖在了一片空間曲率被徹底摺疊的虛空角落之中。
它們不求殺敵,甚至不求傷到江岳分毫。它們接到的唯一死命令,就是用自己的命,用半步六級的底蘊燃燒,將這位人類的最高戰力,拖延哪怕十五分鐘。
因為只要十五分鐘,那些堪比恆星大小的反鏡肉山,就能徹底卡死行星大陣的運轉軸心!
統帥受困,陣眼即將崩塌。星火戰區,迎來了自開戰以來最為兇險的生死存亡之秋。
指揮大廳內,趙玄鱗和童猛看著星圖上那幾乎要停滯的星球軌跡,再看看遠處被業火死陣困住、正在瘋狂轟擊空間壁壘的江岳,兩人的雙目瞬間泣血,眼眶崩裂出絲絲血跡。
「統帥護了我們整整一年!一年啊!」
趙玄鱗一把扯下指揮麥克風,這位向來沉穩的重灌天驕,此刻猶如一頭髮怒的太古雄獅,在全軍的通訊頻道里,下達了人類遠征軍有史以來最悲壯、最原始、也最不可理喻的軍令:
「他不欠我們的!今天,就算把命填進去,也該換我們來守陣眼了!」
「所有神罰機甲兵團,聽我號令!解除安裝所有遠端主炮!關閉等離子護盾以節省能源!全員,立刻掛載高頻粒子鏈鋸與近戰光束劍!」
「目標,反鏡肉山!全軍,跳幫!!!」
這道命令下達的瞬間,中央星港及各大防禦要塞內,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半點的畏縮,爆發出的是震碎雲霄的狂吼與怒吼。
數以百萬計的人類神罰機甲,放棄了所有常規的星際火炮對轟,猶如密集的、在暗夜中閃爍著銀色寒芒的蜂群,從無數艘戰艦的艙門中蜂擁而出。
既然行星的引力絞不碎你們,既然無畏艦的黑洞轟不爛你們,那就用我們手裡的刀,一點點割!用機甲的鏈鋸,一點點切!
數百萬名人類將士,駕駛著機甲,毫不減速地直接降落在那體型堪比恆星的龐大肉山表面。
當機甲的金屬足具踏上那柔軟、惡臭、布滿碎肉的表面時,從肉山內部那些屍骸的縫隙里,湧出了海量的、猶如寄生蟲一般的異族近戰兵種。
星際時代的戰爭,在這決定命運的十五分鐘裡,慘烈地退化成了最血腥、最原始、最拳拳到肉的白刃互搏。
「殺!!!」
一台神罰機甲揮舞著長達二十米的高頻粒子鏈鋸,狠狠地切開了一頭異族獸將的頭顱,但下一秒,機甲的胸口就被兩頭破土而出的蟲族用利爪刺穿。
駕駛室內計程車兵大口吐著鮮血,他看著操作台上閃爍的紅色警告,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反手一拉,死死抱住了那兩頭蟲族,按下了微型核反應堆的自爆按鈕。
轟!轟!轟!
在寂靜的宇宙真空中,無數朵夾雜著血水與內臟的小型蘑菇雲,在龐大的反鏡肉山上接連不斷地綻放。
這是何等悲壯的畫面。人類將士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作為炸彈,硬生生地去炸斷肉山內部那錯綜複雜的引力神經,去融化那些粘滯住行星地殼的高維黏液。
他們用命,去為後方那即將停滯的星球,硬生生地炸出一條運轉的空間。
每一秒,都有成千上萬個代表著生命體徵的訊號在指揮光幕上熄滅;每一秒,都有無數年輕的生命在這片冰冷的宇宙中化作璀璨而短暫的火花。
遠處的虛空角落中。
被困在業火死陣里的江岳,哪怕空間被摺疊,他的精神感知依然清晰地「看」到了肉山上那接連爆起的、代表著人類將士犧牲的慘烈火光。
他看到了趙玄鱗駕駛著旗艦,直接用戰艦那龐大的艦首,狠狠地撞碎了一大塊企圖覆蓋過來的肉山粘液;他看到了童猛渾身浴血,在真空中徒手撕開了一頭異族統領的喉嚨。
看著那些曾跟著他從東方戰線一路殺來的老兵、那些哪怕在睡夢中都在念叨著他名字計程車兵,一個個為了替他分擔壓力而化作宇宙塵埃。
江岳低下了頭,額前的黑髮遮住了他的雙眼。他的雙肩,開始以一種極微小的幅度,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群……只會玩陰招的雜碎。」
江岳的聲音低沉得彷佛來自九幽地獄的最深處。
下一刻,他眼底那壓抑了整整一年的冰冷、克制與理智,在這一刻,被一種極其狂暴、足以焚毀星河的殺機,徹底引爆!
誰規定,極境絕殺的招式,一次只能打一拳?
江岳完全放開了對體內那十滴星核髓液底蘊的壓制。
在這之前,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量的輸出,以維持長期的作戰續航。
但現在,他強行透支著這具五級極境肉身的物理極限,將體內數十萬億個細胞的核聚變,推向了幾乎要自毀的邊緣。
他沒有張開《寂滅視界》去防守那些不斷侵蝕而來的致命法則業火,而是任由那些暗灰色的火焰灼燒在自己的黑色作戰服上。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深邃的暗金色眼眸,此刻已經徹底化作了暴怒的猩紅。
「都給我去死!!!」
江岳發出一聲震碎了摺疊空間的狂吼。他身形微屈,雙臂的肌肉在極限的壓縮下爆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左右雙拳,猶如狂風驟雨般,交替轟出!
星穹劫武第二式——超新星脈衝!
不是一拳,也不是兩拳。
而是在短短的一秒鐘內,江岳憑藉著那堪比太古凶獸的非人肉身,強行超越了物理常數的限制,連續轟出了整整八十一記《超新星脈衝》!
這是徹頭徹尾的物理動能暴走。這是一場純粹由肉身偉力製造的宇宙災難。
漫天都是透明的真空塌陷帶,宇宙的空間在這一刻猶如脆弱的玻璃般,被成片成片、重重疊疊地打碎、碾壓。
那幾十尊試圖拖延他的末日先驅,甚至連臉上的獰笑都沒來得及收斂,連一絲慘叫都發不出,便被這密不透風、毀天滅地的純物理塌陷帶,生生地打爆成了虛無。
連同它們身上那免疫能量打擊的法則業火,也被絕對的真空徹底掐滅。
業火死陣,被極其蠻橫、毫不講理地強行打爆。
「轟!」
江岳腳下的虛空徹底炸裂,他化作一道撕裂星河的黑色閃電,在千分之一秒內跨越了遙遠的距離,瞬間降臨在那座最為龐大、正被無數人類機甲圍攻的反鏡肉山上方。
他沒有使用拳頭去轟擊表面,而是眼神猩紅,身形如刀,直接穿透了肉山的表皮,一頭扎入了這堪比恆星大小的肉山最核心的深處。
身處在那惡臭、黏稠、足以壓碎戰艦的超高質量核心中,江岳沒有絲毫的停留,單手猶如一柄絕世利刃,狠狠地刺入了肉山的能量中樞。體內那已經狂暴到極點的引力法則,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引力塌縮,給我——滅!!!」
肉山內部,原本正在瘋狂吸收著外界核爆能量的結構,突然遭遇了一個無法抗拒的、比星際無畏艦製造的黑洞還要霸道百倍的核心奇點。
江岳的掌心,化作了這片星域絕對的質量中心。
龐大堪比恆星的反鏡肉山,在這一瞬間,表面猛地向內極度凹陷。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內爆引力,將這體型龐大到讓人絕望的怪物,從內部生生捏成了一顆極其緻密、甚至連原子結構都被壓碎的血肉微塵!
隨著最大的一座反鏡肉山在江岳的一掌之下轟然崩塌,引力的平衡被瞬間打破。
江岳從崩塌的廢墟中衝出,猶如一尊真正的修羅殺神,在短短几分鐘內,連續在十幾座肉山的內部引爆了絕對的負壓。
砰!砰!砰!
太空中,那些卡死行星軌道的肉山接連爆裂
。防禦行星的軌道被重新打通,反物質推進器發出一聲聲如釋重負的轟鳴,三百行星構成的宇宙磨盤,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碾碎一切的轟鳴聲。
危機,在江岳那打破極限的暴力破局下,徹底解除。
但江岳並沒有停下。他靜靜地懸浮在滿是殘骸的宇宙真空中。
他的雙臂因為承受了超限的《星穹劫武》連發,肌肉纖維出現了大面積的撕裂,暗金色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真空中化作一顆顆冰珠。
他看著遠處那些在爆炸餘波中殘破不堪、重傷垂死的人類將士,緩緩閉上了雙眼。
神級詞條【吞噬】,在這一刻被他全面、無差別地開啟。
這片星空中,那浩大無邊的異族血氣、那些被碾碎的末日先驅留下的高維本源,被江岳強行剝離、提純。
這股海量的、純粹到極點的生命精氣,猶如百川歸海般湧入江岳的體內,
不僅在瞬間治癒了他肉身的創傷,更被他以體內那已經成型的內宇宙之力為媒介,化作了一場漫天灑落的、籠罩了整個陣線的暗紅色血雨。
血雨精準地避開了戰死的英烈,溫柔地落在了那些重傷垂死、機甲破碎的人類將士身上。
那是經過統帥提純後的生命本源。
恐怖的生機瞬間修復了士兵們斷裂的肢體、破損的內臟,將無數半隻腳踏入鬼門關計程車兵,生生地拉了回來。
他以一己之力,不僅摧毀了敵人的終極殺招,更是強行將這支即將崩潰的遠征軍,又一次從地獄的邊緣拽回了人間。
自那場慘烈的肉山跳幫戰後,戰爭的歲月彷佛被強行按下了快進鍵。
時間跨過了漫長的血與火,距離戰帥王青玄閉入地核死關,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年零十個月。
如今的星火戰區外圍,已經不能用「慘烈」或者「宏大」來形容。由於敵我雙方在這近三年的時間裡死傷的體量實在太過龐大,
數不清的異族屍骸、神罰機甲的廢鐵、戰艦的殘片與破碎的隕石混合在一起,竟然在三百顆防禦行星交錯的引力拉扯下,形成了一道環繞著整個戰區、厚達數十萬公里、壯觀而又極其驚悚的「屍骸星環」。
這道星環,成為了人類遠征軍最榮耀的勳章,也是異族永遠無法逾越的墳場。
活下來的人類大軍,已經徹底褪去了凡人的痕跡。
他們不再對戰爭感到恐懼,也不再有那種虛妄的狂熱。他們徹徹底底蛻變成了一群在屍山血海中不知疲倦、意志猶如鋼鐵般堅硬的鐵血殺神。
而江岳,盤膝坐在這大陣中最靠外、也是最危險的一顆防禦行星之巔。
這近三年的時間裡,他身上的作戰服換了一套又一套,直至最後,作戰服的材質甚至已經被異族的鮮血染成了暗沉的紫黑色。
此刻的他,呼吸與心跳已經慢到了極點,哪怕是最高精度的儀器,也探測不到他身上有任何能量的波動。
他整個人彷佛已經和這片冰冷、殘酷的宇宙融為了一體,那股返璞歸真的氣機,深邃得猶如宇宙盡頭那永遠無法窺探的黑洞。
暴風雨來臨前,總是伴隨著令人窒息的詭異死寂。
就在這長達兩年十個月、連續不斷、未曾有過哪怕一秒鐘停歇的異族狂潮,突然在某一天的清晨,毫無徵兆地停滯了。
不僅僅是停滯,而是全線後撤。
中央星港的深空雷達螢幕上,猶如退潮的大海,紅點迅速消失得乾乾淨淨。那片遮蔽了星空三年的黑雲,緩緩地消散,久違的宇宙星光,穿透了屍骸星環的縫隙,再次灑在了人類戰艦的裝甲上。
再也沒有一個紅點向著星火戰區發起衝鋒。
指揮大廳內,眾多參謀和將領面面相覷。
有人甚至以為是高維雷達出現了故障,侯明更是反覆檢查了十幾次底層程式碼,結果卻顯示一切正常。
「退……退了?」一名年輕的參謀聲音有些發抖,眼中湧起一絲不可置信的狂喜。
但盤坐在星球之巔的江岳,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相反,在這一刻,他緩緩地睜開了那雙暗金色的眼眸。
他站起身,修長的身姿挺立在凜冽的宇宙寒風中,目光穿透了那厚厚的屍骸星環,死死地盯住深空的最盡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絕對不是異族被殺怕了,更不是它們放棄了進攻。這種等級的高維戰爭,只要雙方的最高戰力沒有決出勝負,就永遠不存在「撤退」這兩個字。
在深淵的盡頭,一股無形卻實質存在的壓迫感,正以一種無視了空間距離的蠻橫姿態,緩緩碾壓而來。那是一種連光線、時間甚至因果都在為之戰慄的極致死寂。
江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真空,渾身的血液再一次開始逐漸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