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星港的表層,此刻正沉浸在一場史無前例的狂歡與沸騰之中。
數十億軍民的歡呼聲、禮炮的轟鳴聲,以及全息煙火炸裂的光影,將這座龐大如月球的星際要塞渲染成了一片不夜的星海。那是人類在壓抑了整整三個世紀後,對一場極致勝利的瘋狂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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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座要塞地核最深處的某一處絕密空間內,氣氛卻呈現出一種與外界截然相反的絕對死寂。
「絕對靜默室」。
這是整個星火戰區安全級別最高的地方。
它的四壁由能夠吸收一切高維波段的「暗物質衰變合金」鑄就,房間的能量力場獨立於宏觀宇宙的物理法則之外。
在這裡,即便是六級星域級強者的精神念力也無法滲透分毫,甚至連宇宙時間的流速,都在這方寸之間被刻意地放緩了。
隨著沉重的超合金氣閘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外界那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也徹底被隔絕。
戰帥王青玄脫下了那件象徵著最高主宰、掛滿勳章的深藍色戰帥軍服,隨手將其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此時的他,身上只穿著一件樸素的練功服,花白的頭髮隨意地散落著,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無盡威壓、猶如能看穿星河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深沉的疲憊。
但在疲憊的深處,卻又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熾熱的欣慰。
「坐吧。」
王青玄走到房間中央的一張木質茶台前,盤腿坐下。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連喝水都能用量子傳送的時代,這位統御千星的六級主宰,卻用著最原始的方式,親自生火、燒水,為坐在對面的江岳倒上了一杯升騰著熱氣的清茶。
江岳也沒有客氣,他身上的黑金大氅雖然已經換下,但那股在星空中連斬魔神、浴血十日所積澱下來的恐怖煞氣,依然讓周圍的空間產生著極其細微的扭曲。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王青玄。
「戰帥單獨召我來此,還動用了絕對靜默室,恐怕不只是為了單獨請我喝杯茶這麼簡單吧。」江岳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靜默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王青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份,卻已經立下了萬世不拔之功的統帥,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江岳,你在前線浴血拼殺,面對十一尊五級魔神的圍剿時,心裡……可曾怨過我?」
王青玄抬起頭,目光直刺江岳的眼底。
「你心裡一定在想,我既然是六級星域級主宰,既然擁有著只手捏爆星辰的偉力,為何要在星火戰區跟異族玩這種拉鋸戰?
為何不直接親臨東方戰線,一巴掌拍死那十二個五級領主,直接推平異族王庭?為什麼要讓幾百億的人類將士,拿命去填那個絞肉機?」
面對王青玄這直指核心的拷問,江岳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因為他知道,這也是整個星火戰區所有中低階將士、甚至那些戰死在星空中的英烈們,臨死前都想問的一個問題。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
王青玄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中,飽含著人類高層在這片黑暗森林中苦苦支撐的無盡心酸與憋屈。
「江岳,你如今已經是雙五級極境大圓滿,半隻腳踏入了六級的門檻。你應該很清楚,六級星域級,到底意味著什麼。」
王青玄放下茶杯,周身的氣息在這一刻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僅僅只是這無意識的一縷氣息外泄,江岳便感覺到整個靜默室的空間結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彷佛王青玄的體內,真的藏著一個正在坍縮的真實宇宙!
「五級大宗師,是肉身橫渡虛空,內宇宙自成一界。
但到了六級……我們的內宇宙,就已經開始與外部的大宇宙法則產生深度的交織與共振!」
「六級強者,是真正的神明。我們舉手投足之間,就能引發空間風暴,甚至能直接修改某一小片星域的基礎物理常數。
如果我們放開手腳去打,別說是一百二十八顆星球的百星長城,就算是一整個恆星系,也會在幾分鐘內被我們徹底打成虛無。」
王青玄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彷佛穿透了靜默室的牆壁,看到了那隱藏在宇宙黑暗深處的恐怖存在。
「這就是宇宙高階戰力的『戰略核威懾』法則。」
「在星火戰區,人類有我這個六級主宰。但在異族陣營那不為人知的黑暗深淵裡,同樣潛伏著它們的六級始祖!而且,數量極有可能不止一個。」
「我們雙方的高層,形成了一種極其脆弱、卻又絕對不能打破的平衡與牽制。
如果我們這群老骨頭互相不出手,那麼戰場的規矩,就是五級及五級以下的將士們各憑本事、各安天命。誰的底蘊厚,誰的戰術高,誰就能在這片星空中劃下疆域。」
王青玄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但如果我今天親自出手,去東方戰線拍死了那十二個五級領主……這種高維度的平衡就會在一瞬間徹底崩塌!」
「一旦我離開中央星港,或者暴露了高維殺機,異族的那些六級始祖絕對不會跟我正面對決。它們會瞬間撕破臉皮,利用六級生命的高維折躍能力,直接繞過前線,跳躍到我們人類的大後方!」
「那裡有我們上百顆毫無防禦能力的生命行政星,有數百億的平民和老弱婦孺。
一尊異族始祖,只需要在太空中吐出一口六級的高維死光,就能在十秒鐘內,將一顆居住了十幾億人的繁華星球,從地殼到地核徹底燒成玻璃!」
王青玄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深切的悲哀與無奈。
「江岳,你懂了嗎?我們這群六級老傢伙,就像是被綁上了炸彈的核按鈕。我們被互相鎖定、互相忌憚,誰都不敢輕易按下那個毀滅一切的開關。」
「我們被死死地困在了戰區的中樞,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底座』。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這些年輕人,在前面拿命去填、拿血去拼。」
說到這裡,王青玄看向江岳的眼神中,充斥著一種難以言表的震撼與極度的欣賞。
「所以,我從來沒有指望過東方戰線能被徹底打穿。我只希望你能用你的才華,少死點人,多守幾年。」
「但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憑藉著五級的底蘊,硬生生頂著這種讓人絕望的『天花板』,在沒有高維戰力干涉的情況下,把異族那千萬年的王庭給砸了個稀巴爛!
你不僅打崩了它們的防線,你更是直接斷絕了它們在這片星域的文明根基!」
「你,辦成了老子兩百年來做夢都想辦,卻被這見鬼的宇宙法則死死卡住而辦不成的事!」
王青玄說到激動處,忍不住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江岳靜靜地聽著。他的眼中並沒有驚訝,其實在淵極星一戰之後,他心中就已經隱隱猜到了這種高維威懾的黑暗森林法則。
他將杯中的殘茶倒掉,重新為王青玄斟滿,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戰帥說這些,是在向我交底。既然異族的母巢被我轟碎了,那隱藏在深淵裡的異族六級始祖,此刻恐怕已經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這種脆弱的戰略威懾,是不是也快要到頭了?」
王青玄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岳。和聰明人說話,永遠是這麼令人暢快。
「不。恰恰相反。」
王青玄眼底的頹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星河倒轉的恐怖鋒芒!
「江岳,我困在六級星域級大圓滿,已經整整兩百三十年了。」
「這兩百多年裡,我日日夜夜分出心神坐鎮星港,抵抗著異族始祖那若有若無的高維鎖定。我的武道之心,早就在這種漫長而壓抑的對峙中蒙上了厚厚的灰塵。
我原本以為,我這輩子都已經走到了盡頭,再也無望去窺探那虛無縹緲的第七級神境。」
王青玄猛地站起身,一股極其玄奧、彷佛並不屬於這片宇宙的空靈氣息,從他的體內隱隱散發出來。
「但是今天,就在你斬殺十一尊魔神、將東方戰線徹底平定的那一刻!籠罩在我們星火戰區人類頭頂的、那數百年的陰霾與業障,被你一棍子徹底掃空了!」
「這是何等龐大的天地大勢!這是何等恐怖的人族氣運!」
王青玄張開雙臂,猶如在擁抱著整片星空,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在微微發顫:
「氣運反哺,宏觀宇宙的大勢向我們傾斜了!
就在你的大軍凱旋的那一瞬間,我在這股龐大命運洪流的沖刷下,我的內宇宙,終於感知到了那一道屏障!」
「我,觸控到了七級『界主』的門檻!」
七級,界主!
當這兩個字從王青玄口中吐出的瞬間,靜默室內的空間發出了劇烈的蜂鳴。那是連宇宙法則都在為之忌憚的稱呼。
如果說六級星域級是能夠干涉和修改區域性物理常數的神明,
那麼七級界主……就是能夠在體內真正創造出一條完整的大道法則,並在宏觀宇宙中強行劃定「絕對領域」的創世主!
「我決定了。」
王青玄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江岳,向他丟擲了一記足以震動整個人類聯邦的驚天大炸雷。
「我要賭一把。我要在接下來的三年內,徹底封閉六識,關閉對外的一切高維感知,開啟死關,強行衝擊七級界主之境!」
「只要我能成功突破七級!什麼黑暗森林,什麼戰略核威懾,統統都是放屁!
我一個人,就能在一天之內,把整個星火戰區所有的異族始祖連同它們藏身的異度空間,全部碾成宇宙的塵埃!我能保這片星區,萬世太平!」
聽到這個瘋狂的決定,江岳的眉頭終於微微皺了起來。
他的思維猶如閃電般運轉,瞬間就捕捉到了這個決定背後那致命的漏洞。
「戰帥,您要閉死關衝擊七級,這絕對是開天闢地的大事。但是……」
江岳的聲音變得極度凝重,「衝擊七級這種維度的躍遷,必然會引發強烈的宏觀宇宙高維共振。您哪怕躲在地核最深處,這種共振也絕對瞞不過異族的眼睛。」
「一旦異族的高層察覺到您正在衝擊七級,而且處於封閉六識的最脆弱狀態……」
江岳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接下來的畫面,絕對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滅世風暴。
「你說的沒錯。」王青玄的面容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也是我今天找你來的最核心原因。」
「一旦我開始閉死關,宇宙高維的共振就會像一座黑暗森林裡最耀眼的燈塔,瞬間暴露我的狀態。
到那個時候,那些原本忌憚我、互相牽制不敢妄動的異族六級始祖,將會陷入徹底的瘋狂!」
「它們比誰都清楚,一旦讓我突破到了七級,它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不僅是星火戰區的異族始祖,甚至連周邊其他戰區的異族霸主,都有可能不惜一切代價跨越星域而來!」
王青玄走到江岳面前,語氣中透著一股慘烈的悲壯:
「它們會集結所有能集結的力量,發動規模比東方戰線龐大十倍、百倍的『滅世級』異族狂潮!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在我的突破完成之前,將這座中央星港,連同正在閉關的我,徹徹底底地轟成碎片!」
靜默室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是一場豪賭,一場壓上了整個星火戰區數百億人類將士性命、甚至是整個聯邦邊境安危的驚天豪賭。
贏了,星區大定,異族絕跡。
輸了,中央星港淪陷,王青玄身死道消,整個人類遠征軍將被狂暴的異族始祖屠戮殆盡。
王青玄沒有再說話,他伸出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握。
一枚散發著璀璨星光、內部彷佛蘊含著一個微型星河的虎符,緩緩地懸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這是「虎符星核」,代表著星火戰區最高統帥權、掌控著全戰區數萬個行星防禦矩陣和最高武器庫金鑰的終極信物。
王青玄極其鄭重地,將這枚代表著無上權力與無盡責任的虎符,遞到了江岳的面前。
「江岳,我今天,把我的命,把星火戰區數百億將士的命,把我們人類聯邦在東方邊境的國運,全部託付給你了。」
「我需要三年。」
王青玄的聲音近乎於一種懇求與重託,「這三年裡,我就是一個沒有任何防禦能力的活靶子。我要你接管整個星火戰區的一切防務,成為我的『護道者』。」
「無論來的是多少億的蟲海,無論降臨的是哪方星域的魔神……在老子出關之前,你必須給老子把這座星港,死死地守住!」
看著遞到面前的那枚璀璨星核,看著眼前這位為了人類奉獻了一輩子、此刻卻將性命完全交託給自己的老將。
江岳的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懼色,更沒有任何的猶豫。
啪!
江岳極其果斷地伸出手,一把將那枚沉甸甸的虎符星核握在了掌心。
伴隨著星核認主的微光融入他的體內,江岳的身上,那一股被壓抑的黑金罡氣轟然爆發,他的脊樑筆直如槍,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足以將整片宇宙點燃的狂暴戰意!
「戰帥,您放心去閉關。」
江岳的聲音猶如金石交擊,透著一種令人無比心安的絕對霸道。
「三年的時間,對於您來說,是衝擊七級界主的生死劫。」
「但對於我江岳來說……三年的時間,同樣足夠了!」
江岳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且自信的弧度。
他可沒有忘記,就在一個小時前,聯邦最高議會為了表彰他的功績,剛剛下發了何等恐怖的海量資源!
十萬個標準單位的反物質能源塊!最新的神罰級機甲生產線!星際無畏艦的圖紙!
更重要的是……那整整十滴,足以買下一個星系的「宇宙本源星核髓液」!
他如今已經是雙五級極境大圓滿,論底蘊,他甚至已經超越了當年初入六級的王青玄。
他欠缺的,僅僅只是龐大高維能量的堆砌和法則感悟的時間。
「您需要三年衝擊七級,我也正好需要這三年,來徹底消化掉這十滴星核髓液。」
江岳直視著王青玄那震驚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三年之後,也許不需要等您出關來掃平殘局。當您睜開眼睛的時候,您會發現,這片星火戰區,已經沒有一個能夠站著喘氣的異族了。」
王青玄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狂妄到了極點,卻又擁有著與之匹配的絕對實力的年輕人,突然仰起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暢快大笑。
「好!好!好!有你這句話,老子就是死在這死關里,也他娘的值了!」
江岳沒有跟著笑,他的大腦,在【冥心】的輔助下,已經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一張極其宏大、甚至可以用喪心病狂來形容的防禦宏圖,在他那堪比量子計算機的識海中迅速鋪開。
「事不宜遲,戰帥,您今晚就進入地核核心閉關。」
江岳轉過身,大步走向靜默室中央的全息戰術沙盤。他隨手一揮,星火戰區那涵蓋了上千顆星球的宏大星圖在半空中亮起。
「護道之戰,絕不能把戰場放在中央星港的門口。我們必須要打一場宇宙級別的超大規模縱深防禦戰!」
江岳的眼中閃爍著冷酷至極的統帥光芒。
「第一,我會立刻召集趙玄鱗、沈映真、童猛等所有參與過東方戰線大捷的骨幹將領。他們剛剛經歷了血的洗禮,士氣正處於古今未有的巔峰,正是重組各大防線主力的最佳人選。」
「第二,聯邦下發的三條『神罰級』重灌機甲生產線,我會交給趙玄鱗的鐵壁艦隊負責。我要在三個月內,讓遠征軍的一線突擊部隊全部換裝,將人類士兵的單體存活率提升五倍!」
「第三,『星際無畏艦』的圖紙,我會立刻下發給戰區的最高科學院。
十萬個單位的反物質能源塊,我一顆都不留,全部砸進軍工生產里!我要在一年內,看到至少一百艘無畏艦橫空出世,作為我們防禦陣列的定海神針!」
江岳雙手撐在戰術沙盤的邊緣,目光猶如鷹隼般死死地盯著星圖外圍那些深邃的黑暗區域。
「異族想來阻道?異族的六級始祖想來摘桃子?」
江岳冷哼一聲,一股猶如實質的殺機讓整個靜默室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那我就以這中央星港為核心,以周圍的三百顆礦物星為陣基,在浩瀚星海中,給它們布下一個全宇宙最堅固、最龐大的『絕對防守絞肉盤』!」
「它們來一億,我絞碎一億;它們來十億,我煉化十億!」
「只要我江岳還剩下一口氣,只要這千萬大軍還有一艘戰艦能動。」
江岳握緊了手中的虎符星核,一字一頓,猶如對星空發下的血誓:
「這片星區,就是它們異族的絕對禁區!」
王青玄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在短短几分鐘內,將一場必死的護道之戰規劃得井井有條、殺機四伏的絕代統帥,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星火戰區,交給你了。」
王青玄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岳,隨後轉身,大步向著通往地核最深處的死關密道走去。
隨著密道沉重的石門緩緩轟鳴、閉合,王青玄的氣息,徹底在這片宇宙中消失了。
靜默室內,只剩下江岳一人。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閃爍著微光的虎符星核,感受著肩膀上那驟然壓下的、關乎著整個人類聯邦東方邊境存亡的億萬鈞重擔。
江岳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猛地轉過身,向著靜默室的大門走去。
大門開啟的瞬間,外界那喧鬧的慶祝聲、戰艦起降的轟鳴聲,再次猶如潮水般湧入了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