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來一次打一次

  懸城廢墟之上,炙陽之眼騰空而起,緋紅的光芒瞬間鋪滿整片天地。

  大寂的力量轟擊在緋紅光芒之中,頃刻間被徹底消融。

  王芥的分身抬手打出一掌,強勁的掌力卻無法穿透這層緋紅光暈,在炙陽之眼的威能下同樣消散殆盡。

  骨眼狼狽地從廢墟中爬出,僅存的瞳孔滿是癲狂之色,厲聲喝道:「真以為能對抗我。觀橋境力量不是你們可以想像的。我要將你們徹底融化。你們的一切手段在絕對力量面前都無用。」

  「來吧,全部融化~~」

  剎那間,緋紅光芒變得無比刺眼。

  王芥本體與分身同時後撤,想要遠離這片危險區域。

  但這場戰事未曾落幕,他們根本無從躲避。

  整座懸城在緋紅光芒的侵蝕下逐步消融,天地景象扭曲錯亂,虛空層層剝落,就連流轉的時間都變得模糊凝滯。

  王芥的本體與分身體表紛紛開裂滲血,這是骨眼絕對力量帶來的壓迫。骨眼憑藉骨典養術,以自身骨氣凝練出炙陽之眼,這雙眼眸既能消融萬物,亦能崩塌十方一切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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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的身軀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巨大負荷。

  本體當即催動太上第二變,分身同步開啟太上第一變,同時運轉物極必反心法。

  極致的炙熱持續籠罩周身,在虛空崩塌的重壓之下,兩具身軀反覆乾枯、復原,循環往復。

  骨眼僅剩的瞳孔驟然放大,死死盯住二人,妄圖看著他們耗盡氣力、徹底潰敗。

  頭頂的炙陽之眼布滿細密血絲,眼底的殺意凝練為實質。骨雲也在緋紅光芒的炙烤下熊熊燃燒。在骨眼眼中,二人一次次乾枯重生的狀態,不過是依託秘術療傷,必然存在極限。

  這個判斷本身並無差錯。

  物極必反的確屬於療傷秘術,也有著自身的運轉上限。但這層極限,不僅是身軀能夠承受的臨界點,更是他們借力反擊、絕殺敵人的突破口。

  王芥與分身不斷適應物極必反的運轉狀態,積攢極致力量,最終雙雙縱身衝出。

  執守道全力運轉,竅穴呼吸法劇烈震動。

  分身催動玄黃真意前置,同時為本本體梳理思緒、破除干擾。

  兩具身軀一前一後,朝著骨眼轟出當前最強的戰力。

  骨眼僅存的瞳孔猛然圓睜,催動竅穴呼吸法,周身骨雲驟然收縮,配合緋紅光芒凝聚出一股暗紅色氣流,宛若稀釋的岩漿,迎面朝著王芥碾壓而去。

  分身身先士卒,抽空體內七條正經的全部氣息,施展出七絕掌。若非自身突破大界桎梏,這一掌根本無法催動。七條正經蘊藏的氣息太過磅礴,尋常肉身根本難以承載。

  借著物極必反的極限承壓之力,這記七絕掌狠狠轟撞在暗紅色氣流之上。

  暗色氣流與七絕掌猛烈對撞,爆發出恐怖威能。骨眼所有瞳孔盡數震顫,滿是難以置信。它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的掌力竟然強悍到能抗衡自己的骨氣。這一擊是它傾盡剩餘骨氣,依託竅穴骨典養術打出的巔峰攻勢,也是它觀橋境的最強手段,本該瞬間將對方消融、碾碎才對。

  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對峙局面。

  渾厚磅礴的掌力死死抵住暗色氣流,不曾退讓。王芥分身牙關緊咬,即便有太上第一變和物極必反的極限加持,依舊難以穩住身形,被迫步步後退。但與此同時,暗色氣流也被持續削弱,正中央被硬生生撕開一道五指掌印。

  透過掌印縫隙,能清晰看見後方的骨眼,以及它那雙充斥著極致殺意的猙獰瞳孔。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契機,後方的王芥本體早已將氣息與辰力完美融合,周身壓抑的光芒頻頻閃爍。依託太上第二變的加持,借著物極必反積攢的全部力量,璀璨光芒橫推而出,化作一道弧線,越過前方分身,徑直轟入暗色氣流,精準撞擊在那道五指掌印之上。

  一擊破局,徹底擊潰暗色氣流,餘力重重轟擊在骨眼身軀之上。

  骨眼被這股巨力狠狠轟飛出去。

  飛行途中,它的白骨身軀不斷消融,瞳孔接連炸裂,發出陣陣脆響。

  就在骨眼被擊飛的瞬間,它此前打出的暗色氣流從兩側迴旋反撲,瞬間將王芥本體與分身一同吞沒。

  原本殘破不堪的懸城,就此徹底湮滅。

  歲道之中,戰鬥餘波化作層層漣漪,向四面八方掃蕩蔓延。

  一如曾經覆滅的神族懸城,這座懸城徹底消亡在歲道之內。

  虛空持續扭曲、碎裂,許久之後才緩緩恢復平靜。

  王芥立身於歲道之中,周身藍色線條流轉穿梭,絲毫不受餘波影響。他目光鎖定遠方,骨眼的身影正在那裡。

  此刻的骨眼身軀縮減了一半,狀態極差。

  天下城一戰它本就身負重傷,後續接連對戰中奕,再加上此番懸城激戰,這位九禍級強者已然元氣大傷,傷勢沉重,絕非短時間能夠調養恢復。

  它原本的八十一隻瞳孔,如今僅剩不足十隻,模樣既猙獰破敗,又透著幾分狼狽可憐。

  相較之下,王芥的狀態要好上太多。剛才的暗色氣流大部分被護腕與胸甲格擋消解,危急時刻,分身還及時歸位護體。他看似體表有傷,實則只需靜心調養,很快就能徹底痊癒。

  分身閃身而出,遙遙望向遠方的骨眼,隨即縱身疾馳而去。

  骨眼死死盯著王芥,眼中滿是不甘,尖銳的嗓音變得沙啞嘶啞:「想取代我,人類,你做夢。我還會來找你。」話音落下,它一頭扎入流轉的藍色線條中,徹底消失不見。

  王芥分身停下身形,重重喘息幾聲。

  一處心腹隱患就此暫時解除。

  此戰的核心目的,便是擊退骨眼。如此一來,後續寂夜降臨之時,他便無需同時對抗兩大九禍強敵。

  即便骨眼未曾逃離,以它如今的重傷狀態,也根本無法協助寂夜。更何況它這般狼狽模樣,絕不敢在寂夜面前現身。

  九禍之間本就毫無情誼可言,寂夜絕不會介意順手除掉一位同級別的對手。

  不久之後,王芥重返天下城,當著城中所有生靈的面,高聲宣告:「九禍骨眼已敗,從此以後,它只要敢現身天下城、出現在我王芥面前,出現一次,我便打它一次!」

  話音落下,天下城內歡呼聲四起。

  溪流面露淺笑,神色淡然。

  鎮肖、臨老一眾強者滿心震撼。

  毒美人暗自心驚,看向王芥的目光中,徹底帶上了全然的臣服。

  縱觀當下整個歲道,無人敢放出這般豪言。

  天下城自此,真正迎來了一位不懼任何九禍的霸主。

  即便面對九禍巡天之戰,也有了正面抗衡的底氣。

  關於寂夜的相關消息並未對外傳開,唯有王芥等少數幾人知曉內情。

  因此,城中有人提議修繕天下城,被王芥否決,至少要等寂夜現身過後,再行修整。

  「寂夜若是知曉骨眼都被城主打退,還會貿然前來嗎?」鎮肖開口問道。

  這也正是王芥此刻心中思慮的問題。

  溪流適時開口分析:「關鍵在於它能否得知消息。自骨獅代骨眼巡天至今,不過百餘日光景。誰也未曾料到,這片無需九禍親自鎮守巡天的地域,會成長到如今的地步。寂夜特意奔赴天下城,目標極為明確,途中特意打探情報的概率極低。」

  王芥當即吩咐毒美人,持續跟進任去留的消息,精準掌握寂夜的行蹤動向。

  毒美人面露為難之色:「城主,任去留的情報收費極高。」

  王芥這才想起此事,恍然大悟。

  任去留並非天下城所屬,其情報來源盡數依託無知坊,而無知坊的收費向來以高昂聞名。

  「這段時日,我們一直依靠任去留打探九禍蹤跡,每一次情報核實,都要耗費數條界脈。」毒美人無奈解釋,即便以天下城的深厚底蘊,也難以長期支撐這般消耗。

  王芥揉了揉眉心,頗為無奈。

  自從執掌天下城後,他本以為再也不會為資源發愁,如今窘迫的處境再度重現。

  「咱們還剩多少界脈?」

  「僅剩六百五十條。」

  「這數量不是挺充裕嗎?」鶴上仙隨口說道。

  臨副城主當即瞪了它一眼:「短短百餘日,就耗損了三百餘條界脈,而九禍巡天之戰才僅僅過去三分之一的進程。」

  鶴上仙頓時閉口不言。

  三百餘條界脈的消耗,著實太過驚人。

  要知道,昔日覆滅幽凰一族,所得界脈也不過三百條,這般體量,足以成為上等宗門的核心底蘊。

  「先繼續跟進情報吧,資源損耗了後續總能賺回來。」王芥無奈下達指令。

  毒美人知曉眼下別無他法,只能遵命行事。

  王芥忽然想起一事,開口詢問:「馮稍如今身在芥城?」

  「正是。」

  「那我們能否通過泛海俱樂部獲取各類情報?」

  「可以。但泛海俱樂部無法探查九禍蹤跡。」鎮肖上前回道,「他們傳回的情報,大多服務於各類資源交易兌換。比如觀唐布置懈玄鑒所需的部分資源,便是通過泛海俱樂部對接交易,才得以快速籌備到位。除此之外,他們一直在搜尋鎖力噬星,據傳已經找到部分線索,打算等九禍巡天之戰結束後上報。」

  王芥即刻傳令,讓泛海俱樂部的負責人前來稟報。

  目前,辰力獲取難度最低,價值遠不及界容;其次是氣力,雖獲取不易,但依託天下城的資源儲備和泛海俱樂部的情報渠道,尚可通過交易積攢。唯獨鎖力,最為棘手。

  此前歷次戰鬥,他始終不敢動用鎖力,唯恐過度消耗。

  可鎖力終究有耗盡的一天。

  此前老先生格外看重鎖力,中奕也曾特意提醒過鎖力的重要性。他隱隱察覺,鎖力才是修行中最珍貴、最耗成本的資源。

  當下必須儘可能搜集囤積鎖力。

  「屬下石安,參見城主。」一名年輕修士上前躬身行禮。

  王芥看向來人,開口問道:「你是泛海俱樂部的人?」

  「是。」

  「鎖力噬星的搜尋進度如何?」

  「目前已確認十八顆鎖力噬星的位置,分別散落於十八處橋柱之上,這是詳細名單。」

  王芥當即安排任務:「天下城會派人前往芥城與馮稍匯合,讓他著手人手,逐一搜尋鎖力噬星,以界容將其中鎖力抽取收納,盡數帶回天下城。」

  「屬下遵命。」

  王芥揮手示意石安起身退下。

  「城主,這是部長整理的芥城與天下城重合人員畫像名冊,請城主過目。」石安遞上一冊薄如蟬翼、質地似玉石的書卷。

  王芥微微疑惑:「重合人員?」

  石安恭敬解釋:「芥城與天下城距離不算極遠,但也絕非咫尺之隔,且天下城准入門檻極高,並非誰都能隨意出入。部長認為,但凡同時活躍於兩座城池的生靈,都需要重點關注,以防心懷不軌、暗藏隱患。」

  王芥隨手翻閱名冊,心中暗自認可,馮稍的警惕心性確實值得稱道。

  他一頁頁快速翻看,忽然動作一頓,目光死死定格在書頁的畫像之上,眼神微動:「此人如今身在何處?」

  石安順勢望去,書頁上是一名女子的畫像,她有著墨色長髮,周身被寬大的衣袍完全籠罩,看不清具體容貌。唯一格外特殊的,是她的瞳孔,並非尋常人模樣,而是淡紫色的豎瞳。

  「此人目前就在天下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