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裝聯橋的界域懸浮在空中。
眾人的視線全都望向遠方,天下城的生靈都認得,那是新域的劍界。此地不僅有四大天宗的勢力盤踞,也匯聚了劍裝聯橋的眾多高手,就連位列九禍的那位劍道奇才,也身處其中。
王芥望著劍界的方向。他正是察覺到劍界從新域現世,才說出先前那番話,不然也沒必要逼迫骨眼對天下城出手。
這時,半夏現身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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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眼目光鎖定劍界來人,開口質問:「中奕,你什麼意思?」
一名女子從劍界前方走了出來。她長相普通,衣著樸素,氣質也平平無奇,看著就像尋常農家女子。唯獨與眾不同的,是她手中握著一把劍,劍身呈粉嫩之色。
「今日技癢,拿你練劍。」
女子話音剛落,身影便驟然消失。虛空之中,數不盡的劍光如同一片片鏡面交相輝映,死死纏上骨眼,硬生生將其帶離天下城,去向無人知曉。
王芥心中一震,這股劍意實在強橫。
劍意浩蕩如汪洋,讓他連上前探查的念頭都沒有。更讓他驚疑的是,對方施展出如此磅礴的劍意,他卻分辨不出中奕修煉的是鎖力還是辰力。她好似直接以劍意作為修行根本,摒棄了常規的力量體系。
這本是難以實現的事。只能說她將自身修為掩藏得極為巧妙,即便是如今的自己,也察覺不到半點端倪。這份對力量的掌控能力,著實驚人。
劍界緩緩靠近天下城。
阿柔快步沖了出來:「王哥哥,我想死你了。」
王芥臉色一變,立刻抬手阻攔,運轉辰力將她擋在外面:「你胡說什麼?咱倆不熟。」
阿柔面露委屈:「王哥哥,你親人家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
王芥只覺得一陣頭大。
江不系、江焚雪等人相繼走出,笑著看向王芥,一副看熱鬧的模樣。緊接著,又有不少身影走出,其中不乏觀橋境的強者。
王芥盯著阿柔,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別給我亂說話。」
阿柔眨了眨眼,紅唇委屈地抿起,肌膚白皙透亮:「人家知道今天能看到王哥哥,特意畫了妝,還塗了紅唇,是水果味兒的哦,王哥哥這麼說太傷人家心了。」
王芥一時無言。
陸續有劍裝俱樂部的高手從劍界走下,在王芥的邀約下前往天下城做客。半夏也走到近前,王芥見狀立刻迎了上去。
阿柔看到這一幕,冷笑一聲,也跟著湊了過去。江焚雪眼中閃過興致,連忙上前。觀唐想著要幫王芥解圍,也邁步跟了上來。
周圍其他人見狀,皆是滿臉無奈。
劍界降臨後,場面徹底熱鬧起來。眾人似乎都忘了此前中奕和骨眼交手一事。但王芥一直記掛著,畢竟中奕和他算是同鄉。他開口問道:「中奕沒事吧。」
半夏神色淡然:「沒事。」
「你最近怎麼樣?」
「還行。」
「天地劍裝能修煉吧。」
「能。」
「那這。」
「王哥哥,人家腳崴了,你幫人家揉揉吧。」觀唐笑著走上前。
一旁有人接話:「我幫你。」
「滾。」
江焚雪見狀不滿,上前攔住觀唐:「你誰啊,少摻和。」
觀唐咧嘴道:「小丫頭,讓開,會出事的。」
江焚雪不以為意:「活該,誰讓他花心。」
江不系頗為頭疼,連忙把江焚雪拉到一旁。
阿柔還想繼續靠近王芥,一位老嫗及時攔住了她:「別。有正事。」
「我的也是正事。」
阿柔的舉動沒有影響到半夏,她看向王芥:「與骨眼之戰,很精彩。」
王芥有些意外:「看到了?」
「無需看,骨眼退,你已擁有九禍戰力。」半夏轉頭望向遠方,「我很快會追上你。」
王芥笑道:「以你的天賦,肯定能。對了,你們怎麼突然來這?因為九禍巡天戰?」他稍作停頓,又問道,「還是特意幫我的?」
半夏看了他一眼:「曲殤找的人被骨眼甩掉了。」
王芥瞬間明白,對方確實是專程前來相助。他笑著說道:「不愧是我女人。」
半夏眼神一凝,看向他:「更多是要返回宗門。此次返回,或許與四斗聯橋有關。」
王芥神色一變:「四斗聯橋?發生什麼事了?」
「宗門或許會大舉進入四斗聯橋。」
聽到這話,王芥心情沉了下來。劍裝聯橋竟然打算對四斗聯橋動手。他不解道:「為什麼現在出手?以前為何一直不出手?」
「御酒監,你進得去嗎?」
「進不去。」
半夏語氣平靜地說出緣由:「這就是原因。四斗聯橋留存有神庭遺址,還有百家留下的痕跡。可就算找到地點,也難以踏入其中。」
「以往宗門挑選了不少弟子前去嘗試,想要獲取百家與神庭的傳承,最後全都失敗了,我也不例外。」
王芥面露詫異。
半夏直言道:「我當初前往四斗聯橋,目標就是神庭與百家傳承,直至離開也一無所獲。上古大戰結束後,相關機緣大多被當初的獲利者收走,連他們都無法觸及的東西,旁人自然更難得到。」
「劍裝聯橋能做的,便是一代代挑選宗門頂尖天驕前去探尋機緣。」
「可如今星穹視界藉助四辰天經搜刮原始神庭的力量,再加上外族、黑冰時代勢力虎視眈眈,相關秘密遲早會暴露。宗門已經沒法再繼續等待了。」
王芥皺起眉頭:「他們打算怎麼做?」
「我也並不清楚。」半夏正視著他,「我知道你十分看重四斗聯橋,你的選擇我不會幹涉。但倘若你與宗門為敵,我對你,不會手軟。」
就在這時,中奕回來了。
她身上帶著明顯的打鬥痕跡,手中還提著一件戰利品,那是一截白骨,正是骨眼的軀體,被她隨手丟在了地面上。
江焚雪當場歡呼起來,其餘劍裝俱樂部的人對此並不意外。
王芥看向歸來的中奕,心中已然確定來人身份。
中奕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王芥身上,淺淺一笑:「聊聊?」
王芥抬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在場眾人紛紛避讓,就連半夏、阿柔等人也沒有上前,任由二人單獨交談。
毒美人一行人滿心好奇,猜不透王芥和劍裝俱樂部之間的關係。眾人議論紛紛,先是聽聞他和雙生鏡妖女有婚約,阿柔又一直糾纏不休,如今中奕又單獨找他談話,局面實在紛亂。
一行人來到城主府的院落,王芥與中奕相對落座。
中奕開門見山:「你來自四斗聯橋?」
王芥看著對方:「說得更準確些,我是從奕劍天走出來的。」
中奕笑了起來:「我特意從半夏那裡打聽了你的消息,得知你出身黑白天時,就有了猜測。想來關於我的過往,你也有所耳聞。」
王芥點了點頭:「奕劍天的主事之人,曾在黑白天修至鎖力百星境。當年你挑戰上界之後,知家傳出消息,說你為突破鎖力極限閉關,最終身死道消。」
中奕淡淡一笑,並未放在心上。
「後來我才知曉,你不僅安然無恙,還前往古劍橋柱,憑一己之力震懾當地高手,逼得允修大師當眾指點一日劍道。之後你經由星隕陵抵達劍裝聯橋,又在禁園闖出偌大名聲。」王芥由衷感慨,「你的經歷,堪稱傳奇。」
中奕有些驚訝:「我本以為你只是略知一二,沒想到你了解得這麼詳細,連允修大師的事都清楚。」
天空漸漸落下雨點,這是雨劍術引動的異象。
「我習得你留在奕劍天的奕劍術,也曾去到第六層地底的四座密室,看到了你留下的字跡。」
「我沒死,這片天地太小了,我看過更廣闊的天地。如果你能看到我留下的話就一起上路吧!!結個伴,去揍人,外面很精彩。」
聽完王芥複述自己當年留下的話語,中奕失笑:「沒想到真有人能看到那些字句。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確實太過年少輕狂。」
王芥仔細打量著中奕:「從前我一直盼著能見到你。若是沒有你留下的劍術,我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說完,他站起身,對著中奕深深一揖,「師弟王芥,見過師姐。」
二人同出黑白天,論輩分,王芥稱呼一聲師姐合情合理。
中奕坦然受了這一禮,開口問道:「它怎麼樣?」
王芥明白她所指:「你是說曾經跟在你身邊,住在第六層的那隻生靈?」
「嗯。」
「它和黑白太一同失蹤了。半夏沒有和你提過嗎?」
中奕眉頭微蹙:「黑白天出事,生靈失蹤了?」
王芥嘆了口氣,將黑白天發生的事一一講明。
中奕聽完也頗為無奈:「就算如今你我聯手,也無法從吞界獸手中奪回黑白天,前提是那片天地還尚存於世。」
「死界之中存在無數詭異事物,不少生靈的淵源甚至能追溯到十災時期。黑白天能否尋回,只能看機緣了。」
王芥能感覺到,當年意氣風發的中奕,如今性子沉穩了許多。他繼而問道:「當初你為何選擇前往劍裝聯橋?」
「他們能踏入我們的地界,我自然也能去往他們的領地,不過是禮尚往來罷了。」
王芥讚嘆道:「好一句禮尚往來。世間敢做出這種舉動的人寥寥無幾。尋常人前往劍裝聯橋根本難以存活,也唯有師姐你,不僅安然立足,還躋身九禍之列。」
中奕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粉色長劍:「年少時心高氣傲,自認舉世無雙。行走世間之後才明白,修為與我相仿之人數不勝數,實力在我之上的更是多如牛毛,我不過是芸芸眾生里平凡一員。」
「王師弟,你僅憑半步大界就擁有九禍級戰力,未來前途不可估量。或許你才是真正有能力觸碰、甚至打破修行極限的人。」
王芥心生好奇:「師姐口中,那些實力超越你的人,究竟是誰?」
中奕目光望向新域的方向,輕聲呢喃:「我曾在夢中登臨長橋,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他們的實力都在我之上。夢醒之後,我分不清那是幻境還是現實,也無從分辨所見的是過往還是未來。」
話音落下,她起身準備離去:「我們就此告辭。骨眼此前與你交手損耗巨大,方才又和我斗得兩敗俱傷,短期內不會再來找你麻煩。就算他再度前來,以你當下的實力也足以應對。師弟,後會有期。」
王芥連忙開口:「等等,師姐的鎖力修煉如今進展如何?」
「還行。」
「?」
「就是尋常水準。我的修為如此,鎖力也是一樣。師弟切莫停下修行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