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眾人全都陷入沉默。
任去留看著歸來的王芥，眼中滿是訝異。王芥如今只是半步大界境界，並未真正擁有抗衡九禍的能力，但以這個修為能發揮出這般實力，放眼古今都極為少見，多數九禍都做不到。
他只需再完成一次突破，踏入大界境，便能正面迎戰九禍，甚至取而代之。
可惜當下正值九禍巡天戰，一旦有九禍親自降臨，王芥的下場，恐怕會和黑冰時代的太子一樣。
王芥斬殺月中燭燼的消息快速傳遍各地，引發各方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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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燭燼代表著靜無思，王芥將其擊殺，等同於徹底得罪了靜無思。加上他此前斬殺骨眼族生靈，早已和骨眼俱樂部結下死仇。
天下城大概率會引來兩位九禍，而且還是兩位活了百年以上的老牌九禍。這樣的情況，在歷屆九禍巡天戰里都十分罕見。
歲道這邊，司湮帶回了天下城的最新消息。
「部長，怎麼辦？」
「轉向。」
「哪兒？」
「界城。」
另一邊，雙生鏡妖女從黑冰時代歸來，沒有返回枉村，一路朝著天下城趕去。
她心中暗自思索，王芥接連與人結怨，為何不肯暫時躲藏起來。只要隱匿行蹤不被發現，九禍便沒有理由對天下城動手。
九禍巡天戰的核心是彰顯九禍的地位，並非讓他們肆意屠戮生靈。原本退讓便能平息事端，如今卻麻煩纏身。
眾人原本打算聯手對付寂夜，眼下王芥惹怒靜無思，搞不好眾人會先被他拖累，與靜無思為敵。
正思索間，雙生鏡妖女忽然停住腳步。她轉頭望去，一道黑影從後方緩緩靠近，通體漆黑，隱在光影之中。
雙生鏡妖女面色一冷：「你還真會堵人，寂夜。」
王芥本以為除掉月中燭燼後，能安穩休整一陣。
可僅僅兩日之後，一道黑點突兀出現在天下城上空。此物來的悄無聲息，就連王芥都沒能第一時間察覺。
最後還是任去留無意間抬頭，發現了高空的異樣。而這道黑點停在城池上空，已然過去了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城中無人發現空中異動，整座天下城一片死寂。
「九禍巡天戰，就像是在黑夜中追尋光亮的爭鬥。哪裡動靜最大，九禍便會去往何處。」任去留緩緩開口，「天下城接連斬殺觀橋境強者，早已成為整場巡天戰最受關注的地方。」
王芥緊盯空中黑點，外形模糊，根本分辨不出本體。
當即有人出手攻向黑點，可攻勢落在其上，對方紋絲不動，依舊靜靜懸在半空，內里景象也無從窺探。
王芥抬手，指尖彈出一道勁力。指風擊中黑點，
發出一聲輕響。片刻後，黑點慢慢裂開，露出了內里的存在。
一具具慘白骨骼映入所有人眼中，來者正是骨眼族。
毒美人等人臉色沉了下來，心中暗道又有強敵登門，不知此番來的是誰。
「九禍……骨眼。」任去留聲音低沉，瞳孔微微收縮。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籠罩整座天下城。
九禍，終究還是降臨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往日喧鬧的天下城，此刻安靜到極致，連時鐘走動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骨眼從碎裂的黑點中緩步走出，立於虛空俯瞰下方。他周身數隻瞳孔緩緩轉動，神情陰冷，又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仿佛世間眾生與他並非同類。
虛空之上，這具蒼白的身軀透著疏離與傲慢，好似他才是這片天地的正統。
城中所有人紛紛垂下目光，沒人敢與之對視。
骨眼的視線掃過整座城池，掠過每一個生靈。被目光掃中的人，心底都升起徹骨寒意，腦海中只剩一個念頭：萬萬不能抬頭對視。
鎮肖攥緊雙拳，僵持片刻後，慢慢低下頭顱。毒美人、臨老等人也相繼低頭，全場無人敢直視這位九禍。
觀唐、鶴上仙一行人更是毫不猶豫，早早垂首。任去留也同樣低下了頭。
偌大的天下城，唯有兩人依舊昂首。一人是王芥，另一人則是溪流。
毒美人不敢抬頭，餘光卻瞥見不遠處靜坐的溪流，對方臉上還帶著淺淺笑意。她心中滿是不解，這早已不是膽量大小的問題，面對九禍，生靈都會生出本能的敬畏與恐懼，可溪流卻全然不受影響。
高空之上，骨眼所有瞳孔全都鎖定城主府，落在王芥和溪流二人身上。
「師弟，似乎來了個很讓人不適的傢伙。」溪流語氣平和，和平日交談別無二致，完全不是強行硬撐。
王芥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師姐，你這樣算是在挑釁嗎?」
「很不禮貌。」溪流轉頭回道。
王芥輕笑一聲，再度望向高空：「不用看了，就算你一直盯著，我也不會低頭。」
骨眼的瞳孔緊緊盯住王芥，眼中笑意漸濃，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曲殤為了你這個師弟真是費心費力，還找人盯著我。可惜那人太過愚笨，我略施手段就將其擺脫了。」
聽聞此話，王芥心中一暖。
師兄嘴上總說要讓自己在險境中歷練，暗地裡卻一直在默默庇護。當初也正是曲殤提前警示，才讓他數次化險為夷。
「沒想到你倒還有幾分腦子。」王芥出言譏諷。
骨眼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身為曲殤的師弟，就算身死，你也絕不會低頭，我說的沒錯吧?」
王芥活動了一下手臂：「放心，你有的是出手的機會。」
話音剛落，骨眼雙目驟縮，濃郁的蒼白色氣息瞬間鋪滿天下城上空。
這是骨眼所修煉的獨門力量。
滾滾白氣化作厚重雲團，朝著下方城池狠狠壓落。王芥仔細觀察，這股力量和此前遇到的骨獅截然不同。
蒼白色氣團中布滿斑駁光點，帶著萬鈞之勢不斷下墜。城中眾人驚恐萬分，沒想到骨眼不止要對付王芥，竟打算對整座天下城出手。
就在這時，城主府中紫氣翻湧。王芥跨步而出，紫色力量沖天而起，籠罩整座城池，自下而上硬生生托住了壓落的氣團。
王芥神色一凝，察覺到這股力量暗藏詭異。白色氣息不斷滲透紫色屏障，化作點點雨珠落下。
有生靈不慎被滴中，當場發出哀嚎。其肉身毫無損傷，可體內骨骼卻被慢慢消融，化作蒼白骨液順著皮肉流淌在地。這些骨液不斷蒸騰，又重新匯入上空的白色氣團之中。
「是骨氣！這是失傳已久的骨氣！」鶴上仙失聲驚呼，滿臉驚恐，「傳聞這是上古最強功法之一，能消融生靈骨骼，以骨骼之力滋養自身。此法早在死界徹底絕跡了！」
王芥心中大為震動。擁有這種力量，若是在骨域之中，幾乎可以說是所向披靡。
天空里，越來越多的骨氣不斷滴落，城中生靈慌忙四處躲閃，不敢觸碰分毫。
王芥眉頭緊鎖，運轉執守道，大量紫氣噴涌而出。他將自身力量與辰力相融，修補骨氣墜落的缺口。同時凝聚大寂光球，衝破白色雲層，直撲高空的骨眼。
骨眼揮動骨骼身軀，四周骨氣洶湧涌動，輕易便擋下襲來的光球。光球在半空轟然炸開。
「對有些生靈來說，九便是修為的盡頭。」
「可對另一部分生靈而言，九十九才算得上極限。」
「人類，你我眼中的境界上限，本就天差地別。今日，我便讓你見識一下，九禍真正的實力上限。」
話音落下，空中的骨氣瞬間變化，化作數道蒼白斬擊，撕裂紫色光幕，徑直斬向王芥。
王芥不敢有半點輕視。
此前與月中燭燼交手，他便清楚百年以上的老牌九禍實力深不可測。眼前的骨眼和靜無思屬於同一層級，戰力必然極強。
他立刻融合巨人形態，天地間道文縱橫交錯，威勢暴漲。執守道全力運轉，紫氣奔騰不息，迎向漫天骨刃。
骨氣、紫色辰力以及體內本源之力在城池上空激烈碰撞。骨眼見王芥的功法能抵擋骨氣，臉上露出幾分詫異。
知曉骨氣傳說的鶴上仙等人更是驚駭不已。骨氣乃是死界遠古傳說中的力量，就連禁族都夢寐以求。王芥單憑一套功法，竟能與之抗衡，實在匪夷所思。
眾人看得明白，若是只憑單一的辰力或是本源氣息，根本抵擋不住骨氣。
這也是王芥修成執守道以來，第一次無法依靠單一力量抵禦對手的功法。好在藉助大寂之法，將辰力與氣息融合後，勉強能扛住骨氣的壓制。
這股骨氣特性特殊，韌性極強。交手之下，就好比赤手空拳對上手持利刃的敵人。
先前遇到的骸龍之氣，雖也極具威脅，可頂多如同手持土塊。而眼下的骨氣，卻是鋒芒畢露的利器，二者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巨人法相攪動風雲，紫氣不斷翻湧。
漫天骨氣壓蓋四野，厚重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城中眾生只覺天地顛倒，心神飄搖，連自身都難以穩住。
骨氣抽走了這片空間的穩定之力，天下城如同汪洋里的一葉扁舟，左右搖晃，隨時都有傾覆的風險。
不少生靈朝著城外通道奔逃，出逃的人越來越多。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城主絕非九禍的對手。唯有逃離，才能保全性命。
王芥調動玄黃二氣，配合紫氣在骨氣雲層中撕開一道縫隙，隨即全力催動大寂之力。璀璨光芒在雲層中炸開，劃出一道深痕，再度攻向骨眼。
骨眼其中一隻瞳孔微微閃爍，身前浮現出一粒緋紅色光點，迎著飛來的光球而去。
就在大寂光球即將擊中骨眼的瞬間，緋紅色光點與其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光球徑直從空中墜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