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鬼張著嘴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答話。
這場動亂持續時間並不算長，但陰離一夥籌備周全，他手下人手傷亡慘重，積攢多年的底蘊直接折損將近一半。
就連古藤國一眾依附的外圍勢力，實力也遭到大幅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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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打算先擱置這些附庸勢力，留到日後慢慢掌控拿捏，眼下全盤計劃盡數被打亂。
這個混帳東西！
「那句話是你說的吧?」黑鬼厲聲質問道。
王芥微微抬眼：「我覺著這段話你往後能用得上，就提前記了下來，只是方才嗓門偏大罷了。難不成黑鬼太子當真覺得，單憑一段話就能掀起黑冰時代大範圍動亂?」
黑鬼找不到辯駁的理由。
只靠一句話，自然掀不起這般亂局。
他轉頭看向陰離，是此人率先率眾出手，行動有條不紊，像是早早籌備妥當。莫非陰離這幫人和王芥暗中串通了？
黑帝的視線隨之落到陰離身上。
陰離躬身行禮：「正是因為聽聞王芥所言，老朽誤以為太子意圖謀逆，才當即下令動手。黑冰時代日後終歸要交到太子手中，但絕非眼下，太子歷練尚淺，沒有執掌大權的能力。」
「你下手實在太狠，折損我大量屬下。」黑鬼面露冷意，盯著陰離。
陰離與之對視：「我黑冰時代行事一貫如此，對待自己人也不會心慈手軟，不然沒法立足浩瀚宇宙。太子心腸太軟，還需多加打磨。」
「你！」黑鬼怒火上涌。
黑帝出聲打斷：「境兒、王芥留下來，其餘人全部退下。」
黑鬼滿心不甘，卻找不到說辭反駁，只能狠狠瞪了王芥一眼，轉身離開。
陰離淡淡掃了王芥一眼，從容退場。
藤烈一行人也陸續散去。
正殿之內，最後只剩下黑帝、雙生鏡妖女和王芥三人。
黑帝望向王芥，肅穆的面容添了幾分笑意：「你便是王芥？心思通透，能看透人心走向，把控局勢的本事不俗。觀星宗束縛不了你的發展，不如投靠我黑冰時代，日後黑鬼登臨帝位，我保你地位僅在他一人之下。」
王芥躬身回禮：「承蒙前輩看重，晚輩在觀星宗待得十分舒心。」
黑帝沒有強行挽留：「此番內亂，我黑冰時代損失慘重，風波由你而起，需要給我一個合理說法。」
面對黑帝，王芥沒法隨口編造託詞。
一旁的雙生鏡妖女開口：「倘若黑帝當初沒有閉關避世，我們也不會出此下策。帝宮周邊，王芥接連遭遇五次偷襲，第五次出手之人已是觀橋境強者，換做是誰都無法隱忍。」
黑帝看向妖女：「動身前來討要嫁妝的時候，你們就該料到會生出變故。」
「這麼說來，黑帝是打算賴掉我的嫁妝？」妖女反問。
黑帝失笑：「不是不願給，是你當下修為不足以承接。既然你們鬧出這麼大動靜，嫁妝准許你親自去取。不過，」他神色一沉看向二人，「過錯需要彌補，嫁妝只能任選一件，剩餘部分用來抵扣本次動亂造成的損失。」
王芥目光微動，轉頭看向妖女。
妖女當即應允。
想要全額取回嫁妝本就難如登天，諸多嫁妝里，真正被她放在心上的本來就只有一件。
王芥對嫁妝毫不在意，此番本就是幫妖女周旋，到手財物也落不到自己身上，儘早了結此事再好不過。
黑帝繼續叮囑：「境兒你心裡清楚，拿到嫁妝，就要按約定出手除掉寂夜。」
妖女神色鄭重地點頭：「我絕不違約。」
帝宮門外，黑鬼滿腔憤懣快步離去。
陰離面色陰鬱佇立原地。
先前奉命伏擊王芥的一名高手走上近前：「雖說藉機讓太子折損不少手下，但黑帝出關干預太快，沒能趁機徹底除掉目標。」
陰離微微頷首：「能損耗對方一批人手已然達成目的，起碼能替另一位儲君多爭取一段成長時間。」
「王芥此人當真陰險，連黑鬼太子都能算計，外界一直傳言二人交情深厚，看來全是假話。」
「哼，王芥被困橋柱多日，黑鬼始終未曾現身，擺明了想借我們之手消耗彼此實力，不過是互相利用、自相殘殺罷了。」
「那之後還要繼續針對王芥嗎？」
陰離思索片刻：「黑帝已經出關，他們敲定了取嫁妝的事宜。原先針對王芥只是憋著一口氣，如今他幫我們重創太子勢力，這口惡氣也算出了，就此作罷。」
「屬下明白。」
另一邊，見星不停給黑鬼揉捏腰腿，柔聲勸解，黑鬼火氣依舊難消，可一想到王芥和妖女結伴同行，頓時滿心無奈。
吵架吵不過，動手打不贏，只能硬生生憋著悶氣。
廣袤星空被墨黑色冰層覆蓋，日光被凍成懸浮在空中的冰刃，折射出灰青色寒光。
此地便是凍魂淵，隸屬黑冰時代的一處秘境。
妖女心心念念的那件嫁妝，便藏在黑冰時代劃定的凍魂淵之中。
王芥眺望前方，白茫茫霧氣纏繞厚重黑冰，整片秘境自成一方冰封星空小世界，就連時間流逝都仿佛被寒冰摺疊凝滯。
二人抬腳緩步踏入秘境內部。
世間氣的種類繁雜，辰力同樣存在諸多特殊品類。
大部分特殊辰力實用價值偏低，好比骸骨龍的本源氣息，遠比不上尋常通用靈氣。但少數特殊辰力價值連城，黑冰辰力便是其中翹楚。
黑冰時代傳承武學太虛承運經，最契合的力量就是黑冰辰力，依靠這種特殊辰力運轉功法、開闢奇脈衍生出淡黑色內息，才能把太虛承運經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可自從神庭時代落幕之後，黑冰辰力的修煉途徑便遭到斷絕。
黑冰時代窮盡各類法子，也只能從凍魂淵零星汲取少量黑冰辰力，實戰里能夠催動的次數寥寥無幾，耗空之後還得折返秘境補充。即便獲取流程繁瑣至此，宗門強者依舊對黑冰辰力趨之若鶩，只是受自身境界桎梏，沒法隨意前來。
時至今日，只有橋上三境修士，才有資格進入凍魂淵採集黑冰辰力，其餘修為之人基本無緣。
雙生鏡妖女選中的嫁妝，正是開採黑冰辰力的資格，能收穫多少全憑自身機緣。
「早年我從前任太子手中得到過一縷黑冰辰力，搭配太虛承運經施展招式，威力遠超常態，只可惜存量太少，那一絲力量讓我惦記到現在。」妖女滿眼憧憬望向四周冰封大地，「黑冰辰力的本源，就誕生在這片凍魂淵。」
「該怎麼收集黑冰辰力？另外黑帝為何破例准許我一同進入？」王芥心生疑惑。
妖女眉頭微皺：「我也摸不透緣由。按規矩，就連黑鬼都沒有進入凍魂淵的權限，我能入內是靠著和黑帝定下的協約，他沒道理好心順帶放你進來。」
王芥警惕地環顧周遭環境。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黑帝定然暗藏別的算計。
任誰都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家準兒媳和旁人聯手，不僅損失大量家底，還放任對方攪亂自家內部格局。
「先說採集黑冰辰力的辦法。」
「我聽前太子提過，凍魂淵獲取黑冰辰力只有搜尋一途，冰層受環境影響偶爾消融，融化飄散出的能量便是黑冰辰力，運氣好能收穫頗豐，運氣不濟，數年尋覓也難尋一縷。」
「既然如此，黑帝怎麼不派人常年駐守定點守候？日積月累下來，積攢的黑冰辰力數量也很可觀。」
妖女一邊留意周邊環境一邊回話：「這裡定然還有我們不清楚的隱情，先幫我仔細搜尋，每一處冰層都別漏掉。」
王芥望著遍地黑冰，恍惚間聯想到古劍橋柱的劍庭逆光峽谷。
當初逆光峽谷藏有大量封印在晶石里的符文，吸納符文越多，劍法裹挾的符文就越充沛，出劍速度也越快。
「那是什麼?」王芥忽然出聲。
視線里出現一尊人形冰骸，全身被黑冰包裹、盤膝靜坐，五官完全被冰層遮掩。
妖女的聲音從旁傳來：「不用稀奇，早年黑冰時代隕落的先輩，有死後封葬於寒冰之中的習俗，這些冰雕全是歷代逝去的宗門修士。」
王芥點點頭，繼續四下搜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細微異動。
王芥停下腳步回頭，竟是帝蛛。
帝蛛順著他後背爬至肩頭，旋即縱身向著冰層深處竄去。
動靜引得妖女側目。
「跟上它。」二人緊跟帝蛛一路前行，不多時，帝蛛停在一塊規整的巨型黑冰前面。
這塊寒冰切割方正、稜角分明，唯獨左下角冰層正在慢慢融化，周邊漂浮著絲絲縷縷黑色辰力。
妖女呼吸一緊，快步上前觸碰飄散的能量，身後太虛承運經法相浮現，生鏈纏繞身軀，源源不斷吸納黑冰辰力。
王芥則把目光落在帝蛛身上，隱約猜出黑帝放行自己的用意，根源就在隨身攜帶的帝蛛身上。
黑帝原本打算等妖女除掉寂夜之後，再來領取嫁妝，屆時收走帝蛛，任由妖女漫無目的搜尋數年也收穫寥寥，最大限度減少自身損失。
但王芥提前攪動內亂，逼得黑帝提早出關，打亂原定部署。黑帝雖依舊願意讓妖女拿到黑冰辰力，卻不願再空耗數年光陰耽誤剷除寂夜的計劃，索性順水推舟，允許王芥隨同入淵，借帝蛛的尋寶天賦尋找辰力。
妖女緩緩吐氣，滿眼熱切看向帝蛛：「原來小傢伙還能幫忙搜尋黑冰辰力。」
王芥心生不解：「給你充足黑冰辰力，對付寂夜不是更有把握？黑帝為何刻意限制存量？」
妖女唇角微揚：「前太子離世之時，黑帝和我締約，就贈予過我一小份黑冰辰力。若是靠著那些存量都殺不死寂夜，再多力量也於事無補，所以他刻意卡死了獲取上限。」
「這般算計也太過摳門。」
「這是被天地規則斬斷的特殊力量。觀星宗為何把你當成至寶？就是因為你能突破桎梏，修成太上三變第二變，你本身就代表失傳的斷代力量，不然宗門不會屢屢破例扶持你的修為。」
話音落下，妖女湊近帝蛛，眉眼含笑：「乖小傢伙，接著幫姐姐繼續找尋。」